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
西邊路上行走,也見得草甸景致、大漠風光,間遇牧民商販,駝馬牛羊,可看夕陽墜地,可受六月風霜,倒也別有一番意味。
陳諾入夢境已有兩月,仍然感應不到將醒的征兆,心中甚是擔憂,不知出了何種狀況。請荷仙姑入識海打探那是萬萬不敢,這道僮越來越有當師太的范兒,別進去瞎鼓搗給我整成白癡,卻要找誰哭去?
反正不急,就當旅行,倒是仙姑頗有不耐,頻頻催促,只說快走。于她而言,西行便是朝圣,當然越早見到佛祖越好,況且那瓣金蓮訊息殘缺,場景不全,似是有幾處關鍵未能連續得上,也需去八寶池中尋個究竟。
陳諾豈能如她所愿?磨磨蹭蹭,墨黑嘰嘰,一日或行三十里,或行五十里,或是一里也無,就尋處牧帳打尖蹭羊奶(子)酒喝。
實在是不得已,照這樣下去,只怕未到靈山,后墻已斷。毗盧遮那死騙子,你不是說要讓如來倒楣的?怎的我將那滴水加上去,反倒讓荷仙姑越發向佛了?若非其中還有道門清光,仙姑怕是早就成尼姑了,真真悔煞!
取會風騷意,本乎向道心。
荷仙姑這樣急燥,難道真就是她本心?數百年道韻浸染,若說一朝改釋,也不是沒有,封神后棄道從佛的,如慈航、普賢等二十三位,倒有三個成了坐騎,三個當了保安(護法),還有兩個做門衛的。可見從釋也不算什么好路。
陳諾只是不解,前車傾覆于前,你荷仙姑為何巴巴又要去翻?這兩日賴在牧民帳中,苦思破解之法而不得,難不成要在這里過年?嗯,五個月時間,總能想出法子的。
其時正逢七八暑夏,水草豐美,但此地牧草已盡,須得另逐,不然牛羊啃了草根,來年這地方可就廢了。牧民純樸,盛邀客人一同向北,說那處麂肥狍嫩,獵來架火烤之,便是難得的美味。
陳諾躍躍欲隨,卻見仙姑一張臉黑似草原之夜,陰云密布,如幕低垂,此誠暴風雨來臨的前兆。一個不好,就要挨揍,只好悻悻作罷,謝過牧民美意,稽首作別,取道復向西邊而來。
路上平安無事,只青草略已發黃,原來已到秋天。這一日遠遠聽得轟隆水響,及近一看,竟是道大水狂瀾,渾波濁浪橫阻于前。
荷仙姑極目打量,竟是看不到邊際,上下也未見舟船,便道:“我運蓮臺駝你過去?!?/p>
陳諾執意不肯,只說既然無有法力,便須尋凡夫渡法過河,不然你一飛幾千里,十余日到西天打個來回,又能經歷什么?
仙如冷哼:“總好過你賴凡夫家里頭混吃喝,也不嫌羊騷味兒熏了道心!”
陳諾笑道:“你卻不懂了:這人間美味,羊肉第一!其效能治男子五勞七傷,溫中去寒,滋補氣血。若僅如此,也就普普通通,不值當什么。偏它還有一道妙用:能醫腎虛陽痿!助全去弱,生精益虛,最好不過?!?/p>
仙姑斥道:“休得輕??!”
這也叫輕?。扛也桓遗c我看蒼老師全集?嚇死你!
正說間,忽聽河中巨響,本就渾濁的水中陡然生道旋渦,托起個火發藍臉的妖怪,最出彩便是項下那九顆骷髏,白慘慘的牙,烏洞洞的眼,看面骨竟似有喜、怒、哀、樂、愁、苦、笑、悲、無九相,真真可怖。
那怪出水,揮鏟照了陳諾頭頂便拍,口中還叫:“利市、利市!俺正腹饑,尋思這處人跡難至,不知還要覓出多少里外,才有口福。天可憐見,出門就是現成的羹肴,活該你等短命。”
仙姑一拂展開,那塵尾如黃蜂尾針,密密麻麻釘上月牙鏟,叮叮當當敲砧子也似,生生擋住那妖怪,莫說拍人,連落腳地都掙不來半分。
妖怪勢盡,踩波踏浪,橫鏟便問:“原來是個有道行的,且報上名號,爺爺不殺無名之輩!”
打水仗荷仙姑怵過哪個?就要下河爭個雌雄,卻被野道攔住,朝那妖怪笑道:“卷簾大將好威風,卻是連舊時同僚,一殿儕友也要殺么?”
那怪驚道:“你是哪個?怎知我昔日官銜?恕罪恕罪,自打落難下界,遭貶這流沙河中,俺這腦子就不大靈光,時渾時明,難得清醒?!?/p>
陳諾嘆息,不過區區琉璃盞,玻璃杯嘛,我小時候哪年不打壞十個八個?怎生就將個昊天玉帝親封的卷簾大將給發落到這步田地?
卷簾是什么?皇帝出入,隨侍于前,過門時便要先將簾幕卷起,以便至尊行走,不論官職大小,必是皇帝親信,帶刀禁衛之流。
就是做個樣子,也要假裝大度不加罪,才好換來保鏢誓死效忠,如此亦算明君。偏偏玉帝就要斬他,得了赤腳大仙求情,才判個死緩轉無期,要想上天,千難萬難!
果然舍得下本錢,到時取經功德,自然又要給天庭多劃一筆,個把侍衛,還有什么可惜的?陳諾看不過眼,準備拆橋:“我與你一般運蹙,當年執金吾時,也是無限風光,稱尊道上,奈何受了大鬧天宮的拖累,貶下凡間看守那只猴子,前些時日才得脫身?!?/p>
妖怪大吃一驚:“那猴子出來了?天庭無有防備,再吃他打上去,可怎生是好?”
陳諾翻翻白眼,如今你是妖精,管什么天庭防備不防備的?果然是腦子不好使。只聽那怪又道:“看我這記性,尊臺方才說是何職來著?”
“殿前執金吾,三品官,專管肅靖城防,整頓治安的,把天蓬元帥打成豬的就是我?!?/p>
妖怪恍然:“原來是你,我依稀記得陛下曾說要取你狗頭,怎還活生生的未墮輪回?”
陳諾怒道:“特么的他才狗頭,老子一個大招削死他!”
妖怪道:“甚么一個大招?對了,剛說猴子,他如今可是去了哪里?一想前世之事,俺這腦子就實在混沌,早已記不清模樣,若是見到,也不認識,萬一撞上不是吃打的命?”
陳諾就告訴他后頭十來日路程遠近,有個叫唐僧的,帶著那猴子跟一頭豬正往這邊走來,要去西天取經,你若見到,不妨濟渡濟渡,送他們過河,也算大功一件。
妖怪“啊呀”一聲,道:“這世的事我記得分明,去年觀音菩薩落腳河岸,送了我一場造化:指沙為姓,賜名悟凈,只說遇到東土取經之人,皈依歸順,扶保前行,自可將功折罪,得個羅漢位名。”
陳諾道:“那是當然,你一歸順,就要挑幾萬里擔子,時不時還被些妖怪捉去蒸上一蒸,不給個羅漢,實在說不過去。”
妖怪嘆道:“幾萬里擔子算得甚么?你是不知,我在這河里住了五六百年,天天吃魚啖腥,早就倒了胃口,就是偶爾來上幾個漁樵,也舍不得一口就吞,只好剁了鲊醬,逢年節時拿來嘗嘗??鄬嶋y捱!”
吃人的!仙姑一聽,那怒火直沖天靈蓋,戾氣徑奔紫府門,甩開佛塵不用,掣出蓮莖劍往水下一拋,頓聞龍吟,翻波攪浪,將那沙悟凈牢牢鎖死,攔腰便絞。
沙悟凈叫道:“這是做甚?!真當爺爺好欺?”
陳諾忙道:“莫急莫急,我這僮兒與你一般,也是個缺心眼,最見不得妖怪吃人,聽到就會發瘋!你說你吃吃也就罷了,非得剁成鲊醬,由不得他不生恨?!?/p>
沙悟凈使個水法護在身前,此河乃他后院,水力自然聽從號令,任那青龍絞卻一層,又裹一層,眼見無憂,這才擇個空兒說道:“原來如此!俺瞧他也不象個伶俐人兒,呆呆傻傻一張白板臉,半點表情無有,也是你才忍得,要換我,早賣去暗門里頭做了相公也?!?/p>
陳諾暗道不好,這貨說話怎么也是個不把門的?人家現在著意要當菩薩,你卻賣他做相公,當然這女兒身做不來相公,半掩門也不行啊。
果見荷仙姑厲叱一聲,跳入水中,身上金光暴閃,攢出朵六品蓮臺照那妖怪頭頂滿腦子就砸。這蓮臺自得了金蓮與菩提水,幾有須彌之重。那怪不防,妄以鏟子格擋,“咣”一下便被砸得無影無蹤。四周渾水,都照這邊涌來,原是打到了河床底下,也不知多少里深,引得河水急灌,形成個方圓數百丈的旋渦。
得,結梁子了。算達,由他兩個打去,最好打上一年半載,教唐僧也渡不成河。咱們就在這岸邊擺副麻將,二五八萬東風南風,吃碰聽糊豈不妙哉?【品文吧 - 為您精選好看的小說 www.pinwenb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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