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得起(1)
他狐疑的回頭,待發現柳朔存正目光炯炯的盯著他時,連忙收攝心神,斂起復雜的思緒,朝著他微微頷首,“舅舅不是早就離開了么?怎么還會在這兒?”
柳朔存別有意味的瞟了瞟緊閉的大門,似是在自言自語,又似是講給段天昊聽,“也不知道皇上特意留下了諶王,所為何事呢!”
“國舅爺,請慎言!”段天昊聞言,臉色微變,飛快的瞥了眼上書房的大門,隨即壓低了聲音叱道,“父皇的心思,豈是作為臣子的你我所能任意揣測的?”
語畢,他便撇下驚愕的柳朔存,大步離開。Www.Pinwenba.Com 吧
柳朔存暗嘆了聲,也緊跟著走了上去。
待走出一段距離后,段天昊也不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舅舅想要說什么?此刻無人,倒不如明說出來吧!”
柳朔存一怔,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囁嚅了聲,“王爺,您為何……”
段天昊見狀,心里不由得苦笑起來。
說句實在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辛辛苦苦培養起來的兩個親信,還沒發揮出他們應有的作用,就被他那個六哥不費吹灰之力的拔除了,更甚至,他連對方是從何時開始準備的,都不知道。
這種未知,像是在他心里狠狠錘下了一擊,疼得讓他很是無力。
“本王無事,舅舅不必過于擔心?!睌科鹉X中繁雜混亂的思緒,段天昊瞬間又恢復成了以往溫潤如玉的模樣,只是那雙狹長的雙眸里蓄滿的暗沉之色,卻泄漏了他此刻的心情。
柳朔存見狀,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只要段天昊不是懷疑他自己的能力,一切都還好說。
如今,他的寶全部都押在了段天昊身上,可是沒有任何的退路的。
他暗自思忖了片刻,而后才緩緩開口:“王爺,諶王,不容小覷??!您看,是否需要從現在開始……”
他邊瞟著段天昊,邊斟酌著措辭,一時間,舌頭似乎打了結,竟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只得拖長了尾音,瞇起眼睛仔細的觀察著對方的臉色。
彼此都是聰明人,段天昊自然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忽然頓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看掩映在綠樹枝椏里的紅磚飛檐,竟有些感慨道:“舅舅也覺得,諶王不可小覷嗎?”
柳朔存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也只能是點了點頭,一時無話。
卻不想,段天昊兀自笑了起來,俊臉上卻滿是冷峻之色,狹長的雙眸深處還帶著令人心驚的冰寒,愈發襯得其氣勢凜冽嚴峻。
片刻后,他才止住了笑意,幽幽嘆道:“的確啊,本王這個六哥,不僅不容小覷,還很深藏不漏呢!若不是親眼所見,就連本王都不敢相信他的手筆竟會那么大,動作竟然也那么快!”
一直以來,他都很敬重他這個六哥。
是以,對于此次的事情,他并沒有參與在內。
可誰能想到,那人竟然會出其不意的送了他一個大禮!
也許,在那人的眼里,他所謂的“敬重”,不過是一種白癡的行為罷了。
既然如此,他為何還要顧忌那么多?
“舅舅,出宮后,你就去大理寺見小舅舅一面吧!該知道的還是要盡快了解清楚的。”他抿了抿唇,溫潤容光里窺不出分毫情緒變化。
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從今天開始,有些事情是真的要改變了。
柳朔存忙不迭的點頭,“王爺說得是。只是,蘇統領那里,是否需要……”
段天昊聞言,面色卻是驟然一變,狹長的雙眸里立即迸射出束束利刃,想要將那個反將他們一軍的人大卸八塊,以泄心頭之恨,以雪此刻之恥。
他握了握拳,神色晦暗不明,“蘇啟亮犯了錯,受到父皇的懲罰,也是理所應當的。如今,父皇正在氣頭上,若是讓他知道有人去天牢探望了,舅舅說是那又會什么結果?”
柳朔存頓時一驚,暗罵自己腦子都長到哪里去了。
蘇啟亮并不如他二弟那般,被關入了大理寺,而是被打入了天牢。
天牢是什么地方?
幾乎是進得去出不來的銅墻鐵壁!
平常某些官員犯了大錯,想要進去探望一下,都頗費氣力,更別提如今這特殊的時刻了。
此刻去探望,不就是將他們暴露了出去嗎?
可,一想到此次橫生的意外,均是由此而始,濃濃的不甘之感又席卷而來,幾近將他所有的理智都淹沒其中,無法自拔。
段天昊哪里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是知道是一回事兒,做起來又是另一回事兒。
但見他負手身后,看向面前這棵茂盛的樹木,卻在掠過那交相掩映的枝椏綠葉時,雙眸微微一瞇,神色莫測,“宮里不宜待得太久,舅舅還是趕緊回去吧?!?/p>
柳朔存一怔,倒也不疑有他,連忙躬身見禮,腳步一轉便沿著小徑走了出去。
余暉遍灑,為眼前這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獨屬于皇宮的森冷威嚴之氣,也在這份柔和中多了絲絲暖意,看上去,倒是格外的心曠神怡。
段天昊瞇起雙眼看了看,須臾,便見他走上前,站在清涼的陰影下,仰起頭,看向那一角飄曳的裙擺,淡淡道:“還不下來嗎?”
微風拂過,將他溫醇渾厚的聲音吹散,就像是一滴水滴入大海,沒有任何的回應。
他倒也不惱,微微垂下眼簾,隨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頗有些自嘲道:“本王很好奇,為何你嫁給六哥之后,整個人都變得那么有心機了?想當初,你還……”
“停!”
一聲低喝瞬間截住了他還未完全說出的話,隨之便見一身紫衣的顧惜若自樹上跳下來,手里還提著長長的裙擺,正雙目噴火的瞪著段天昊。
該死!
她不過是偶爾路過,想要學梁上君子偷聽一回嗎?
這都屏氣凝息,動也不敢動了,怎么段天昊還能發現她?
這人是屬什么的?
“堯王爺,既然遇上了,咱倆也把話說開了吧!”顧惜若放下裙擺,撣了撣衣裳上莫須有的灰塵,便直直走了過去,臉上沒有絲毫“偷聽無恥”的羞愧之色,“當初怎么樣,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能不能不要張口閉口就想當初?這樣說出來,容易讓別人誤會的。想必你也不想七弟妹頻頻吃醋吧?”
段天昊靜靜的看著她,眸光幽黑深邃,像是藏著一個巨大的漩渦,稍不注意,似乎就會被吸進去。
可顧惜若是什么人?
在段天諶的“親身調教”之下,她早就對各種眼神笑容有了極大的免疫力,根本就不會輕易被蠱惑。
只是,這還是段天昊頭次這么認真的看著她,沒覺得不好意思,只是感到很不舒服。
見他沒有回答的意思,她便也癟癟嘴,繞過某個兀自發愣的人,抬步就要離開。
“等等!”段天昊猛地回神,一個轉身就攔在了顧惜若面前,而后又覺得這動作過于失禮,才有些訕訕然的收回了手臂,只是那身子卻輕移了一下,堪堪擋住了前路。
感覺到眼前罩下來的陰影,顧惜若頓時擰起了眉毛,不自覺的退開一步,有些不耐煩道:“堯王爺,你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不怕落人口舌,傳出去有損你的聲名?”
不想,段天昊卻是忽然笑了起來,可不知怎的,在顧惜若看來,那笑里似乎還隱藏著些許落寞。
對,是落寞!
就像是弦斷知音少的無奈彷徨內心空茫,又像是午夜夢回時的被寒衾冷難以入睡,來得猝不及防,卻也讓人無法抗拒。
她自嘲一笑,覺得自己肯定是神經搭錯線了,才會覺得眼前這人會落寞。
英俊的外表,尊崇的地位,強大的后盾,還有個蒼京第一美人的王妃,幾乎是事事順遂,人人追捧,哪里會有什么落寞?
這樣的天之驕子,哪里懂得什么叫落寞?
他的世界里,只有走馬蒼京的瀟灑肆意,只有朝堂之上的侃侃而談,只有陰謀詭計里的兵不血刃!
他,終究不是——段天諶!
沒有過段天諶征戰沙場為求生存的經歷,也不用如段天諶那般事事綢繆只為求得一線生機,更不用在黑與白之間游走掙扎。
他們,是如此不同的兩個人!
顧惜若唇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螓首微垂,盯著拖曳在地上的裙擺,不痛不癢道:“堯王爺,你擋到我的路了。請讓開!”
這個時候,那人應該等著她了吧?
不知怎的,她忽然很想見到那個人。
似乎只要見到他,此刻心里如被螞蟻啃噬的細細麻麻的疼痛就不會再蔓延開。
段天昊忽然有些煩躁,不但沒有退開,反倒是欺身上前,繼續將顧惜若籠罩在他的陰影里,盯著她明亮的雙眸,一字一頓的問:“顧惜若,說得那么好聽,其實害怕落人口舍的人,是你吧?”
顧惜若一怔,隨之擰起眉,不解。
“別給本王裝出這副無辜的模樣。你敢說,你不是怕被別人看見,你與本王單獨在一起,傳到六哥那里,丟了他的顏面嗎?”段天昊繼續不死心的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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