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吉
野道搖頭,半邊翅膀的老鷹可象什么樣子?罷了,看你還算忠心順眼,給你場造化,至于折不折福短不短壽,我管你許多?!
當即選顆未熟九轉金丹,將將五轉模樣,捏住鷹妖角喙投進,也不拿水送服,只照那脖上一敲,咳得這妖怪岔了氣,那丹卻是滾落腹中。
正是:五轉陰陽造化生,嬰兒盈尺弄陽精。寐游四海寤知所,去住無為信步行。九轉金丹之妙,曰陰陽數足,造化養就,內丹圣胎自此采日之精,以養外陽。寐識其身,寤之其所運神出,身自觀本形,如長鯨臥于砂磧也。五轉之后造化功成。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內丹造化與時偕行。
那黑羽,忽生一道真火自丹田貫入右肋,如枯樹迎雷,干柴走水,“蓬”地長出一邊火翅,略略拂動,右翅起焰,左翅生風,熱浪直撲數十丈外,將塊山石燒得爆裂。
鷹妖難抑心胸激蕩,常言道因禍得福,本以為亡命逃出生天,又落正派中人之手,再無半點幸理。不曾想這野道恁的慈悲大方,一顆金丹不僅復原傷勢,變生火翼,還將玄牝煅得凝實,再進一步,便可化形為人,脫開妖修桎梏,問道于天!
恩同再造正是如此,只是洞主與我有主仆之義,不得不還,豈能背之?且容我去那女仙手中救下洞主,再來償恩。
野道正負手望天,等著鷹妖納頭來拜,卻見它振翅長唳,一飛沖天,眨眼間只余半翼風火,不由愕然:吃丹吃傻了吧?我好歹一門之主,夾袋里蟠桃仙釀、金丹法寶海了去了,這樣老大不跟,還要跟誰?怪不得腦袋那么小,總化不成人樣!
卻說荷仙姑拎了黃毛貂鼠往南,行了二千里地,見座高山:腰裹祥云,懷抱瑞靄,松林伴月,竹叢隨風。那蒼碧掩映間,立著一處禪院,聽聽得鐘磬悠揚,梵音陣陣。
仙姑按落云頭,將禪院門環敲得脆響,不多時出來個沙彌,見仙姑道僮打扮,便問:“道家老爺,有何貴干?”仙姑道:“這里可是靈吉菩薩講經之所?”
沙彌回道:“正是,可有話說?”
仙姑就道:“煩你傳訊:只說黃風嶺黃風洞老妖作亂,傷害人命,菩薩該當何為?”
這是問罪的架勢?我家師祖尊位八大菩薩之列,密號執輪金剛,三昧耶形,南無大勢至,如來駕前也有座頭,豈是你個區區道僮敢來詰問的?!
沙彌頓時冷臉:“家師祖剛剛歇著,有事明日再來!”縮腿就要關門。
仙姑伸手按定門扇,輕輕一推,抬腳入內,忽覺山野俱寂,天地盡空,想來已入境中之境,雖說高妙,與崆峒山師尊道場也無二致。
那沙彌厲聲喝叱,引動禪院警鐘十八響,就見各房奔出數十禿瓢,氣勢洶洶圍將過來。
為首僧人持念珠一百零八粒,諭此僧求證百八三昧而斬除百八煩惱,算是入了羅漢境,見來犯者不過區區一個道僮,先就瞪了沙彌一眼: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厲害人物,致你敲鐘一十八響,這個道僮雖晉天仙,你敲個九響足矣,害得咱闔院僧眾盡出,端的丟人現眼!
沙彌告狀:“班首師伯,這道僮惡意擅闖,口口聲聲要尋師祖的不是,弟子憤不過,故而敲鐘?!?/p>
班首僧轉視仙姑:“道家僮兒,此言當真?”
荷仙姑道:“當不當真,先請你家師尊出來再說?!?/p>
班首僧須眉怒張,無風自動,斥道:“好膽!你算什么業位?又有何樣功德?敢來驚擾吾師!速速退去,饒你輕慢之罪,稍敢不從,必剔除仙骨,打入輪回,受永世不贖之苦!”
仙姑冷笑,班首僧嗔念立起,念珠疾轉如風,中有電閃雷鳴,正要發飆,卻聽身后宣來佛號:“阿彌陀佛!原來是圣佛貴從,你之來意,我已盡知,原是我之罪過,卻勞圣佛大駕,實是不該。且入內奉茶,我自有交代?!?/p>
班首等眾僧大驚,忙回身伏地:“拜見師尊(祖)!”菩薩揮手令起,當先步入明堂,仙姑昂然相隨,引得眾僧怒視。
待坐了客位,仙姑將那貂鼠拎出,往地上摜了,說道:“菩薩識得此物否?”
靈吉呵呵笑道:“前幾日觀音菩薩來我這小坐,說起無量圣佛,竟然沉思甚久,才賦一字:強!今時雖然未見,但觀其僮仆,已知端倪,果然能令迦葉吃癟、大士回避?!?/p>
仙姑微挪挪身軀,只覺后背涔涔,腰骨僵硬,雖說面色如常,但天曉得受了多大威壓,只是來時老爺交待分明:敢墮了勢,回去還要受治,兩害相權,自然是與菩薩頂牛輕易些。
靈吉又道:“我受如來法令,在此鎮押此怪,也是心懷慈悲,不曾取他性命,放他隱性歸山,教他不許傷生造孽。不知這獠膽大妄為,膽敢沖撞佛尊,有違教令,實我之罪。雖說圣佛無恙,我卻不能豁免?!?/p>
“既然圣佛命你來問,便是有意成全:我有八寶功德池金蓮一瓣,正可助你青蓮之體大成圓滿,往昔種種,亦能明悟,他日靈山聽講,還有福報,切莫輕負!”
仙姑心生波瀾,八寶功德池從來只護持佛門大德高僧轉世,其中金蓮,更是稀世罕有,得之即證圓融,便此時身殞,也可保真靈不失,這樣天大好處,難道就是捉了只貂鼠所能受之?
靈吉似看不見她正猶疑,彈來片金光,落于仙姑手中,說道:“此事當已了結,你可回圣佛處復命,我便不送。”
逐客令已下,仙姑再猶豫也是枉然,只好篡緊金蓮花瓣,出了禪院,駕云急往北趕,無論如何,也要找老爺問個究竟,這蓮瓣到底要得?要不得?
陳諾只知會有好處,敲竹枉嘛,多少要刮點油水,但也未料靈吉出手就是金蓮一瓣。不過此時,他正收拾黃風洞一干小妖。
鹿怪箭傷還未止血,又被拍斷脊椎,軟沓沓癱在頭把交椅前邊地下,震攝群妖。只是聚齊了數百余眾,卻是不見狐妖、兔精和香獐。還是有個野貍首告,說前時見他三個往后嶺去了。
陳諾便叫這野貍領個頭目,管束其余,自己踏風幾躍,已到后嶺,遍尋諸峰,哪里找得見半個人影?
這可奇了,那三只妖怪本事低微,還能躲開我的耳目不成?必有蹊蹺!即運真言,化身一萬八千,卻見好大一群蜜蜂,嗡嗡聲中,往四面八方散開。
這后嶺奇瑰,峰秀而不險,林幽而不深,石布如棋,水掛似簾。蜜蜂實眾,片刻工夫已將方圓數十里尋了個通透,仍是不見三妖行蹤。陳諾收攏化身,復歸原形,便坐于石上出神。
既然地面不見,莫非去了地底?此處也無溶洞更無深溝,就是現刨,也得留個印跡才是。這出神時正對水瀑,聽得其聲如雷,卻似有回音。
陳諾凝目,穿透水簾,卻見個黝黑洞口,暗罵自己呆瓜,水簾洞又不只花果山獨門,誰說此地便不能有了?
那山洞中,香獐步步緊迫,(之畐)近狐妖,以手探乳,其聲桀桀:“狐媚兒,可是天賜的緣份:先是虎先鋒失蹤,再又黃毛怪遭擒,黑羽不知去向,如今鹿三哥又被打斷了脊梁,想要得勢,千難萬難!本來俺排位太低,也不曾指望享你這身細肉,不想一日夜黃風洞四大頭領全無!”
“實是你生得勾魂,山中又缺雌物,眾妖怪兄弟們哪個晚上不是想著你的胸臀自弄?哪曉得好處竟然落到我家頭上。看這所在,乃是我三年前無意探得,可不正應好了洞房之謂?”
狐妖力抗,香獐一把扣死她雙腕,往上拎起,將那美妙峰巒越發地挺突出來。直看得香獐塵根似鐵,涎水長流,忙就褪了小衣,劍及屨及,將將入港,后腰猛傳來劇痛。回眼望時,只見兔精兩顆門牙長凸,正嵌在自已肉里。
香獐大怒,抬腳踹飛兔精,罵道:“你個兔兒爺,敢來壞我好事,怕我了結不得你?!”
那兔精口噴鮮血,掙扎蹬起,合身又要來咬,又被一腳踩中,卡嚓聲中,腿骨寸斷。狐妖喊道:“你快逃命罷,還來送死做什么?”
兔精不依不撓,以手摳地,緩驅慢至,盯緊香獐,雙眼似餓狼般兇狠,看得香獐心底發寒,拼指如槍,插入兔精雙眼,將那眼珠子剜了出來,遠遠甩開。
狐妖痛哭,數十年來,兔精一直粘她助她,無論何事,言聽計從。今日受香獐所迫,眼見就要**,他竟不惜拼命,也要回護,便是親生兄弟,也萬難相及。
沒了眼的兔精依然向前,瞬間又手折骨斷,再沒有移動能力。香獐少了掣肘,將狐妖壓在石壁上,扯斷衣帶,強分雙股,將凡根兒狠狠頂入,痛得狐妖一聲慘呼,巨痛未已,后苦又來,無止無盡,直如火鉗烙入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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