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白臉(1)
她瞇著眼睛瞅了瞅,半晌才勉強辨認出這是一條青色的小蟲子,蟲身歪歪扭扭的,有點像蛇身,很難看,也很惡心。Www.Pinwenba.Com 吧
那蟲子不知是用什么線繡上去的,材料很特別,看著有些泛黃,可是摸上去卻觸手光滑,停留多一會兒就覺得指腹處傳來一股清爽之感,像炎炎夏日把出了汗的手泡在冰水里,舒乏解熱,格外的心曠神怡。
她暗自驚奇,指腹又在那些線上停留了好一會兒,才轉而看向那塊布上的文字。
只是還沒等她看出個所以然來,身后突然陰風乍起,陰森森的感覺配合著手下傳來的清爽之感,驚得她生生打了個寒顫,手一松就將那塊布丟到了地上……
“唔……”一道霸道而凌厲的掌風襲向顧惜若的胸口,她不由得悶哼了聲,唇角頓時劃下一道殷虹的血痕……
顧惜若抬起手,擦拭掉唇角的血痕,目不轉睛的看著依舊蒙著黑布的人。
許是受了一掌的緣故,她的臉色微微泛白,遠不如初醒時的紅潤,額頭上也沁出了點點汗珠,滑過額角和雙頰,嘀嗒一聲,就落在了腳下細碎的石頭里。
她緊緊咬著下唇,眉宇間微微隆起,像筆尖墨汁滴落于紙上,打破了整張臉的從容自然,暈染出幾筆堪稱為痛苦的痕跡。
只是,在對上那雙明亮異常的大眼睛時,似乎這一點痛苦也可以被選擇性的忽略掉。
一眼看過去,她似乎很平靜。
若是忽略最初的那聲悶哼聲,自始至終她可謂是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響。只是,那只揪著胸口衣襟的手指關節卻微微泛白,泄漏了此刻她內心的煎熬。
可真是個倔強不服輸的女人!
蒙面人冷哼了聲,彎腰拾起地上的布,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忽然收握成一團,催動內力將其毀成碎屑,手一攤開,那些碎屑就飄到了地上。
顧惜若戒備的看著,心頭忽然劃過三個字——神經病!
卻見他秀氣的雙眉一揚,抬步就走到顧惜若跟前,蹲下身,使自己的視線與她的平齊。
于是,一股清幽的香味頓時撲面而來。
前世,作為書香世家的“淑女”,對這些花花草草多少都了解一些。她皺了皺眉,辨認出那是白玉蘭花的香味。
只是,本來她就對這種刻意的靠近十分不習慣,在經過一晚上的對手交鋒后,此刻更是毫不掩飾對這個人的厭惡,在他靠近時,連忙雙手撐在地上,如避蛇蝎般避到了一步之外,明亮的眸子里冰冷一片。
蒙面人不悅的皺眉,對她這樣的舉動感到莫名的惱怒,似乎起了與她較量的心思,幾乎是在她退后的那一剎那,腳下步子也鬼使神差的逼了上去,欺身湊到顧惜若的面前,與她的小臉只有半根手指的距離。
顧惜若皺皺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繼續往后退。
蒙面人再欺身上前,她再退,再上前,她再退……
最后,身子抵在了石壁上——退無可退!
“你夠了沒有?”顧惜若憤恨咬牙,恨不得將眼前這人撕成兩半。
那人卻不答,純粹是一聲不吭的盯著她,半晌后,突然捏起她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一顆苦澀的丸子,逼迫著她吞下去。
顧惜若瞳孔猛然一縮,用力的拍開那人的手,歪著身子倒在一旁,梗著脖子使勁兒的想要吐出來。
可那東西吞入即化,只一剎那的功夫,口腔里就蔓延著一股苦澀的味道,哪里還容許她說個“不”字?
她正欲怒罵,卻發現肺腑處霎時升騰起一陣暖流,以肺腑脾臟為中心,向全身流淌開,所過之處,就猶如春風拂過暖意洋洋,不僅壓制住了胃里難受的翻滾洶涌,整個人的精神也為之一振,甚至腦子里還有些輕飄飄的。
該不會是類似于搖頭丸之類的東西,先是讓她得到了片刻的舒服,日后卻要忍受無止境的煎熬吧?
想象力無比發達的顧大小姐唰一下白了臉,越想越心驚,實在不敢想象,日后若是真的受了這東西的控制,這日子還有盼頭沒有?
她袖中的手緊緊攥著,長長的指甲掐入了掌心,霍然回頭,刀子般鋒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蒙面人的身體,恨不得將他洞穿出一個個的窟窿。
蒙面人挑眉,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啞然失笑,“你該不會以為,我給你吃的是毒藥吧?”
這個女人的腦子能不能正常一點?
顧惜若聞言,瞬間擰起眉,眼眸里光芒明滅不定。
她當然不會以為那是毒藥,但應該也不是什么療傷好藥吧?這個人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不就是想要將她抓過來,狠狠的折磨一番嗎?難道是她想錯了?
蒙面人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忽而玩味一笑,“世人皆傳,諶王妃性情囂張蠻橫無禮,我起初還不大信。如今囂張蠻橫是沒見到,倒是見到了胡亂猜測。不過,不得不承認,身處于此種處境中,還能有心思去胡亂猜測,這也算是一種本事。”
顧惜若很討厭他這種玩味的眼神,那讓她覺得自己是個任人觀賞的動物,本性演出卻成了他眼里的搔首弄姿。她憤憤別過臉,不去看那塊讓她添堵的黑布。
“你這暴躁亂猜的性子,需要改改。”誰想,蒙面人卻似是說上了癮,粗略的打量了她一圈,開始評頭品足起來,“除了性子要改,服飾裝扮上也要換。這綠色衣裳穿著不合適,回頭換成紫色吧!你天生氣韻不錯,穿起紫色來能彰顯出骨子里的高貴。還有,這發髻也得換,流云髻都比你現在的好看很多。你將來是要對我俯首稱臣自薦枕席的,也算是我的女人,怎么能夠如此隨便?”
顧惜若心頭早就窩了一團火,在聽到他前面的評頭品足時,頻頻皺眉,心想這人是不是瘋了?她穿得怎么樣,關他什么事兒?他以為他是誰呢?
可在聽到后面的話時,她頓時怒不可遏的回頭,咬著牙像只發瘋的小獸,憤憤切齒,“你說話注意點!什么叫做你的女人?還有誰要對你俯首稱臣自薦枕席,你以為你是……額……”
話音戛然而止。
顧惜若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像釘子般尖銳的眼神直直的釘入他深如古井無波無瀾的眼眸深處,下一刻,幾乎是跳起來指著他,尖聲叫道:“是你?從一開始,指使竹香在藥里下迷迭香的人,就是你?”
蒙面人眼里頓時劃過一絲詫異,只是轉瞬即逝在一貫的冰冷當中,不答。
顧惜若權當他是默認了,氣得手指發抖,背著手繞著他轉了一圈,突然站定在他面前,蹲下身望進他冷氣外散的雙眼,齜著牙怒問:“你跟段天諶有仇?”
那人見狀,啞然失笑,下一刻,卻見他撩起衣擺,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地上,盤著腿托著腮,饒有興味的問:“你怎么不說我跟你有仇?你看,我現在把你抓來了這里,還打了你,怎么看都是仇人的作派。”
顧惜若翻了個白眼,這還用說嗎?
且不說她是否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就是以本尊外強中干的個性,也實在不可能會惹到這么個不簡單的人物。
如今這人盯上了她,還把手伸到了諶王府里,事情不就是顯而易見的么?
雖不知道段天諶的傷是何時好的,可真要較量起來,這人也未必就能奈何得了他。此刻,她幾乎是無條件的相信他的能力,也相信他不是不管自己,而是有著比自己更加重要更加亟待解決的事情。
在段天諶那里,她不會把自己看得太重,橫豎也就是兩個陰差陽錯湊到一塊兒的人,也沒到誰非要對誰負責的地步。她不敢奢求,段天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她的身上,有沒有這個可能,暫且還不說,就是她自己也覺得累得慌。
對,是累得慌!
就如此刻,她有必要對自己負責,也能夠對自己的小命負責。就算將來跟段天諶有了某些可能,她也不會對段天諶要求太多。
其實,她還是很容易知足的,只求兩人沒散伙之前,那座諶王府沒倒,她能夠有的吃有的睡就好。
蒙面人盯著她,覺得這個人還真是透明得很,幾乎不用猜就能看到她心里的全部想法,“雖然我很不愿意承認,但不得不說,你還真是想對了。若是在十幾年前,我還能拿捏得住段天諶,可如今他翅膀硬了,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緩緩道來,沙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就連每個字的間隔都拿捏得分外精準,不拉長,不拖曳,直讓人以為他是否拿尺子來量過。
顧惜若皺了皺眉,為他話里的“十幾年前”而暗暗心驚。
十幾年前,段天諶也只是個孩子,難道還被這蒙面人拿捏過?
于是,他和段天諶是——宿敵?
他得知段天諶受傷昏迷,本來想要狠狠的算計一把的,只是半路出現了她這個意外,于是那碗藥里的迷迭香就被她聞了,這才錯過了如此絕好的時機。
若是他運氣好點,而她又不懂得藥理,那么今日被算計在內的,除了她,豈不是還要再多個段天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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