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長舒了一口氣，皺眉說道：“只好如此吧，還希望方施主宅心仁厚。”

方炎笑道：“走去我府上，十幾年沒有見你，我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你。”

玄奘本來沒這個心思，但是架不住方炎催促，離開皇城和方炎坐著馬車到了方府。

方炎親自下廚，做了幾道精美的素齋泡了一壺淡茶，玄奘吃了一口笑道：“還是十幾年前那個味道，施主的手藝當真天下無雙。”

玄奘放下碗筷，突然婆娑淚眼，朝著方炎跪拜一首，方炎連忙把玄奘扶起來：“大師這是做什么，我承受不起啊！”

玄奘苦笑道：“若不是當年方施主一席話和那幾雙草鞋，我說不定半路就放棄了，這一趟旅途太過艱難，我每每想到方候爺的那一席話卻暗自能夠平心靜氣，走完了這么長的路，回來才有了這樣的身份和地位。”

方炎微微笑道：“不是我的功勞，我雖然不信佛，但是我信人，你是可以做到這樣事情的人，是有大毅力者，值得方某欽佩，但辯機不是，我今天略施小計就是給他一個教訓，希望他能好自為之。”

玄奘擦了擦眼淚好奇的問道：“那極北之地，真的有那種直沖云霄的七彩霞光嗎？”

“確實如此，我在朝堂上說的都是真的。”方炎點了點頭繼續解開玄奘的疑惑：“那里確實有如同宮殿一樣大的魚，但不是鯤鵬，而是一種體積很大的魚，名為鯨，并不是什么神話中的生物，還有那種白熊，喜歡食肉，會游泳，嘗嘗下海捕魚果腹，但是力大無窮，皮厚可抵擋尋常弓箭，你回去可以提醒辯機，如果碰到這種動物最好躲得遠遠的。”

方炎到底是心軟了，讓玄奘提醒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子不要白白丟了性命。

方炎笑了笑說道：“不說這個了，還是和我說說你這西行一趟的收獲吧！”

玄奘從身邊麻布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麻紙放在桌上，感慨道：“這都是我去西行所記錄的手稿，這片土地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更為廣闊，我可以肯定的是我所達到的地方，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盡頭，而只不過是開端，我甚至在想，當時方候爺您跟我說過，我們所在的地方是圓的，從原地出發，朝著一方向走，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遲早還能走回原點，我也覺得是真的。”

玄奘不是傻子，他見過很多事物，眼界遠非一般人能比，他甚至相信方炎的地圓說。

方炎問了問玄奘的西行所見所聞，又好奇的有點抓耳撓腮，玄奘見方炎有點怪異，說道：“方候爺還有什么問題？”

方炎嘿嘿一笑，看著玄奘古古怪怪的說道：“你此次西行，有沒有遇見過一只會說人話會法術的猴子？”

玄奘也是愣了愣：“猴子確實見到過許多，有很多種類，但是唯獨沒見過會說話會法術的猴子？方候爺為何有此疑問？”

神話小說害死人啊！方炎心里感慨，既然唐三藏原型玄奘法師都說沒見了，看樣子西游記應該是完全杜撰的神話小說了，從小就看西游記，到了每年春節電視臺上播來播去都是“大師兄，師傅和二師兄被妖怪抓走了！”這句臺詞，心里不由的心神向往，沒想到到頭來向親身經歷的玄奘詢問，卻夢想突然破滅的那種落差感。

方炎沒有放棄，又神神秘秘的問道：“玄奘大師，你有沒有碰到一個盡是女人的女兒國？還有那里的女國王要把你留下來當做夫婿？”

嘿，留下來！每當方炎想起這段西游記的情節，都覺得美不勝收，有一種兒女情長的真摯的感情在里面，每次都是謎之向往，一個美景秀麗的國家里全是女人，還偏偏被女國王看上，玄奘當真有艷福啊！

看到方炎露出一臉八卦的樣子，玄奘法師老臉一紅：“我沒有碰見過這個地方啊？不過……”

方炎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聽了前半句心里忍不住失望，但是這個“不過”兩字又把他強烈的好奇心勾了起來！方炎一臉壞笑：“不過什么？”

玄奘法師苦笑道：“不過我路過一個梵文國家，這個國家的主管政事的人確實是是女人，他們當地人都稱呼她為女王，但是國家里也有男人，女王的丈夫也是王，但是卻不管政事，男人處于一種低下的地位，只從事勞作農耕狩獵的工作，這恐怕也不能算是女兒國。”

方炎不禁失望到底，果然神話里都是騙人的，躺在地板上摸了摸肚皮，沒想到真正的西游記是如此這般枯燥無味，沒有女兒國，沒有孫悟空，沒有妖魔鬼怪，他是真佩服玄奘能一路堅持下來。

玄奘見方炎悵然若失的樣子，不明所以，不過方炎的見識，哪怕是是當初十幾年前他見到的方炎，他也能感覺到這個少年人的見識要比現在所有人的見識都多，還知道極北之地是什么樣子，難道他也去過嗎？

玄奘想了想，還是按耐不住的問道：“方施主，我斗膽問問，令師可真是神仙？”

方炎心里一樂，他哪有什么師傅，要說有師傅，也是那些現代的課本，和網絡上的圖片，他一個普通的高中物理老師，怎么可能真的去過北極之地？

方炎正色的滿口胡說八道：“我師父不算是神仙，所以活了幾百年就駕鶴西去了，死之前收了我這個弟子算是傳了衣缽，后繼有人。”

玄奘驚訝的說道：“能活幾百歲，恐怕也非同常人了，令師可曾提及過，這世界上有神佛嗎？”

這才是玄奘想問的，他知道在法會上方炎和弟子辯機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快，但是對于他的信仰，玄奘還不想放棄。

方炎想了想說道：“世界上并沒有永遠不朽的神佛，有的只是人的信念，善念，如果擁有了信念和善念，就是神佛。”

玄奘如同醍醐灌頂，恍然大悟，他明白了，神佛也不過是人心里面所想的善念和信念一個依托，佛家如此，道家如此，那些佛寺道館里的神像，也不過是泥土像，真正的神佛在心中，修的道參的佛都不過是修心罷了。

玄奘再一次沖著方炎長長的一叩首：“謝方候爺一席話，為我解開了疑惑。”

方炎笑了笑，桌子上的油燈閃亮，正因為有了玄奘這樣明事理的人，這個最好的盛世大唐才會來臨，真正的盛世并不是指物質上的，或者是版圖上的，而是也是指精神上的。

辯機頭也不回的走了，玄奘親自送他走得，而且把方炎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了辯機，辯機只當是方炎借著自己師傅的口想要讓他知難而退，這可能嗎？

辯機從軍隊里選了五十個好手五十個寺廟里真心向佛的和尚，待夠了糧食和厚厚的衣服，方炎知道之后著實心疼了一陣，倒不是心疼辯機和那些和尚，而是那些軍陣里的將士，這些人都是大唐的利器，卻被辯機用來實現他那個虛無縹緲的神佛夢去了，心里默默祈禱希望這些將士能夠完好無缺的歸來。

辯機走了，方炎無憂，看著房遺愛的眼神也變得正常了不少，房遺愛一邊往嘴里塞肉，一邊嘀咕：“方候爺，你老是看我干什么？我臉上有花？”

方炎翻了個白眼：“你臉上有東西。”

房遺愛連忙胡亂摸了摸臉：“還真有東西啊？什么東西？”

方炎淡淡的說道：“有我鄙視的眼神。”

高陽在旁邊不滿意的嘟囔道：“不許欺負我家房遺愛。”高陽說完紅了臉，房遺愛也紅了臉，幾人哄堂大笑，下個月就要為房遺愛和高陽操辦婚事了，李二最心疼的公主要嫁人了，這事能小了嗎？

幾人吃飯喝酒，吃飽喝足之后，下了酒樓，幾個大男人勾肩搭背的叼上一根方家出產的小煙，在大街上歪七扭八的走來走去，天還沒黑就喝醉了，但是沒人敢問，偶爾撞到人，剛要怒目而視，那人就跑的沒影了。

看看這幾位都是什么人啊？最中央的是名動長安的方候爺，旁邊摟著程小公爺程處默，程處默旁邊是房遺愛，這一邊是秦懷玉摟著房遺直，還有長孫家的大公子長孫沖，幾個人都是什么人物？能惹得起嗎？當真是在這長安城里橫著走，也沒有人敢管。

尤其是他們唇間叼的那種是不是冒出青煙的小白桿，這東西最近在長安城里俏的緊，東市有一個鋪子專門賣這種香煙，用過的人都說好，提神有排面，已經賣脫銷了，老掌柜說還想要的只能等南詔那邊再送貨來，最起碼到下月初，就這你還不一定能預定的到，沒看每天這煙草鋪子前面排的都是滿滿的大老爺們交錢的嗎？

好抽還不貴，就是限量，不讓多抽，說是有害健康，也不允許十八歲以下的少年郎買，現在不管是市井上討價還價的商販，還是紅樓里坐著的風流士子，酒后飯后都美滋滋的來上這么一根。什么？別說你不會抽，那就太老土了，這是長安城里的潮流啊！

沒看到有些名妓雅士都在抽嗎？而且傳說中方候爺的相好玉盤兒姑娘，平時也會點上一根，怔怔的看著窗外，任由青煙燃起，等著方候爺再去找她，但是就是沒等到人。

玉盤兒靠著一首明月幾時有賺夠了贖身的錢，雖然玉盤兒現在紅極一時，能給紅樓妓館賺更多的錢，但老鴇子看在方候爺的面子上也愿意放她走了，但是玉盤兒卻沒有走，她把這座小樓盤了下來，自己當了老板，但是已經不出去唱曲和賣藝了，沒到晚上就會坐在曾經和方炎方候爺琴瑟和鳴的地方兀自發呆，有的時候俏臉上還會有兩行清淚潸然而下。

運氣好的時候，在樓下偷聽的人還能聽到哪一首明月幾時有，感慨一會，恐怕玉盤兒姑娘又在想念方候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