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神
妖猴伏法,自該大賀,玉帝便大開玉京金闕、太玄寶宮、洞陽玉館,請如來坐了七寶靈臺的尊席,故意詔三清、四御來見,卻安排到靈臺下首,三清大怒,論地位,我等亦是一教之主,與他相平;論尊卑,我等乃師兄,紫霄宮聽講時卻是俺們坐前!如今不過治了個妖猴,就敢坐于吾等上首?
如來只作未見三清面皮成了三紫,又因前番險些受挫,虧得赤腳大仙插了一腳,當下要拉了他同席,大仙連稱不敢,拗不過如來盛情,便于七寶臺旁加個座兒。如來大悅,眼神與玉帝略略一會,欣然受了王母之桃、壽星芝草,飲宴三巡,辭別玉帝,回轉雷音。
玉帝送出西天門外,卻未復歸瑤池,就于通明殿升駕,點齊各班仙卿,命值日星君論功行賞,以罪言罰。
可不是巧?又見武曲星出班奏道:“臣當值,奉旨報勘:天蓬元帥于安天大會戲耍嫦娥,罪當貶;卷簾大將失手打碎琉璃盞,罪當貶;執金吾靖肅城防不力,衛扈玉帝無功,容妖猴打到陛前,罪——當斬!”
玉帝點頭,上回托塔天王進言沒斬成,這回你自己也是個敗軍之將,待罪之身,還敢多嘴否?正要降旨,卻有赤腳大仙持笏奏道:“陛下,妖猴為虐,天庭蒙亂,豈是金吾將軍所能靖之?臣觀其掌事以來,整頓京薊,規束諸仙,一改往日散漫,可謂勞苦,也算功高,還請陛下開恩?!?/p>
大仙實誠,仍記著執金吾當日天街提點之恩,這時出頭保全,也是了卻因果。玉帝暗底怒罵:老貨,恁無半點眼力!你不說話朕還能當你啞巴?但這赤腳老兒卻是個馬骨,面子不能不給,不然以后誰還投效?罷了,下回找個機會再治不遲,遂就開口:“大仙所言,朕以為然。但功不抵罪,既然此劫因那妖猴而起,可將執金吾降職,充個五行山神,會同五方揭諦,居山看管監押,以贖其過?!?/p>
赤腳大仙微楞,三品顯官打落凡間做個不入流的山神,這罰得也不輕,但好歹留了性命,于是贊拜:“陛下仁慈?!?/p>
忽又有毗沙宮仙吏來報:“不好了,修羅國質子羅恩羅趁亂逃離宮城,不知去向?!?/p>
玉帝聞言,怒道:“廢物!還不速去知會城衛巡捕,沿途緝拿?!毕衫艋袒潭恕@钐焱跞滩蛔。嗟溃骸氨菹?,修羅國質子出逃,恐邊烽又起,當令白將軍緊布河防,再派緹騎四下偵拿,方為上策。”玉帝道:“區區修羅王子,何必興師動眾,朕量他跑不多遠,略派些人追回來也就是了?!?/p>
李天王愕然,還要再奏,卻被玉帝打斷:“便就如此,退朝。”
南天門外,哪吒早奉命拿了天蓬、卷簾、陳諾三個,帶兵看押,待詔處置,須臾旨下:天蓬元帥,色膽包天戲弄宮娥,當貶下凡塵,受拱槽之災;卷簾大將,執事不恭打碎仙盞,當貶下凡塵,受流沙之苦;金吾將軍,靖肅不力衛扈無功,理應當斬,然體天心有好生之德,貶任下界五行山神,積勞贖罪!
哪吒得令,先將天蓬照投生池扔下界做了頭毛粗嘴長的豬剛鬣,只待養肥,難逃一刀;又把卷簾摔到流沙河,子午受那蝕骨穿筋之苦。
輪到執金吾,哪吒嘆道:“我知將軍委屈,但天威如山,軍法似爐,你且下界好生當差,若有困頓時,便來尋我,也好幫襯一二?!?/p>
陳諾忍住笑,我還正想下去走走,你當我受難,我只作旅游,想要奉勸哪吒珍愛生命,遠離天庭,但實在不好開口,便拱手道:“三太子厚意,下官實領,只有一事相求:桃園守衛趙成,是我同袍,萬請看顧一二。”小事耳,哪吒點頭應下,看五方揭諦簇著陳諾,翻出南天門,駕云下界不提。
卻說羅恩羅逃出喜見城,心里也是莫名其妙,守衛一個個都去吃酒耍子,還說什么齊天大圣大鬧天宮,城中亂成一鍋粥也似,這時候隨便去哪里都沒人問的。羅恩羅到城里逛逛,果然一個跟隨也無有,又試著出城,那門丁居然看都不看直接放行,這什么眼神?俺是修羅不是神仙,有八個腦袋百來只手你瞧不出來?
不過既然出了城,索性往東邊走,若是被抓,就說自己迷路,沒人抓俺就回家去球。這一路大搖大擺竟是到了陀羅河。順利得羅恩羅都不自覺照水面看頭上頂輪,沒見赤紅色大福之相啊,可是怪也。正納悶,遠處漂來條小舟,想是脫了纜繩的無主之物,羅恩羅大喜,跳將上去,百手并用,箭一般劃向對岸。
卻不知這邊岸防戒所里幾個人正嘀嘀咕咕:“可是走了,俺都放了八條船,沉了七條,這次再不行,就得做筏子渡他了?!庇钟袀€接道:“走了干凈,俺從喜見城跟著來,吃風喝露,還要四處知會地方守衛,真真累死人也?!?/p>
先前那個忙道:“天使辛苦,職事既了,不如容俺等治個小酒,也是慶賀之意?!北姸几降溃骸罢撊绱恕4巳ゲ贿h,便是界臺,觀音菩薩手筆,論景物精致,卻是彼處第一,不可錯過了。”喜見城來人略略矜持,與隨而去。
羅恩羅渡河,不比天庭地界大搖大擺,反而潛行匿蹤,偷至七葉城,暗招舊部心腹,勾連西宮,陰蓄死士,又由奄婆羅出面,游說威比(通假)數大長老,結納收買諸衛將軍,一時之間,修羅國內,山雨欲來。
這一日,七公主要去東宮問安,卻被大公主綠度母攔住,只說今日有事,須緊守府門,不敢外出。七公主起疑,硬闖不成,反被禁在偏廳。二公主要當英雄,沒救出老七,連自個兒也一并陷入綠度母之手,縱滿口亂罵,又頂得甚事?也沒見綠度母掉下半塊肉。
坤婆闥女埋怨道:“二姐呆傻,這度母是有神通的,你卻只好偷偷出宮報訊,尋著小八示警。怎沖將過來,張牙舞爪能駭誰人?”
渺曼闥女恨恨道:“大姐也不知如何想的?總讓她占著個身子,反來害我姐妹,我氣不過忍不住,充什么王做什么大!她也真敢動手?,F在咱們困在這兒,卻又如何是好?”
坤婆闥女道:“找個機會遞出訊兒,讓小八來救?!?/p>
忽聽門外有人說道:“不用找,羅摩羅自身難保矣。”門開看時,正是綠度母。渺曼闥女又要出招,被揮一袖,立時定住。坤婆闥女冷哼:“你占我大姐肉身,來我府中作祟,就不怕父王的滔天怒火么?”
綠度母道:“你父王此刻想已怒火滔天了,若非尊者去時嚴命,貴人府怕也早成齏粉。且聽:七葉宮中傳來殺聲,過了今日,九王子羅恩羅接掌王印,便可還你們自由之身?!?/p>
坤婆闥女疑道:“小九尚在天庭為質,你卻從何處再弄個王子過來?”忽然一驚:“莫不是我那幾個庶出的哥哥心生不軌?”
綠度母搖搖頭道:“你這九弟,藏得倒深,早在旬日前就已潛回,展布一切,現下除大長老、二長老外,已有六大長老站他開邊,禁衛左翎衛正攻打王城,七葉宮、八王府盡數圍困,改朝換代,就在今天!”
坤婆闥女一聽上火,急要搶路,綠度母剛要施法,卻聽七公主道:“我不管你是哪個,今日誰敢攔我,只要她來日莫悔!這府中主母,卻還是我!”
綠度母猶豫,聽城中殺聲漸息,想是塵埃落定,這時前去,無礙大局,便道:“外面兵荒馬亂,七妹須與我同行,才允你去。”見七公主點頭,就散了二公主禁制,領著一同往七葉宮來。
天街之上已然清理干凈,只隊隊軍卒執刃逡巡,看那服制,卻非諸衛,也非邊軍。宮門處正有役從沖洗碎肉血漬,也不知費了多少水,仍見暗紅痕跡于墻上散布。這處早已換防,將領卻是禁衛軍副統制固安梭,見三位公主駕到,急上前叉手,卻道:“公主止步!”
二公主眉眼一豎,尚未開口,便被七公主拉了,回眼看這七妹,安靜得出奇,只那渾身似乎都透著寒意。綠度母也覺詭異,卻朝固安梭出示個牌子,在這個禁衛副統制驚訝的目光中施然入宮。
有心腹來問,固安梭撓撓頭皮,也似不信:“她那牌子是赤金的,慢說是我,就連左翎衛大將軍也只分到個銅牌,這事邪乎,她們一家都邪乎?!毙睦飬s想,這事后分臟,齊莫達得渺曼闥女,阿達辜得坤婆闥女,給我個赤金牌子的艾蘇闥女,不是要人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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