火棗交梨
執金吾連整兩名二品大員,其中一個還被扔下界做了畜牲(當然他們不知道另一個在不久后也被扔下界做了畜牲),一時威名赫赫,風頭無倆。Www.Pinwenba.Com 吧喜見城中無論高官顯宦,星君胥吏,見著這群拿銅棒涂金漆的家伙就躲。特別是二品官員,盡量窩在治所不出,實在要走動了,也是頭前早安排下人探路,寧肯去撞玉帝龍輦,也不敢與執金吾當面,這貨專治二品,實在是邪門。
托塔天王近日便有些趾高氣揚,手下給力,上司有光。有人看不過,便來勸告:“天王可須著力整飭部下,約束軍卒,你那金吾將軍新就任不錯,卻連半點規矩都不懂,一門頭亂咬,哪有如此作官的?哮天犬都比他醒事!看這喜見城人人自危,再不收斂,必有隱禍。”
天王哼道:“是何言!堂堂天帝都城,拖沓散漫,游冶無常,我早就有心整治,奈何不得閑矣。如今金吾掌勢,正是一鼓作氣狂掃靡靡之時,豈能束而飭之”勸說之人搖頭嘆息而退,天王愈發得意,放手讓陳諾施為。
金吾衛威勢更盛,衣冠不肅的,抓!行姿不端的,抓!交頭接耳的,抓!男女同行的,抓!咦呀?前面居然還有人敢打赤腳?給我抓!
眾兵丁一擁而上,金吾棍架起來就要往赤腳漢頭上套,這把式現在熟得很,脖子套定了往上提,犯人必定踮腳,這時捆手綁腿省心省力,再不能脫的。
烏司馬連連直扯金吾將軍衣袖,陳諾不悅,有話說,有屁放,拉拉扯扯成何體統?烏司馬哆嗦個不停:“將軍不能抓,不能抓!”
陳諾道:“哪個將軍不能抓?”烏司馬卻是連指都不敢指那方,只說天庭打赤腳的就一位,曾一腳踩塌斷崖山,兩掌拍死黑龍王,逍遙自在無派系,金仙冊上有名望。前面兩個二品官,咱們打就打了,不過散數天仙,論地位將軍就是差些也差不許多。這位金仙老爺卻是不同,大羅天中常做客,靈霄殿內有座頭,連陛下都禮敬三分。我們如何惹得起
敢情是赤腳大仙吶!陳諾恍然,看場中陡然暴起一團金光,原是大仙的護體神通,抵住金吾棒,卻又不敢出手傷人,只好任兵卒在外面死砸。
話說這赤腳大仙心里也是惴惴,玉帝召自己前來說是有事相商,莫不成擺了鴻門宴,要拾掇老道俺?拒捕萬萬不行,民主黨派敢硬扛體制就是找死;束手就擒也不行,臉皮都要丟到離恨天外去,只好僵在那里冥思苦想:俺和王母有交情沒奸情,月宮那邊更是去都未去,也不曾面圣不尊,也不曾贊拜未名,實不知何處開罪了玉帝,動用天兵要拿人。卻見一將排眾而來,看服色正是金吾將軍,這時候該是請出圣旨了吧?
圣旨當然沒有,陳諾只好裝楞,瞋目喝道:“你是何人?”大仙錯愕,合著你連老道俺是哪個都不清白,就拿大棍子套人?正要抖出金仙架勢、大羅派場,又被粗暴打斷:“你可知天庭有規,法理無情?喜見城乃忉利天垓心所在,四方大帝五路揭諦莫不以王城為范。御街之上,眾仙盡是天帝顏面;皇苑當中,萬物皆為諸天標榜。且看你!坦胸露肚不說,還光著個腳丫子游蕩,遮莫不是要踩陛下的臉皮?”
赤腳大仙老實人,當下唬得眼就一直,那雙碩大腳掌不自覺往后摳了摳,有些遲疑問道:“將軍所言,老道頭次聽說,萬年前俺就是這副打扮,倒未曾有人略表不滿。如今可是變了端方?”
陳諾將手一指:“你看這天街行眾,哪個衣冠不整,何人目敢斜視?玉帝仁厚,御下寬松,往常不曾顧上這頭。我執金吾,須當為陛下整風肅紀,定規立矩!”
大仙拿眼瞅去,果然這邊鬧將半天,一個看戲的也無,仙吏仆使盡都靠右行走,眼神兒只盯死腳面,半點聲響未出,哪象自己大喇喇照中間晃蕩?大仙腳掌摳得更后,幾已縮成個肉團,卻又問道:“老道久不來天庭,實是不知。敢問將軍,我當如何方不逾矩?”
陳諾掃他兩眼,道:“我瞧你也是村下來的,不曉規矩也不稀奇記住了,這天街中央只可陛下走得,誰敢爭道?你若要走,請靠右邊。”
大仙也是被蒙昏了頭,不由問道:“都走右邊,左邊卻留與哪個?”
陳諾暗道你個金仙也就是韓馥渠的智商了,不屑與他解釋,繼續說道:“走路時不可搖頭,更不敢擺尾,特別是這肚皮,萬萬不許朝天;衣衫也須規整,仙家就要有仙家氣度,又不是鄉村老漢,你成天腆著個白肚皮做甚?最不敬就是你這雙腳了,國都所在,放俺家鄉,那是要被收容遣返的!何況玉帝駕前?你一腳下去,街口都要震三響,豈不就是踩的陛下顏面?”
赤腳大仙驚出一身油毛汗,抬袖子要擦,想起“仙家氣度”四字,趕忙放下,使個清風拂體,方始舒服些,旋又一臉為難,說道:“老道來得匆忙,不曾備得鞋履袍帶,玉帝還在等俺議事,回轉必然耽擱,更是失儀,這該如何是好?”
陳諾隨手召過烏司馬,吩咐道:“去織女宮趕制套大號袍服,再整雙超大云鞋,二尺三寸差不多了,且讓老神仙應對過去。”
烏司馬撒丫子就跑,工錢啥的都不說了,俺墊上先,只求早點送走別再折騰俺心肝才是正經。赤腳大仙心下感激,抓住執金吾兩手不放,滿口子道謝:“虧得將軍提點,又蒙破費制衣,否則老道這番模樣面圣,自然是大大的不敬。我閑云散仙一個,別無長物,只往常攢了幾枚火棗、交梨,務必收下,表我心意。”
陳諾心頭一跳,這兩玩意送給如來佛祖時都要稱謝的,便稱天材地寶也不為過,忙一把拽過來,放夾袋里收好了,這才拱手道:“大仙賜,不敢辭,如此謝過。”
赤腳大仙見他爽利,也是歡喜,說道:“惜乎將軍官責加身,誤了修行,不然隨老道去大羅天悟道,清薇天聽講,便資質差些,費個萬八千年,保不準又是一個天仙位份!”
陳諾臉上一僵,老家伙你夸人罵人呢?天仙算個屁,我都揍倆了!
正說間,烏司馬又一陣風趕回,大仙感嘆:果然是天庭氣度,御前風范,別人事直當自己事,瞧這汗冒的,古道熱腸,古道熱腸啊。伸手一招,袍履已然著妥,除了腳看起來實在是太大了些,倒真顯出幾分仙風道骨來,比頭里村漢打扮可不富貴十倍?
大仙事急,稱聲謝,蕩袖而走,頂死了靠右邊,腳下亦是聲氣兒全無。烏司馬胡亂抹兩把黑臉,手上一捧子水,連道:“還好還好。”陳諾道:“好什么好要不看他外鄉人,早抓去天牢坐班了。”
烏司馬差點噎死,半晌才攤起手道:“將軍看我這冷汗?一直就沒停過!俺見他那雙大腳就直犯怵,還敢抓他坐牢?你是不知當年下界黑龍王的死法,千余年都沒人敢近大仙百丈之內的,便是玉帝賜他的座頭兒都悄悄著人挪后了九尺!”
陳諾搖頭道:“你不懂,咱們金吾衛卻不是鴻臚寺,執的金吾棒雖輕,但其中律規卻重!天有其規方成其大,莫說天仙金仙,就是圣人當面,犯我規者,棒亦加身,我看誰個敢反”
烏司馬呆立,目無焦距,只是想這莫不是個二楞子?咱那棒嚇嚇小仙,打打胥吏還成,整整天仙也還湊合,真敢杠上金仙、圣人,也不需他動手,一口氣就能吹死你去,看你還能口出狂言?
陳諾斥道:“你擺個萌樣惡心誰吶?速去巡街,本將軍有事回府,記著,凡是看不順眼的,就一個字:抓!”
烏司馬這時只想離他遠些,忙帶了兵卒就走,陳諾便回府中,尋個僻靜所在,將那火棗、交梨取出細細打量,火棗色赤為陽,觀其兩儀,有陽土生物之義;交梨如雪微蒼,辯其五行,乃金木互交之相。
《真誥。運象二》記載:玉醴金漿,交梨火棗,此則騰飛之藥,不比于金丹也。有詩為證:
始青之下月與日,兩半同升合成一,出彼玉池入金室。
大如彈丸黃如橘,中有佳味甜如蜜,了能得之慎勿失。
注曰:心室者,神之舍,氣之宅,精之主,魂之魄。玉池者,口中舌上所出之液,液與神氣一合,謂兩半合一也。養神神明,養元元足,清玉為醴,煉金為漿,飲之壽與天長,謂知進退,圣人之道也。
陳諾想了又想,終是未食,又將交梨、火棗收好。端坐云床,細細推演天庭之變,這些日子自己故意裝傻充楞,刺豬兒一般見人就扎,已是惹得人人生厭,個個發恨,待到大變一起,這些怨懟會不會引發另外的變數?這里面牽扯仙佛太多,便推得腦門青筋直跳也是演算不清,但不管怎樣,大鬧天宮必定已然不同,陳諾充滿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