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大夫手藝高
真真果就探手照仙姑臀下一掏,還真是空空如也,便做頹然狀,說道:“沒事你易釵為笄做什么?不是作弄人嗎?”
仙姑不好意思,騙人總是不對的,只好溫言安慰,暫時把堂堂天仙被壓在床上,動不得分毫這檔子事情擱心里頭暗疑,真真倒也大度,說做不得夫妻,便做個結義的姐妹,也算不枉上床一場。
這個好,比磨鏡子強得太多,仙姑欣然應允,兩個攜手下床于窗下結拜,論面相胸圍,自然是真真為長,仙姑為幼,定下齒序,再上床時,已經親熱得真姐妹一般。
陳諾卻不知被個女人挖了墻角,正自發愁:那柴房止有些枯枝硬杈,卻無稻草蘆葦,這可如何睡法,掛梁上么?好吧,我打坐誦《太上元始天尊金光明經書太上三生解冤秒經》。一遍不成誦兩遍,總要把你我冤仇給化解了,明日好歹換個帶浴桶的客房,才是睡人的地方哩。
次日清晨,陳諾早早出了柴房,尋個小廝通傳老夫人,說要見自家僮兒。須臾回話:你家僮兒做了莊上贅婿,如今已是大姑爺,道長若有身契,拿出來不論金銀財寶,多少都換;若無身契,出門往左,便是官道,寒家無有血食,早飯就不預備了。
女附馬聽過,女姑爺這可算頭一回了,你便是想弄,也得有根吶!嗯,我得瞧瞧,等著看你們丟丑。
一等等了三天,后院波瀾不驚。陳諾想象中那大小姐剝光夫婿,發現要磨鏡子哭天搶地出奔的橋段,竟然不曾發生。這可奇了,你家招婿不圓房的?那抱只雞回家算了,還省去不少飯錢。
隔墻笑語盈盈,秋千紅杏,鬧得歡騰。陳諾實在忍不住,趁沒人注意時,鬼鬼祟祟翻過墻去,甫一落地,卻見婦人領著憐憐、愛愛并列于前開口相問:“亡夫當年為防登徒宵小,把院墻修得高了些,道長也不弄張梯子,就這樣跳下來,可曾葳了腳?”
罵我?我忍!既然你說葳腳,那我就葳腳好了,賴你家里混吃混喝混醫藥費。
婦人見他面色苦痛,就喚來個丫環道:“把道長扶去西廂房,再請甄大夫前來正骨,夾板要最好的,草藥要現熬的,這傷筋動骨一百天,須得養足了,才不算虧了尊客。”
陳諾有些不確定:“夫人善心,著實感激,只是我身無分文,什么正骨、夾板、草藥,都是沒錢付賬的。”
憐憐嬌笑:“我家旁的不說,財貨盡有,區區藥費,又值當什么?白治你便是。”
陳諾只看婦人,婦人道:“我女兒說話,也是作數的,道長且安心休養,待傷好時,還有儀程送上。”
這事怎么都透著蹊蹺,若說救死扶傷,也不是沒有,救完后還發誤工費的,不是傻子就是騙子,這幾個菩薩看起來不象缺心眼的模樣,那必然是有所企圖,難道是荷仙姑現了形,要拿我去充數?不過家中尚有嬌妻美妾,入贅卻是不行的。
見那丫環來扶,便作出個半瘸架勢,任她攙著走了。
愛愛待他們行遠,雙手合什朝婦人祝道:“母親智慧,真如星海!佛祖命我等困他,我正愁尋不著由頭,母親不過略施手段,就將那人請入甕中,百日內再難起行,唐僧師徒便可趁時向前,窩災受難,佛命成矣。”
憐憐亦贊,婦人微微一笑,叫兩個女兒往南十里,運轉靈臺造化再起一莊,就矗在西行必經路上,專等取經人來,要試他禪心,若果然堅定,便教真真傳授《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心經》,以全修行、修心之道。
自此陳諾便被上了夾板,本來無事,偏那姓甄的赤腳大夫心黑,成天弄些腥臊撲鼻的草藥,搗碎了一通亂敷,將好生生條腿給揉成烏青,看起來倒真是折了脛骨的模樣。
甄大夫手藝不成,牛皮卻大,只說這闔莊上下,但凡有瘸腿斷骨、傷筋害絡的,老夫是藥到病除,就是有上癆下瀉、接生引產,俺也還來得。
陳諾奇道:“這莊子里都是老娘們做主,看門風也算規矩,怎的還要接生引產?”
甄大夫鄙夷:“誰說老娘們做主,那畜牲就不繁衍生產了?不瞞你說,如今莊上共得黃水牛千余、騾馬羊無數,倒有大半是經了我的手。”
陳諾張口結舌:“那你往常除開牛羊騾馬,可曾醫過人?”
甄大夫搓搓手,有些赧然道:“這人嘛,向不曾醫過。不過道長放心,人畜其實也無不同,都是一個腦袋四條腿,便是骨頭接得不正,打斷再接就是,俺這手藝就是接了再打、打了再接練出來的,不蒙人!”
陳諾怒了,老虔婆,合著當我是畜牲來整,赤腳醫生也就罷了,居然請的還是獸醫,且記著,待我脫夢醒來,看你這莊子還留得住留不住!
只是這次入夢,實在太長了些,不知靈臺中又生出何樣變數,如今內外隔絕,難以自視,卻該如何是好?
這一日,荷仙姑捧個果盤前來探視,看了那條烏腿,不由輕笑道:“還真是傷了筋骨,怎的好象被活活敲折了,又胡亂湊上去的樣子?瞧瞧,都長成歪脖子了,以后走路,你是準備打橫撇斜著來?”
“你還敢說?要不為你,我至于受這無名罪么!既然來了,也別閑著,為我護法,我要靈識歸位,一探夢境。”
仙姑就道:“那你快些,她們也不知是什么來頭,居然法力高強,看不出深淺。今天都去了南邊十里的一處別業,說要迎接圣僧,也就一日工夫。”
唐僧這么快就到了?也對,我一路上當了他的清道夫,打砸搶燒,都是我干;游山玩水,卻是他來,要還走不快,吃屎算俅!
陳諾再不多說,于榻上趺坐,捏訣致靜,于極深極暗處冥想光明。神說要有光,所以就有了光,其實也是靈臺造化的一種表象。若說識海虛無黑暗,那么每一點光明,便是一個念頭,從念頭反溯而上,便能逆行紫府,其中所衍化的景象,就是夢境!
此事說來容易,行之卻難,連通天教主這樣神通,輕易也不能破他人夢妄,何況陳諾此時法力全無,神通盡失?
由卯時三刻至晌午日中,任那手訣掐成了麻花指樣,總是看不到有光,無光無念,難以入境,已是白白坐了一個上午。
仙姑不耐,說道:“以你現在景況,要入夢妄之境,無異癡人說夢,就是坐上十年,能得非想非非想之妙否?那念頭要在起而未起之時,動與不動之間,方可循到一絲空隙,你便是看到,有本事入嗎?”
陳諾凝目沉思,終于抬頭:“倒有一法,需你相助,只是其法所行,為密宗之術,與你禪宗相悖,實難成也。”
仙姑眼睛突兀幾眨,開口卻道:“密宗顯宗,都是佛宗,你且說來聽聽,若真有用,倒可商量。”
陳諾便道:“我于修羅國內,得《欲樂雙修道》法訣一篇,可化臍下欲情,燃生拙火,熔頂門白菩提,而生四層喜樂,能得智俱生。天光宇宙,盡可觀也,要入區區念頭,自然不在話下。”
仙姑問:“既有法訣,何不試之?”
說得輕巧,沒得明妃,我自個兒擼管么?只是話卻不能這么講,只好措辭道:“此訣根本,須行欲樂,抱有欲而無情,方可明“樂是心、空是境”的妙諦,此為密宗歡喜佛雙修之道,雙修你懂?”
仙姑怒啐道:“盡是滿腦子穢物!好端端的偏要習那邪法,這忙你尋別個幫去,莫來找我。”
陳諾說說而已,也是不作指望,點頭就道:“嗯,你且先回,容我再想想。”仙姑哼一聲,蹬蹬蹬走得干脆。【品文吧 - 為您精選好看的小說 www.pinwenba.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