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可而止
“段某人,乖啊,張嘴,咱們喝藥啦!喝完藥,你的傷就會好起來的啊!”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第一千零一次感慨著賢妻難做啊!
顧惜若嘴里邊念叨著邊舀起藥,往段天諶嘴里灌去。Www.Pinwenba.Com 吧
可某個人向來都很不乖,就算此刻昏迷不醒著,也絲毫沒有要乖的意識和覺悟,黑溜溜的藥汁剛進了嘴巴,眨眼便從嘴角流出來,左耳進右耳出都沒那么快。
某女狠狠咬牙,擰著眉糾結起來。
青云看著有些不忍,想提醒她用勺子喂不成,還可以用嘴巴喂,可這想法還沒說出來,便見她猛地拍起大腿,笑吟吟的吩咐道:“青云,去給我找一根管子來,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最好是質地光滑不能粗糙的!”
青云愣了愣,看著她燦爛如屋外高陽的笑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覺,小臉兒也頓時黑了下來,王妃該不會想要用所謂的“質地光滑不能粗糙”的管子來給王爺喂藥吧?
“還不快去?想等著王爺錯過喝藥的時辰嗎?”顧惜若涼涼的白了她一眼,警告的意味濃之又濃。
青云心尖兒顫了顫,連忙福了福身,快步走了出去,轉過屏風后,一個不留神便撞到了來人的身上,當看清被撞之人是誰時,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兒,慌慌忙忙行禮道:“見過青侍衛。”
青擎不悅的皺了下眉頭,走到她身旁,面無表情道:“青云,你不是在床前伺候王爺嗎?怎么獨自跑出來了?”
“青統領,王妃命奴婢去尋點東西過來,奴婢這才……”
青擎是諶王府的侍衛統領,也是最得段天諶信任的心腹,王府里的大小事務,上至侍衛調度,下至后宅內務,都在他管轄的范圍之內,權利之大,怕是連顧惜若都要嘆為觀止。
這也是為什么,當初顧惜若非要在青擎松口之后才敢在王府眾人面前“大打特打”的原因。
可此人性子冷漠,私下里常被顧惜若稱為“冰塊”,府內眾人很少有不怕他的。
青云方才撞上了他,早已是苦不堪言,直覺里怕是要經受好一番審問追查了。
“既然是王妃吩咐的,你便去做吧!”
聽說是顧惜若吩咐的,青擎也沒有多問,很是爽快的放行,卻把青云驚得一愣一愣的,待看到他不善又不解的神色時,這才慌慌張張的快步離開。
內室里,顧惜若擰了擰濕熱的毛巾,輕輕的擦拭著段天諶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以前,兩人走得遠,而她每次又是被那張臉所迷惑,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他身體的其他部位,這一看,才發現這男人全身上下都精致得要命,簡直是上天精心雕刻的完美藝術品。
別的不說,就說這一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如蔥般十指像是蘊藏著無窮的力量,用青春偶像小說里常用的詞句來說,一看就是會彈鋼琴的。
雖然顧惜若始終都想不明白,為什么形容一個男人的手很好看時,都會自然而然的聯想到鋼琴上面去,可這不妨礙她欣賞眼前這件上好的藝術品,想著將來要是不想受段天諶那張臉蠱惑,又不忍心放棄提升美學品味的機會,是不是就可以拿這雙手下手了?
她看得如此專注,恍然不知內室里走進了一個人,直到聽到幾聲刻意的輕咳聲,才幽幽回神,只是在抬頭看到來人時,眸光閃了閃,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解道:“有什么事兒么?”
就算顧惜若再怎么看不慣青擎冰塊般的表情,可不得不說,此人是個非常忠誠優秀的下屬,在段天諶昏迷不醒的日子里,青冥還一天三次的過來瞧著,只有他在白天里忙完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才能在晚上擠出一點時間過來。
因此,在看到他在天還沒黑下來的時候突然出現,才會有剛才那一問。
青擎先是擔憂的朝帳內看了一眼,而后才看向顧惜若,臉色難看道:“王妃,屬下有事稟報。”
“說!”
僅一字,不容置疑的堅定。
青擎頓時心神一凜,嘴唇翕動了下,這才緩緩道來:“這幾日,王府門前也聚集了不少百姓,口口聲聲說自己的子女在王府內干活,想要與其見上一面。因聚眾鬧事的百姓越來越多,屬下不敢草率行事,特來請示您。”
“弄清楚這些百姓的身份,看看這幾日他們都跟哪些人接觸了,一一記下來,并讓人暗中看好了,先別打草驚蛇。至于鬧事,不過是有人想要查探當晚府內發生了什么事情而已,如此拙劣的把戲,也只能煽動其他百姓引來官府的注意,沒有什么實質性的作用。吩咐下去,下次還有人來鬧事,便讓路管家去應付,順便帶上那一堆賣身契。”
顧惜若掖了掖被角,將有些涼了的毛巾放到臉盆里洗了洗,隨后擰干,給段天諶擦了擦臉,動作輕柔,神情溫和,很難讓人聯想到素日里的囂張蠻橫。
青擎聞言,瞬間了然。
但凡是入府做下人的,都是簽了死契的。王妃讓路管家帶著賣身契去堵鬧事百姓的嘴,卻像是正好打在了蛇的七寸上,干脆而十分有效。
想到自己之前的煩躁,再看看顧惜若此刻的氣定神閑信手拈來,他就忍不住汗顏。
“還有什么事兒嗎?”顧惜若淡淡瞥了他一眼,皺著眉看著矮幾上的藥碗,暗忖著青云為何還不回來。
經她這么一提醒,青擎頓時也回過神來,繼續稟報:“王妃,前幾日關押起來的下人,有些已經受不住刑罰,把能招的都招了。而有些人卻是嘴硬得很,死活都說自己是冤枉的。屬下已經讓人加大審問的力度,相信不久后就會有結果的。王妃,這是屬下等人已經記錄下來的結果,請您過目。”
話落,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本比較厚的本子,雙手平舉著,遞到她面前。
顧惜若只是那么靜靜的看著,絲毫沒有要接下的意思。待看到走進來的青云時,連忙起身拿過她手里的竹管,漫不經心道:“青擎,你沒必要跟我說那么多。這些是你主子的事情,我不過是順手幫了個忙而已,沒想過要去經手。”
她點了點那本子,繼續道:“把這收起來吧!王爺醒來也不過是這幾天的事情了,稍后你就把它呈給王爺便可。”
青擎錯愕的抬頭,卻見她神色淡然的轉過身,連個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給自己,暗自苦笑不已。
看來,之前自己是把王妃惹到了,到現在都還記著那個仇呢!等王爺醒過來之后,他要負荊請罪了!
可是,他哪里知道,顧惜若那不就叫記仇,而是個人的原則問題!當初決心要幫忙的時候,就沒想過要借此機會收攬什么大權,自然不會在有結果的時候在意這些。
凡事,適可而止。
顧惜若轉了轉手中的竹管,隨即擱下,并將藥碗里的藥汁倒入先前讓人洗好的茶壺中,在半空中晃了晃,確定藥汁已經不會燙嘴了,才輕輕的放在矮幾上。
青擎和青云面面相覷,不知道她這么做究竟是為何。
可當看到顧惜若掰開王爺的嘴,將竹管插入嘴中含住,并拿起茶壺對著那竹管口倒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雷劈過一樣,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王妃,您不能這樣啊!”
這邊,青云忍不住大呼;而那邊,青擎更是直接沖了上去……
“青擎,你干什么?”見到青擎不由分說的沖上來,顧惜若大喝一聲,生生止住了他的步伐,直到將段天諶嘴中的竹管小心翼翼的取了出來,她才重重的甩下手中裝著藥汁的茶壺,冷著臉厲聲道,“你倆最好給我一個理由,否則日后這房間也不用走進來了!”
許是她少有的動怒起來,青擎和青云冷不防心神一震,像是被人點穴了般動也不動的站在原處,片刻后青擎最先回神,眼里的震驚卻被憤怒取代。
只見他的臉色緊緊繃起來,猛地將手中的佩劍丟在地上,“鏗”的一聲,憤怒而刻意壓低的聲音隨之響起:“王妃,屬下知道自己身輕言微,沒有什么權利去指責您。可是,今日這事兒,屬下就算是冒著以下犯上的罪名,也斗膽想要向您討一個理由。即便您不樂意紆尊降貴給王爺喂藥,大可將藥碗遞給青云,為何要用一根竹管來侮辱王爺?您這置王爺的顏面于何地?”
“理由是嗎?”顧惜若忽然冷笑了聲,眸底深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無奈,她看進青擎那義憤填膺的眼睛里,一字一頓道,“青云,你來告訴他,理由是什么!”
青擎詫異了下,有些迷茫的看向青云,抿著唇急道:“青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青統領,今日奴婢給王爺喂藥時,卻發現王爺喝不下藥,隨即稟報給了王妃,于是……”青云小心的看了眼顧惜若,待發現她神情依舊冷然時,才繼續說下去,“于是,王妃便叫奴婢去找竹管了……”
“青統領,這樣的理由,你可滿意?”顧惜若負手身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清傲。
青擎臉色微變,從這刻意轉變的稱呼中,多少都能聽出顧惜若此刻的情緒,可一想到方才王爺所遭受的恥辱,他胸腔里又屯滿了一股氣,幾乎是毫不退讓的質問道:“王妃,就算是王爺喝不下藥,可您也不能夠用這樣的方式來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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