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女敖淼
“且慢!”
敖順聽見聲音就打了個哆嗦,感覺自家老爹當初就沒起對過名,這幾百年來,哪里看得到一個“順”字?頭里是三兒子敖玉新婚撞見媳婦給他戴綠帽,一怒之下毀了玉帝所賜的夜明珠,被貶到鷹愁澗捕魚,最近聽說混到給人當馬騎的地步,真真是丟盡了我大西海的臉面!
再者妹夫不爭氣,與個凡人算命先生賭狠,結果犯了行錯云、布錯雨的天條,死滴一個老慘,留下孤兒寡母來投親,那個最丑的老九竟然還妄想結個姑表親家,覬覦我的心頭肉掌上珠,我呸!也不撒泡尿來照照,我女兒乃是龍樹菩薩的親傳弟子,也是他那丑漢可以配的?好不容易找個由頭遠遠打發了,又不消停,招來這兩個兇神,卻讓我來拭腚。
剛剛拭得清白,心頭大石落了一半,好嘛,寶貝女兒也湊熱鬧,殊不知請神容易送神難,你這一聲“且慢”,老子得陪上多少笑臉?
卻見龍女上前,一指仙姑,喝道:“我西海雖然地狹人稀,但也是天庭御封的四海藩鎮、玉帝親許的仙班衙首,豈是任人隨便說來就來,要走便走的地方?不許走!待我太子哥哥洗濯干凈了,再來與你等算賬!”
仙姑見這龍女粉妝玉琢一個可人兒模樣,倒與紅孩兒差不多大小,心下就有了幾分喜歡,聞言笑道:“哦?我便來了,現下又走,你能奈我何?”
龍女雙眉倒豎,掣出柄紅通通的奇形寶劍,照著海面一劃,就見那汪洋之水被剖開兩半,日光所照,直達海床,威勢赫赫,倒把敖順已到嘴邊的喝止之言堵在了牙齒邊上打轉,微退半步,靜觀龍樹高徒的手段,若不濟時,再出面圓場也是不遲。
只聽龍女冷笑道:“來得走不得!不想死的就與我老實賠罪,否則別怪我劍下無情。”
仙姑搖頭,道:“你這戲法倒也唬人,但路子卻是走斜了,豈不聞抽刀斷水水更流?此乃自然之道、萬法根本,不可違也。辟如荷花,當生于水中,你看,那海溝里長的,可不就是一桿青蓮?”
龍女急忙望去,就見剖開的溝底,有桿蓮莖臨水而長,桿上蓮花自生無邊瑞靄,抵住龍血劍氣,所過之處,海水頓彌,風浪不驚!
兩百年前龍女在龍樹菩薩道場碑達巴山拜師,滿山龍樹竟相溢血,匯而成湖,菩薩獨立湖畔,沉默三月,取萬載古樹之上的第七根枝杈,淬入湖中,經年湖涸,始得寶劍一柄,名曰:龍血,便賜與龍女使用。
此劍可斷流,可削火,可剔盡貪、嗔、癡、怨,卻不能制怒,故而龍女三尸暴跳,五內如焚,厲叱一聲,揮劍斬向青蓮,漫天血光如夕陽浴海,將那蓮花周圍水面,煮得沸沸揚揚。(嘿嘿,龍血武姬,拿你原形一用!)仙姑叫聲:好!攤開手掌,放出羊脂玉凈瓶中甘露,明明是正午暖陽天氣,陡然間就降下潑天暴雨,打得血光支離破碎。
龍女臉色灰白,勉強凝了團血氣咬牙硬抗,只是境界不如人,那血氣被清光沖得幾下,已然潰散。敖順見勢不妙,連忙取過華蓋罩在龍女頭頂,仙姑法力所系而成的暴雨竟然難越雷池半步。
陳諾凜然,龍王手段非同一般,看這舉重若輕的模樣,至少比荷仙姑強出一線不止,但他為何四處陪笑,八面裝憋?擺出個人盡可欺的姿態,扮豬吃老虎么?那么,誰是那只老虎?
敖順一迭聲道歉:“大仙息怒,大仙息怒。小女年幼,氣盛無禮,實在是小王平時寵溺了些,才養成這副目中無人的德性,都是小王之過,還請大仙看在往日同儕情份,饒她一回。”
仙姑也不是真打,不過運轉神通試試龍女修為深淺,見她拼卻本元受損也要傲立苦撐,脾氣又和自己如出一轍,心中更加喜歡,收回蓮莖甘露,說道:“我等修仙問道,講究率性而為,目中要有何人?氣盛一些,算得了什么!無禮之談,更是放屁,要學禮法到儒家學去,莫在我道門整那些繁文縟節,沒得拘人自在!我看令愛資質,實乃上上之選,不如就拜我為師拜你為師?你算個什么東西?我女兒是入了佛門第二釋迦龍樹菩薩門下的,靈山之上,也有位子,身份尊崇自不必說,怎么會離出師門拜你這個無名無姓的小道僮?真真笑話!
敖順連忙擺手,推辭道:“多謝上仙抬愛,只不過小女已有師承,原是西天的菩薩,名諱龍……”
仙姑一展拂塵,打斷龍王話頭:“師承乃小事耳,況且入的還是西天,交與我家老爺處理便了。漫說只是個菩薩,就是如來佛祖,搶他一個徒弟又能怎的?”
敖順暗罵:好大的口氣,你是癩蛤蟆吹牛皮,不知天高地厚,如來佛祖什么人?那個黑心小胖一千五百年前玩得三清反目,四圣成仇,如今穩坐三界頭把交椅,玉帝見了都需禮敬,你還小事耳?修道腦子修出毛病來了,我女兒是絕不會拜你的。
不料龍女聽了仙姑大放闕詞,竟然心悅誠服,趨前幾步,盈盈拜道:“徒兒敖淼,拜見師父。”
敖順傻眼,陳諾愕然,就連荷仙姑都有些發蒙,搶徒弟什么的說是那么說,哪有話聲才落,徒弟就拜過來的?莫非有詐?
敖淼又道:“師父容稟:徒兒并非輕棄師門,離經叛道之輩。只因兩百年前先師龍樹菩薩于血湖制劍,劍成涅盤,留字于我,說只有兩百年的師徒緣分,日后敗我者即為我師,此為先師遺命,不敢不遵。”
敖順瞪大龍眼,“龍樹死了?!”
敖淼垂首低聲糾正:“是涅盤,往生極樂世界,脫卻十萬八千煩惱,安享三千六百如來。”
陳諾不住冷笑,他本極樂世界佛,緣何往生極樂界?這話也只好騙騙小孩子,誰信誰傻*,那龍樹都號稱“釋迦第二”了,如來佛祖死他都不會死!(《文殊根本續》云:于吾(釋迦牟尼)滅度后,四百年之時,比丘龍出世,于教信且利,證得歡喜地,住世六百年。彼圣者修成,孔雀佛母咒,且通諸經論,無實甚深義。)《楞伽經》也說:南方碑達國,有吉祥比丘,其名呼曰龍,能破有無邊,于世宏我教,善說無上乘,證得歡喜地,往生極樂國。
堂堂佛門欽定的第二代領導人,只要不象當年林副帥那么急燥,熬死了大老板,上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說涅盤就涅盤了?
敖順也是不信,問道:“我兒,你可曾親眼所見龍樹涅盤的?”
敖淼點頭道:“孩兒親眼所見,先師頭一晚還與眾弟子說法,三更時忽然喚香湯沐浴,五更時天花亂墜,檀霧彌山,眾師兄叩首入室,見先師側身而臥,首枕右手,已無生息。只留有遺書數封,教門人密而不傳。給孩兒的書中便說了另拜別師的事情,如今我已再非佛家門下,卻是可以不守門人密而不傳的遺命了。”
仙姑嘆道:“后知二百年,龍樹菩薩倒是個有本事的,你且起身,聽我宣誡……”待敖淼謹受,又道:“此去往東三千里,有座鉆頭號山,山中有座仙姑頂,頂上道觀,名叫云居觀,是我道場,主持之人是老爺的門人紅孩兒,你持我信物,暫且去那里做個侍香的女冠,待我西行回轉,再授你師門神通。”
敖順總是不甘心女兒從名門大派落魄到小家小戶,忍不住問道:“不知上仙師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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