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離開(1)
說著,她站起身,將一邊床幔的銀鉤松開,半遮住了床內那人的視線。Www.Pinwenba.Com 吧
段天諶看著那道纖瘦的身影,眼里滿滿都是暖意,為顧惜若對他明顯的維護和關心,也為此刻她將他的事情和責任扛向自己肩頭的義不容辭和毫無怨言。
顧惜若腳步輕盈的往外走去,迎面卻見青冥輕手輕腳的推開門,看到她時眼睛明顯一亮,一個箭步便走到她跟前,腦袋還往她身后看了看。
“別看了,你家王爺現在還不能動,事情都交給我去解決了。”顧惜若晃了晃自己的小胳膊,笑吟吟問道,“說吧,堯王爺給出的是什么理由,竟連你和青擎都攔不住?”
“回王妃,堯王爺說,他是領了皇上的旨意,前來探病的!”青冥連忙道。
“哦?奉旨,探病?”顧惜若眸光流轉,嘴角忽而揚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正廳內。
段天昊端坐著邊品茶邊打量著廳內的擺設。雖然等了將近半個時辰,他神情依舊溫潤平和,眉宇間根本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焦躁和不耐煩。
想到這幾日諶王府內消息傳出的異常,他心里卻是暗暗多了個心眼。
往常,每隔一段固定的時間,便會有人從中遞出消息來,可事情奇怪就奇怪在這里。據手下人回報,自上一次消息遞出后,諶王府里已經很久沒有動靜了。他心里隱隱約約也有些知道,其中肯定是出了意外。
像他們這些天潢貴胄皇室子弟,誰不會在別人的府里安插幾個自己的眼線,誰的府里又沒有幾個別人安插進來的眼線?他相信,自己府中也有其他人的人,時不時找出一個杖斃處死,也是常有的事情。對外只說,這幾個下人不安分,但其實每個人心里都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兒。
只是,諶王府里屬于他安排進來的人,都是一些毫不起眼且行事謹慎的角色,應該不會被人發現。可如今發生了這樣的異常,是否就意味著,他這個六哥已經按捺不住,開始有所動作了?
當然,如果他知道,不止他一個人遭遇了顧惜若這種“地毯式搜查”的噩運,怕是要吐一口老血了。
“見過王妃。”忽然,門口處傳來婢女們請安的聲音。
段天昊只覺眼前一暗,迎著微微刺眼的光線看過去,卻見素衣黑發的顧惜若從容淡然的走了進來,夕陽斜照在她的身后,揮灑出濃墨重彩的一筆,從而形成一個炫目的光圈,遠遠看去,整個人就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一樣,衣袂翩翩,絲絳輕舞,美不可言。
他微微瞇起雙眼,像是被她周身若有似無的奪目光彩灼到了,而在對方投來狐疑的目光時,狀若鎮定的別開眼,端起茶盞漫不經心的呷了一口,神色上并看不出任何的波動。
只是,那握著茶盞的手卻緊緊的繃起來,那一顆心臟似乎仍停留在方才初見顧惜若的快速跳動的那一瞬間。
這感覺來得如此兇猛奇妙,讓他向來自詡強大的自制力坍塌了一部分,剩下的另一部分,都還魂游在天外,就連顧惜若盯著他好一會兒,他也沒發覺。
“堯王爺,你是來這里發呆的?”顧惜若覺得,如果她再不開口,指不定這人就要陷入無端臆想當中,無法自拔了。
段天昊聞言,冷不防一回神,卻在抬頭的瞬間撞入一雙晶亮靈動的眸子,眸底深處似是有流水淌過,望進去便像是置身于冰涼的湖水中,瞬間沖淡了夏日的暑氣,剎那間神清氣爽。
他忽然有些恍惚。
恍惚記得那些年,她也是睜著這樣一雙好看的眼睛時刻追隨著自己,從城東到城西,從城外到王府。
只是,如今再見,他卻發現,似乎有些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咳咳……”一旁的青冥忽然輕咳了聲,聲音很大也很刻意,可在接到顧惜若明亮強烈的目光時,連忙挺胸收腹,筆挺的站好,一言不發。
段天昊也回過神來,再看到顧惜若雙腿交疊著,雙手抱胸懶懶的靠在椅背上,眼中少了以往的鄙夷不屑,多出一抹恐怕連他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情緒,在深邃如海的眸底緩緩流轉。
他佯裝著咳了幾聲,將杯中微涼的茶水擱下,淡淡道:“本王聽說,六哥感染了風寒,許久都未曾好,是以過來看看。”
“哦,我家王爺很好,再過幾天就能痊愈,不勞堯王爺費心。”顧惜若頭也不抬,只是悠哉悠哉的晃著一條腿,拿起碗蓋輕輕的撥著浮在最上面的嫩綠茶葉,擺擺手吩咐道,“青冥,給堯王爺上茶。堯王爺時間寶貴,這茶,可要上得講究一些。”
青冥一言不發的轉身走了出去,不出片刻,沏好的熱茶便擺在了段天昊的手邊,速度快得直讓顧惜若懷疑他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蟲,居然能夠想到自己會來這么一招。
段天昊皺了皺眉,眼里劃過一絲不耐,伸手就將那杯茶推到一旁,“茶,方才本王已經喝過了,也不差這一杯。你還是帶本王去看下六哥吧。宮里,父皇也掛念得緊,本王還得早點進宮復命。”
顧惜若聞言,眉心幾乎擰成了一團疙瘩。
他這是拿蒼帝來逼她退讓?
可能么?
她偏著頭瞥了段天昊一眼,手下的動作頓了頓,繼而將碗蓋輕輕放下,托著腮,笑嘻嘻道:“堯王爺,我和我家王爺夫妻一體,你見過我,便是見過我家王爺,大可以進宮復命了。請吧!”
說著,她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眉眼含笑的看著他。
段天諶沒有動,在聽到她說“夫妻一體”時,眉頭也只是不著痕跡的一皺,并沒有如往常那般輕易被她激怒,而是屈起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嘴角噙笑的回看過去,漫不經心道:“本王奉命前來探病,看不到六哥,自然就不算探到了病。可父皇的旨意擺在那兒,本王若是聽了你的話,便是抗旨不遵。抗旨不遵,這罪名無論落在誰的頭上,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堯王府上上下下那么多條人命,本王可不敢隨便拿來開玩笑。”
“你是在威脅我?”顧惜若瞇起眼睛,狹長的眼縫里似是有凌厲的刀鋒閃過,只是她隱藏得極好,不細看根本就不會發覺。
她晃了晃交疊的腿,也屈起手指敲了敲桌案,漫不經心道:“我告訴你,不行就是不行。至于怎么復命,怎么抗旨,是你的事兒,跟我沒有一丁點兒的關系。”
言下之意便是,人,不給你見;病,也不給你探,但是你能不能復命,要不要抗旨,隨你!
這作風,夠潑辣,夠彪悍,卻也夠無恥的!
段天昊卻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唇角一勾,慢條斯理道:“不見人,也行,不過就要麻煩你跟本王入宮復命了。請吧。”
說著,他突然起身,朝著她勾了勾唇角,伸手做出了“請”的姿勢,不知怎的,顧惜若看了竟有股挑釁的意味。
對,是挑釁!
以前她怎么沒發現,段天昊竟然是這么難纏的。不管她怎么扯,他始終都能把話題扯回“探病”這事兒上來。
不過,他以為這樣,就能夠反將她一軍嗎?
那也太小看她了吧?
“皇宮,我就不去了。你無非就是要個能夠復命的結果而已,何必那么麻煩?此刻你我把話都說清楚,你省事,我也樂得清閑,這難道不好嗎?”顧惜若起身走到他跟前,仰起頭看他。
段天昊為她突然轉變的態度而感到詫異,若是以前,別人不聽她的話,她肯定就會大動拳腳,哪里會耐著性子跟人談條件?
這反應如此異常,不該啊!
難道他這個六哥的“風寒”,并不如表面看起來這么簡單?
想到昨晚無意中得到的一些消息,他忽然心頭一緊,原本的心思愈發堅定起來,語氣也變得強硬了不少,定定的盯著顧惜若,一字一頓道:“本王不想與你多說。要么你隨本王進宮,要么你就讓本王去探病,二選一,你自己看著辦吧!”
喲呵,還懂得跟她講條件了?
顧惜若胸口屯著一團火,此刻正蹭蹭的往上冒,她覺得跟這種人就沒什么好講的,就應該秉持著她一貫的做事原則,不聽她的話,行,那就打到你聽為止!
“堯王爺,看不出來啊!”她背著手,繞著段天昊轉了一圈,忽而神色古怪道,“你對我家王爺竟然如此關心,莫不是你是斷袖,喜歡我家王爺,卻不敢當面說出來,只能是這么含蓄的表達?你是不是怕我會破壞你們的好事,才這么堂而皇之的向我挑釁示威?”
段天昊的臉唰一下全黑了。
荒謬!
不知羞恥!
他堂堂男子漢,怎么可能是斷袖?虧顧惜若這女人能想得出來!
“撲哧——”正在這時,一陣笑聲不合時宜的響起來,他循著聲音看去,卻見青冥整張臉已經憋得通紅,此刻正彎著腰退到一旁的椅子前,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捂著肚子,顯然是真真正正把顧惜若的話聽了進去。
一想到自己成了小小侍衛的笑料,他更是怒火中燒,頭頂幾乎冒起了青煙,俊臉板了起來,厲聲叱道:“顧惜若,你胡說些什么?本王乃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么會如你所說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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