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她巴掌(3)
王氏心疼的擦掉她臉上的淚水,笑著道:“傻孩子,你是從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娘又怎么忍心看見你受諶王妃的欺凌?橫豎娘也老了,這把面子也沒有了多大的價值,丟了就丟了吧!但是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了,也不要……”
她頓了頓,余光瞥到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到嘴的她立即收了回去,眸光里一片冰茫刺骨。Www.Pinwenba.Com 吧
“大嫂,此間之事,讓你受委屈了。”眨眼間,皇后已經走到了王氏面前,保養得宜的手拉過王氏的,在那手背上輕拍了幾下,語帶痛惜,“可是,本宮也沒有別的辦法,若是本宮不讓菁兒這么做,那顧惜若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向來聰敏,一定會了解本宮的難處的吧?”
“臣婦不敢。”王氏低垂下頭,遮住眼里濃烈的恨意,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置于小腹前,“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決定,那定然是對的,又哪里有臣婦置喙的余地?娘娘折煞臣婦了。”
皇后見狀,眼里劃過一絲不耐,也不欲多說什么,隨口敷衍了幾句,便雍容華貴的走了出去。
柳朔存走上前,捋了捋山羊須,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老爺,您還是快些跟上吧,讓皇后娘娘久等了,可就不好了。”王氏假裝沒看到他的欲言又止,徑自開口說道。
柳朔存看了看她,重重嘆了口氣,“夫人,今日之事,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你便是能忘就忘記了吧!不過你放心,今日之事,不會就這么算了的。你先受著點委屈,他日咱們一定會全部討回來的。”
王氏暗自冷笑了聲,并未回話,直接把柳朔存晾在一旁,最后便也無趣的離開。
直到那道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耳畔,王氏才緩緩抬起頭來,雙眼里像是淬滿了劇毒,在眸底深處閃爍著妖異而灼熱的紅光,騰騰燃燒著,似乎要將那道融入夜色中的身影盡數燒成灰燼。
柳妍菁觸及這樣的眼神,心尖兒頓時顫了顫,下意識的扯住她的衣袖,止不住擔憂道:“娘親,我們回家吧……”
“回家?”不料,王氏卻是冷冷笑了出來,那雙冰冷妖冶的眸子里映出柳妍菁驚慌的小臉,說不出的瘆人可怖,“不,菁兒,咱們先去一個地方……”
夜涼如水。
安靜的街道上,諶王府的馬車正慢慢的往回走著。
顧惜若抱著小枕頭,心神不屬的盯著車板,小臉上沉靜如水,卻隱隱透著一抹懊惱之色。
段天諶輕輕嘆氣,挪到她身旁,緊緊握住她的兩只小手,狀若無意道:“若若,你還在想剛才的事情?”
“唔……”顧惜若低頭應了下,眉峰緊緊皺起來,彰顯著她內心的復雜,片刻后,還是覺得憋不住了,才猛地反握住段天諶的手,像是要找到什么支撐般,脫口問道,“段某人,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次我做得過分了?”
原來是在糾結這個問題!
段天諶揪出了原因,頓時也松了一口氣,轉而將兩只小手盡數囊括于掌中,輕輕的摩挲著滑嫩的肌膚,笑著反問,“那你覺不覺得自己過分了?”
顧惜若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想著她要是知道結果,還用得著這么苦惱嗎?
“你看,你也說不清楚。可是你知道自己為何說不清楚嗎?”段天諶道,“因為你本來要針對的人是柳妍菁,而不是王氏,最后卻讓王氏做了那些事,你莫名的感到不舒服,甚至覺得王氏是無辜的。所以,你煩躁,你內疚,甚至是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我這么說,對不對?”
顧惜若訝異的抬頭,覺得這人的眼睛是怎么長的,竟然輕易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不錯,她的確是那么想的。
如果說要柳妍菁來叫那三聲“姑奶奶”,她只會覺得十分痛快。
因為那是柳妍菁欠小顧惜若的,就算是叫上一百聲一千聲的“姑奶奶”,都不會覺得自己過分。
種什么因,就結什么果。
在她的觀念里,不管你是誰,一旦做錯了事,就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是作為一個大人最基本的條件之一。
可是,在她的人生觀念里,還有另外一種想法,那便是:錯,不累及無辜之人。
王氏沒犯著她,她自然也不會多加為難。可今日對方做出的這個舉動,顯然是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段天諶撫摸著她的發頂,柔聲道:“若若,你好好想想看,王氏真是無辜的嗎?這個世上,善惡之間也就一條線,跨出一步便是兩重天。就算你此刻看著王氏與此事并無瓜葛,可背后那千絲萬縷的關系,誰又能說得清楚?在諸多算計里,誰和誰之間都不是絕對的清白無牽連的。再者,王氏沒有教導好柳妍菁,本來就是她的錯,她去承擔這樣的結果,也算是理所應當。你要知道,在利益面前,對對手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如果可以,我倒寧愿你把那份仁慈留給你在乎的人,而對敵人多幾分殘忍。”
顧惜若聞言,忙低下頭,靜心思考其中的關聯。
段天諶也不打擾她,舒舒服服的靠在板壁上,盯著那張不斷變幻著神色的小臉,出神。
他不擔心,顧惜若會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這個小妻子,愛恨分明,不會一味的去做善人,也始終都會堅守著她的原則和底線。
正如段天諶所想的,顧惜若的確愛恨分明,尤其是經過他那么一番“教導”之后,想通其中的關系,也是片刻之間的事情。
但見她抬起頭,神采奕奕的看著段天諶,黑亮的眸子里,灰敗和黯淡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如既往的璀璨和明媚。
段天諶看得有些癡了,連忙伸手捂住她的雙眼,并將她的小腦袋按在胸前,不說話,也不見有什么動作。
許是這一刻的氣氛過于溫馨美好,顧惜若也難得的沒有動來動去,靜靜的埋首于他胸前,閉上眼睛,聆聽著耳畔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和著那有規律的節拍。
車外,彎月高懸,月光如水,灑下一片如水似紗般的平靜與祥和。
“乒乒乓乓——”
此時,鳳儀宮內,忽然傳出一陣瓷器破碎的刺耳聲響,驚得宮外枝頭小憩的鳥雀紛紛撲棱著翅膀,飛向高空。
柳朔存捋著山羊須,看著亂丟瓷器的人,忍不住出聲呵斥道:“夠了。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在做這些無用的事情!有這些閑功夫,倒不如多去想想,有什么法子能夠挽回今日的損失的!”
皇后聞言,卻是忍不住冷笑起來,手指著殿門,怒不可遏道:“挽回挽回!你現在就知道跟本宮說挽回!早干嘛去了?當初是誰跟本宮說,玉府小姐那事兒,絕對是萬無一失的?”
柳朔存被她這么一指責,整張臉頓時板了起來,隱隱呈現出一股慍色,隨即反駁道:“你以為事情出現這樣的意外,又是我希望看到的?若不是顧惜若出現,那玉靜瑜就是暝兒的人了,何至于弄到如今這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的地步?這一切,還不是拜顧惜若所賜……”
皇后也快速的反應過來,想到所有的不順利皆是與顧惜若那小賤人有關,眼里的殺意卻是突然涌上眼瞳。
兩人對看了一眼,均從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各自的決定。
只是,此次這個決定,卻是出人意料的一致。
彼此心意都已經清楚,也不必再多說什么,柳朔存剛要退出去時,卻又被皇后叫住,“你回去好生安撫下那個女人,今日畢竟是她受了委屈,若是讓彼此心生了嫌隙,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再怎么說,太尉府那一股助力,有,總比沒有要好很多。”
“府內的事情,我自己會掂量清楚,”柳朔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繼而別有意味道,“倒是你,多跟堯王爺說說,別總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若我所料不差,諶王是不打算偽裝下去了,讓他早點做好心理準備。還有,我看他似乎對顧惜若……”
“這不可能!”皇后不待他說完,直接冷聲喝道,“這樣的話,以后就不要再說了。”
柳朔存見她不聽,眉心頓時皺成了疙瘩,不悅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過,在我看來,顧惜若也就是一根長得獨特新鮮點的草而已。只要他過盡千帆,還會留戀那一根狗尾巴草?而且,那個蘇紫煙柔柔弱弱的,哪里是個能伺候人的模樣?有些事情,該準備的還是趕緊準備吧!也好趁此試探下堯王爺的心思,早做打算。”
皇后雖然有些不喜他這樣的態度和語氣,可是終究是涉及到她的唯一兒子,卻也只能是不情不愿的應了下來,估摸著回頭再尋些法子,將這些事情給落實下來。
柳朔存出宮之后,并沒有立即回府,而是思考了好一番之后,直接轉道,去了堯王府。
開門的奴才將他迎到了正廳后,才急急忙忙的去書房通秉。
路上遇到夜行的蘇紫煙,連忙哈腰見禮:“奴才見過王妃。”
“嗯,”蘇紫煙淡淡掃了他一眼,道,“這慌慌張張的,做什么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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