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變故(2)
倒不是說她氣息森寒冷冽,而是那雙眼睛太過于明亮,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Www.Pinwenba.Com 吧
一旦被那眼珠子盯上,輕則后頸發涼寒氣上竄,重則心虛閃躲,毛骨悚然。
顧惜若靜聽著身側那長長吁出的氣息,眸光閃了閃,冷不防前方傳來一道尖銳的哭聲,心神頓時一凜,抬眸就往前方的棧橋上看去。
卻見原先那兩個小孩子已經離開了那位夫人的懷抱,此刻正對著她所在的方向嚎啕大哭著,長得一模一樣的臉蛋上掛滿了淚痕,白白嫩嫩的手指也一致指向她。
當看到她轉頭看過去的動作時,小小的身子齊齊往那夫人懷里縮去,似乎很害怕她。
顧惜若皺了皺眉,想到方才柔妃喚那夫人作“王少夫人”,又看看那一身光鮮華麗的裝扮,再想到當初青云拿給她的各類“官家府邸資料”,瞬間也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若她所記不差,柳朔存的妻子王氏,便是當朝太尉王庭羌的女兒。
據說,王庭羌的妻子身體本就孱弱,在生下王氏之后,沒幾年就去世了。身后只留下了一子一女,分別是當今戶部侍郎王茂良和嫁為人妻的王氏。
之后王庭羌沒續弦,也不扶正妻,府里的中饋也僅由一名姨娘把持著,一直到王茂良成了家,王少夫人,也即林氏,才將掌家之權接了過來。
而此刻縮在林氏懷里的這對雙生子,便是被王庭羌放在手掌心的孫子孫女兒了。
提及這對雙生子,顧惜若腦中忽然閃現出一幅畫面——
觥籌交錯的宴席上,在眾人沒注意的角落里,兩顆小腦袋一前一后的挪動著,最后湊在了一張椅子上,四只小手從懷里掏出一片片碎瓷片,小心翼翼的灑在了那張椅子上。
后來,有人連看都沒看,就一屁股坐上了那張椅子,臀部被碎瓷片扎到,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猛地彈跳起來,腳步踉蹌的往宴席外奔去。
那個人,便是——本尊。
而那兩顆小腦袋,不就是這對落水大哭的雙生子嗎?
她記得,當時本尊臀部被碎瓷片扎到了后,有好一陣子都躺在了床上。
待傷口完全愈合后,才追究起此事的來龍去脈,最后查到是這對雙生子在暗中搞的鬼。于是,二話不說就帶人找上了太尉府,要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王庭羌向來溺愛這對雙生子,這才養成了他們無法無天鬧騰搗亂的性子。可在看到本尊擺出的陣仗時,自然也不舍得看他們受委屈,便與本尊理論起來。
奈何,那時候本尊根本就不想與他多廢話,直接大手一揮,就讓跟在身后的將軍府士兵沖上去,想要把那兩個小人兒給搶到手里。
王庭羌身為一朝太尉,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幾乎叫上了太尉府所有的護衛,兩方人馬頓時僵持了起來。
最后,本尊從隨身荷包里揪出了提前捉好的幾只毛毛蟲,趁著人群混亂的時候,將所有的毛毛蟲塞到了那對囂張雙生子的衣領袖口和前襟上,隨之便帶著人光榮的離開。
后來,王庭羌派人請了宮中的御醫前去醫治,說是什么小孩兒的特殊體質,好久之后才把毛毛蟲帶起的瘙癢紅疹給消去。
自此之后,這對雙生子就很怕她。
偶爾一次見到她,除了嚎啕大哭,還是嚎啕大哭。
像今日這般激烈得堪稱異常的舉動,還是——頭一次!
眾人看到他們大眼瞪小眼的模樣,似乎也記起了這一茬子事情,看著顧惜若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難言的異樣意味。
“諶王妃來得可真是湊巧啊,這一來,太尉府的孫小姐孫少爺就掉入水里了。”一片寂靜中,柳妍菁看著顧惜若那靈動出塵的裝扮,眼里劃過一絲陰毒,刻意拔高了聲音說道。
顧惜若冷嗤了下,明亮的眼珠子直直盯著妝容精致的柳妍菁,兩指忽然摩挲起下巴,嘴角噙著玩味的狐貍笑意,如看小丑般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這個女人,被她狠狠的修理了一頓,居然還不懂得避開她的鋒芒,學會收斂一些,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柳朔存那么精明的一個人,怎么會有這么白癡的女兒?
“柳小姐有這閑工夫,來關心本妃來得湊不湊巧,不妨花多點心思去關心下你的表弟表妹吧。雖說夏夜風暖,卻還是需要格外注意的。”
她別過臉,輕笑了聲,忽而后退了一步,雙臂環胸,懶懶的靠在了蘇紫煙的身上,直把蘇紫煙驚得瞠目結舌,盈盈弱弱的嬌軀也跟著僵硬了起來,眼里似是有淚花在打轉,又氣又惱的,卻又不敢隨便動來動去。
在場的諸多命婦小姐,均是五品以上官員的家眷,恰逢如此盛宴,誰不是挖空心思想要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現出來,哪里見過這般堪稱粗俗的舉動?
有些人沒見識過顧惜若“另類”的言行舉止,乍一看到這種情況,眼里瞬間盛滿了嫌惡。
只是礙于對方的身份,不敢明目張膽的表現出來,只冷冷看了看,不是別開臉看向別處的風景,就是低下頭與身旁的人竊竊私語起來。
而其他人倒是有些見怪不怪,在短暫的錯愕之后,很快就恢復了常態,只是眼神在掠過被迫撐起顧惜若的蘇紫煙時,悄悄的劃過一抹同情。
顧惜若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不斷掙扎的蘇紫煙,那動作,就像是安慰座下的馬匹一樣,十足十的自然隨和。
蘇紫煙眼中含著淚水,心頭驀地覺得無比屈辱,哽咽著低聲道:“六嫂,你……你別欺人太甚了!”
顧惜若似乎沒聽清楚她的話,偏頭瞟了她一眼,動作輕佻的拭掉她臉上滑落下來的淚珠,附耳說了幾句,卻見她眸子猛地睜開,不敢置信的瞪向顧惜若,竟連掙扎的動作都忘記了。
“七弟妹,好好站著啊!你身子不好,急需加強鍛煉。我這也是為你好,你應該不會怨我怪我吧?”顧惜若拍了拍她的雙頰,微涼的小手輕觸在細膩光滑的肌膚上,發出不大不小的清脆聲響。
蘇紫煙霍然回神,剪水雙瞳里劃過一絲驚慌,很快就擠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微笑,忙不迭的點頭道:“六嫂說得是哪兒的話?能得您的照拂,紫煙深感榮幸!”
她握了握拳,長長的指甲嵌入白皙的掌心里,滋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疼痛,細細麻麻的,像是被螞蟻啃噬般,一遍一遍刺激著她的神經。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那件事兒做得足夠隱秘,可方才顧惜若湊在她耳邊說起的那句話“你要那些畫做什么”,卻讓她打心底里起了個寒顫。
顧惜若是怎么知道的?究竟知道了多少?
“啊……”正這么想著,她頓覺肩膀一沉,驚慌的抬頭一看,卻見顧惜若整個身子都毫無形象的倚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甚至有種錯覺,一旦她不撐起來,十有**會被顧惜若壓到地上。
想到方才的驚懼,她憤恨的咬牙,認命的抬起雙手撐住那具不斷傾斜的軀體。
顧惜若斜睨了下她,眼里閃過一絲陰霾,隨即抬頭看向前方的棧橋中,一一掠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女人,不經意間卻撞入了一雙嫵媚的眸子里。
她挑了挑眉,與那雙眸子的主人——柔妃對視了會兒,并沒有從中發現任何類似于嫌惡的眼色,邊暗嘆著這是個不簡單的主兒,邊眉目含笑的朝她頷首。
柔妃見狀,神色微微詫異,又不著痕跡的審視了她一圈,才小心謹慎的收回視線,看向被王少夫人攬在懷里的雙生子,精致的柳眉微微皺起。
許是夏日暑氣未散的緣故,那對雙生子即便在水里撲騰了下,臉色倒也沒有十分難看,除去一開始的驚魂甫定和面對顧惜若時的害怕瑟縮,倒也逐漸恢復了常態。
御醫早就來到了御花園,此刻正在給他二人檢查身體,不多時,便見他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起身朝著柔妃、王氏和林氏分別拱了拱手,這才緩緩說道:“柔妃娘娘、柳夫人、王少夫人,不必擔心,小公子和小小姐一切安好。只是,他二人身上的濕衣裳,得趕緊換下來,否則,著涼了可就不好了。”
聽他這么說,柔妃頓時松了一口氣。
這個宮宴,她能夠親手操持,也是承蒙皇上的眷顧。也正因為這個難得的機會,讓她得以在后宮一眾女人當中揚眉吐氣。
若是發生了什么事兒,她的臉面可就全部丟完了。
“既然御醫都這么說了,王少夫人,那還是趕緊帶他們下去換衣裳吧。”柔妃連忙收攝心神,回頭吩咐起身旁的宮女,“鳴菱,鳴茵,你二人前方引路,帶王少夫人去就近的宮殿里,備上干凈的衣裳,幫小公子和小小姐換好后再回來。”
“奴婢遵命。”兩名眉目清秀的宮女從柔妃身后走出來,朝著她福了福身,便朝著那對雙生子走去。
甫一見到這樣的架勢,那兩個小孩子竟又縮回到了林氏的懷里,怯怯弱弱的看著朝他們伸出的手,“哇”的一聲,又同時毫無預兆的哭了起來。
柳妍菁本就被顧惜若的話噎到了,一口氣頓時堵在了胸口,想要發揮自己的伶牙俐齒扳回一局,卻發現顧惜若連個眼神都不施舍給她,心頭正窩火得很,耳旁又聽到他們的哭叫聲,冷不防厲聲喝道:“哭!哭什么?都給本小姐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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