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取經首難
陳諾前行,偶遇山中獵戶,自稱姓劉,名季常,三十多歲年紀,號為鎮山大王,是個套羊捉雉的理手、刺虎擒獸的行家。也是好心,見陳諾單人獨行,便邀他去寒舍為客,也算護送。陳諾點頭道:“如此多謝大王。”
劉季常笑道:“家母最是行善向道,見了道長,必極歡喜,我反倒要稱謝了。此去不遠,便是劉家莊,道長且隨我來。”
陳諾應允,過山穿林,就于蒼翠幽竹、參天古樹掩映之間,見座山莊:籬笆扎的院墻,茅草制的屋頂,白壁精舍,古色石橋;又見秋氣送爽,林風颯颯,花香內襲,黃葉外飄,端的是人間忘憂福地,世外桃源人家。
季常老遠吆喝:“小的們出來接客。”唬得陳諾腳底下就是一個跙咧,待看到出來兩個彪悍家仆,更是心驚:莫非男的也做半掩門?那家仆到了近前,先就拜下,恭請客人入內。劉季常拱手相邀,陳諾便進去了,方始坐定,已有仆婦扶了個老嫗出來,上前進禮。陳諾知是劉母,忙回個稽首道:“老夫人安好。”
劉季常引見,那老嫗聽這年青道人是個無垢的羽客,有道的全真,心下十分歡喜,即命擺飯。回又請教:“道長容絮:寒家世代狩獵,終日殺生,雖然薄有資財,但總是沾血不祥,家中男丁俱都短壽橫死,從沒有活過四十歲的。老身向道祈福,只想求個我兒善終,惜無經卷,也無戒行,還望道長垂憐施恩。”
陳諾慨嘆:果然是有需求就有市場,老子的無為使經書不得傳,教義不得宣,白白好落了西方,取經之舉是為必然。
當就遍尋腦海中道藏,撿了兩個湊得上數的,分別是《鄒生延命經》和《太上說南斗六司延壽度人妙經》,付與老嫗,容她復誦,又觀劉季常面相,見他人中淺短,的確不是長命之相,但觀其法令紋長,耳弦凸出與廓相鄰,是個孝順子,已然增壽,活到現在都是賺的。
這護送之意,一飯之恩得報,于是說道:“壯士須謹記以孝義傳家,扶助貧弱,襄保他人,當可延壽。”季常不大信這個,只是老母殷切,抱拳謝了,就要開席,忽聽親娘哭泣,驚道:“母親何故哀傷?”老嫗哭道:“兒吶,我誦這經文,心中竟有暖意,往日悲苦,煙消云散,便想起你父親,還不知在地下遭不遭罪哩。”
忽向陳諾拜道:“請道長施法,容我與亡夫見面,便死也心甘!”
陳諾心道:“你若真的心甘去死,死就是,下去不就見著面了?求我作甚?”劉季常也拜伏于地,再三請求,陳諾無法,怪不得神仙都不愿下界,果然這因果一沾上,擺都擺不脫,只好說道:“貧道勉力試試,你等且回房歇息。”
劉母再拜,才由兒子扶著回房去了,陳諾搖搖頭,誦《濟度血湖真經》兩卷,估計沒什么效果,又誦《元始天尊說功德法食往生經》一卷,再誦《元始天尊說甘露升天神咒妙經》一卷。觀天時更漏,已到子時三刻,陰氣最盛之時,忽有陰風一道,起自九幽,徑入草堂,陳諾略掃了眼,那陰風匝地似乎禮拜,轉而去了后房。
次日雄雞啼日,早有劉母領了兒子來謝,卻已不見道士身影,季常埋怨道:“怎的不打個招呼就走?直是無禮。”劉母斥道:“還不住口!昨夜你父托夢,說已脫陰司苦海,消了罪業,重投人世去了。可見道長是個有神通的,只可感恩。來來,你且往空拜拜,謝了道長賜經,沒了短壽之命,來日該與你討房媳婦也好承繼香火。”
陳諾離了劉家莊,又到一嶺,嶺分兩叉,唯中可行。說是可行,卻難言崎嶇,莫表坎坷,凡人走來,怕不鞋都要廢去三兩雙。道中又有浮灰枯草,擺明了就是陷坑,只不知是套獸的還是捉人的。陳諾繞開,耳中聽來竊竊語聲:“點子不落井,如何拿他?”
另一個聲音道:“他才一個,俺們卻有幾十,還要什么井?上去強抓回洞,怕寅將軍不賞怎的?”頭前那個道:“有理,有理,孩兒們,上!”
只見狂風滾滾中擁出三五十個妖怪來,陳諾就認得個長耳朵兔子妖,其它的或像狐,或像狼,都化作人身獸首,持了繩套照點子頭上就甩,陳諾任他們縛了,推攘著到一山洞,打眼望時,上首坐著個鋸牙鑿齒的妖王,面上條斑如貓,胡須倒多,難得見肉,看不清歲數,只那抬頭紋卻象個“王”字,想必就是小妖口中的寅將軍;左下首是條黑漢,倒象非洲來的,只毛忒多,卻是個熊腦袋;下首討喜些,一看雙角就知道是牛不差,腰肥背聳,額頂還打個旋兒,十二生肖之萌版鐵錘?
卻聽那黑熊開口:“這貨白凈,倒是好食,可惜只有一個,如何吃得飽?”萌牛也道:“這方圓百里,再無一個生人,連日價吃些腌臜蠢物,口中能淡出鳥來。天幸今日來了牙祭,一個便一個,且分了抵個半飽,也比那土狼巖鼠強!”
上首虎王道:“久不食人,難得一遭,聽聞人間吃食有百般做法,其一為煮,其次為蒸,其三為炸,其四為煎——后面的俺不曉得,不如咱們換個吃法,且將他煮熟了來,再下些羊腸狗血、馬筋豬舌,也能湊飽。”
黑熊萌牛大喜稱善,即命狼妖率眾嘍羅打柴,又叫狐精兔精去后洞,清石抬鼎,須臾來報,那鼎沉重,十幾個也抬不動它。萌牛哼道:“廢物!看俺本事!”去了后洞,不一會滿臉臊紅而回,悶著頭喘氣,黑熊笑道:“處士想是餓了使不出力來?還是我去罷!”
萌牛道:“山君去了也是一樣,那鼎著實是重,俺化原身也頂不得絲毫。”
虎王大奇,說道:“既如此,我等同去。”
又過片刻,三人悻悻而返,虎王說道:“這鼎古怪,自千年前砸落此地,將好生生一座山打通成兩叉模樣,又轟入山體,才有了這個洞來,俺當時剛剛開智,遠未化形,后來修成人身,占了此地為主,見那鼎被埋,也未管它,卻是不知竟然比山還重些。”
熊山君道:“既熟吃不成,那便生吃如何?”只聽一個聲音道:“鼎搬不動,人搬得動,就去后洞煮也是一樣。”熊山君喜道:“好主意,還是……咦?”寅將軍與處士也是驚詫,照出聲那人望去,齊齊問道:“你如何脫了捆綁?還敢坐在上首?”
說話之人正是陳諾,也是好奇什么鼎能把山砸成兩爿,還能轟出若大一個洞來,看他們三個說來說去,智商也就停留在生吃這個檔次,只好開口提醒。
熊山君怒了,上首這位子俺想了幾百年都沒敢坐,你一個肉食憑什么?厲吼一聲,兩掌化作蒲扇,合拍過來。這招有名,叫做雙風貫耳,一般用來欺負人,沒自信的人不敢用,為何?你合拍之前胸前空門大露,什么暗器、飛標、石灰、火藥,扔將過來,人就廢了。
陳諾著急看鼎,沒想做絕,只是稍稍后仰,伸手助了那雙掌一力,就聽“呯”一聲巨響,熊山君抱臂慘呼,那雙手卻是軟沓沓如碎布巾子一般掛在腕上,碎骨與血珠子四下亂噴。
虎王與萌牛忙把黑熊搶下,看那手卻是沒得救了,不由埋怨道:“你拍人就拍人,用這大力氣做甚?卻把自己手掌拍散了,也不知何處醫得。”
山君直哆嗦,打著顫道:“殺他!殺他!”
處士二話不說,低頭掛角,就來戳人,當年打野食,有人躲在石壁后頭,也是如此一戳,壁碎人穿。看樣子今天這人有點本事,但你還能硬過石壁了去?忽然頭撞一物,巨大的慣性將那腦子頓得往前一涌,就見萌牛兩眼一白,暈死過去。
陳諾收回手指,做了個吹煙的動作,轉又望向虎王,說道:“寅將軍是吧?”也不等他答話,又道:“我想去后洞看鼎,是你帶我去呢?還是我拖你去?”
虎王驚道:“你是何人?敢來我洞府撒野,速速退去,饒你不死。”
陳諾嘆氣,探手就抓,那虎王現出本象,高高躍起,張開血盆大口,然后——然后就被扯住尾巴,搶圓了照地上一摜,立時骨節盡脫,成了軟腳虎,又被拽著虎尾,倒拖著進了后洞,狐精兔精早嚇得趴地上只顧磕頭。
后洞陰暗,止有幾只火把“畢畢剝剝”發出些光明,洞底有只黝黑巨鼎,高可丈二,肥肚圓身,兩耳朝天,三足杵地,小半個鼎身嵌入山壁,似印進去一般。陳諾敲敲,其聲清亮,不類青銅,倒象精鋼。這可奇了,漢前制鼎,從沒聽過哪家用鋼的,不說材料,單工藝也做不來呀。
又觀銘文,圈圈繞繞的一字不識,用神念感應,也無變化。陳諾大奇,這字這紋,不是有史以來任何文字,更不是仙家花鳥蟲魚,細看又有幾分眼熟,其中竟有個“?”(十加一個O,豎著放)的符號,絞盡腦汁想想,不正是星際符號中“地球”的標志么?
陳諾一頭霧水,尼瑪這是西游呢還是星際之門?千年前落下來,跟封神可是有什么關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