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熙不禁將那些奇怪的畫看了一眼——難道這個女人中邪了？
“惹惱了他可沒好果子吃！”應(yīng)龍?zhí)嵝岩痪洌@個女人太大膽了，根本就不懂得審時度勢。如果她稍微溫婉一點(diǎn)，皇帝的口氣也不會這么不好！
“他不是一個會輕易改變自己推論的人。他已經(jīng)先入為主了，我說什么都是欲蓋彌彰。” 歐諾頓了一下，“而且，我也覺得這不是一個巧合。這一連串事情顯然都是針對公孫筱的。”無論是虛妄的鬼神之說，還是實(shí)際的妒婦下藥害人，每一樣都是想將她從冷宮中挖出去凌遲。
“這么說，即便查，恐怕也會對你不利！”
“的確不容樂觀。但仔細(xì)推敲查探，總是能找到蛛絲馬跡的。” 也不排除這本來就是韓熙的陰謀。這個帝王家什么都沒有定數(shù)，每個陰謀背后總會有人看著算計著，時刻準(zhǔn)備從中謀得利益。
歐諾端著一鍋羊肉進(jìn)屋時，韓熙竟然還沒走。她就當(dāng)做沒看見，自個盛了一碗，開吃。
韓熙坐在榻上，看了她一眼，“雪太大。”
“請自便！”你是去是留與我何干。
聞到香味的懶貓從榻上爬起來，伸了一個懶腰，跳到歐諾膝蓋上，前肢搭在桌子上，看著歐諾夾起的羊肉“喵”了一聲。
歐諾不滿地看了它一眼，“你的盤子在那面！”
“喵——”小黑貓望望她，視線十分不甘地停在那塊羊肉上。
歐諾無語了，夾著羊肉，沖它晃了一晃，隨手一拋，便進(jìn)了門邊的貓盤子。
韓熙拎著一幅貓的畫，十分“認(rèn)真”地“欣賞”，眼角余光則把歐諾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他就好奇了，憑什么這個冷宮中的女人能自己吃得那么歡，徹底無視他這個九五之尊的存在。
更氣人的是，她只用了不到一刻鐘時間就吃完了飯——這哪里是后宮妃嬪的速度，簡直就是乞丐的速度——將剩下的羊肉全給了外殿的貓……難道她沒注意到，這里還有一個人在餓肚子嗎？
韓熙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繼續(xù)百無聊賴地看畫。眼角又看到女人往地火龍里填了兩塊木柴，最后竟然端了一杯茶坐到另一側(cè)的椅子上縫衣服。
“有酒嗎？”
“沒酒！”
“茶總該有吧？”
“茶涼！”
“……”
韓熙終于坐不住了，撩了龍袍從榻上下來，“你是以為朕真不敢殺你？”
歐諾抬頭看他，“普天之下，誰的命不是捏在你手上？所以你要?dú)⑽遥耆挥谜沂裁蠢碛桑∧阋部吹搅耍侍竽沁厪膩頉]有一個問候的人，所以，我現(xiàn)在無依無靠，你要?dú)ⅲ瑢?shí)在毫無壓力！”
“你！”韓熙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可辯駁。
歐諾卻不甘示弱，“皇上覺得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跟死人有多少差別？自從關(guān)進(jìn)這冷宮，我沒犯過任何人，倒是有人主動送上人來逼著被我“下毒”。皇上若真要?dú)⑽遥娌挥谜疫@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只要解了這冷宮的禁，自然會有人幫你除掉我！還不勞你親自動手！”
韓熙認(rèn)真地看著那張丑陋的面孔，唯一清明的雙眸中閃爍的光芒是他從未見過的，也讓他莫名地有些心慌。
“你恨朕！”
歐諾心里那根弦“哐”地一聲，被重重?fù)茼憽?/p>
她也定定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緩緩啟口，“是！恨！”
“你在找死！”應(yīng)龍的聲音跟韓熙的聲音疊加在一起，卻沒能撼動那個女人的心。誰能想到她會答得如此干脆。
歐諾笑了，“這不正合你意嗎？我占著這個后位一定讓很多人心里不舒服吧！其中也包括皇上你吧？皇上為了不背信棄義，只能容忍著這個后位被你恨的女人占著。那么眼下就有一個大好的機(jī)會。”歐諾口氣淡了下來，含上了幾分嘲諷，“今日皇上回去，大可以稱病，順道讓御醫(yī)看看是不是被永樂宮的人沾染了什么晦氣，只需要皇上一句話，我自然名正言順地沒了活路！太皇太后或許正想送皇上一份大禮，大義滅親，從此后宮永得安寧，皆大歡喜！”
“公孫筱！”韓熙氣得牙癢癢，“別試圖激怒朕？”真龍?zhí)熳拥耐x在這個女人眼里竟然是如此卑鄙齷齪。韓熙的尊嚴(yán)第一次受到侮辱和威脅。
“皇上覺得我說的話是在激怒你嗎？”歐諾連個表情都沒擺，事實(shí)上，此刻的她也擺不出什么表情來。“我說的只是事實(shí)而已。我尚且沒有跟任何人有過近距離接觸，她們都能因我而死。皇上今天可是與我有直接接觸的，就算有真龍之氣護(hù)體，生場病不是理所當(dāng)然的嗎？”
韓熙心中一動，心弦顫了一下。
“有心也好，無意也罷，終究這個后位是個禍害！所以，皇上，”歐諾認(rèn)真地抬頭看著韓熙，“廢后吧！無論你曾經(jīng)跟公孫筱有什么樣的承諾，時過境遷、物是人非，天下沒有什么承諾是能夠永恒的。如今，廢掉這個心狠手辣邪氣丑陋的皇后，前朝后宮都會拍手稱快的。而今，時機(jī)已經(jīng)成熟，你不會因此背上任何污名。再則，想必你也有了合適的后位人選……”
“你……真讓朕廢了你？”
“是！”
“為了保住這個后位，你做下多少孽，把自己也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現(xiàn)在卻讓朕廢了你！公孫筱，你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韓熙苦笑道，這個女人徹底變了，變得他捉摸不透，越來越難以理解！
“我的想法很簡單。我只是不想再沾惹后宮中的任何是非！只有擺脫了這個后位，這冷宮才會成為真正的冷宮。”
“你的確不適合皇后之位。但，皇后的廢立不是你說了算的！朕自有定奪！”說罷，韓熙龍袍一甩起駕回宮。出門時，看到漫天的風(fēng)雪，腳下滯了一下，這個地方太不適合他待了，所以他就這樣頂風(fēng)冒雪地回宮了。
結(jié)果第二日，就傳來皇上臥病在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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