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陷阱 一
整整一夜鐘離都沒有睡覺,只是坐在狼藉的地上,盯著墻上父親的照片和那只被做成標本的黑蝶,仿佛這只黑蝶就是一片象征著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消失十年的父親。
此時此刻,這片陰影也籠罩了他,將他帶入了死亡的可怕幻覺,不知不覺間,明明是標本的黑蝶,卻突然動了一下,接著又動了一下,再接著扇動翅膀居然飛了起來。
黑蝶在空中轉了幾圈,忽然朝著鐘離俯沖了下來,體積急劇變大,扭曲幻化出那可怕抽象濃艷的小丑面具。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一瞬間將鐘離從幻覺中喚醒,右手撐在后面,心臟撲通撲通加速跳動,背后潮潮的,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對面墻上,黑蝶還在那里,死的,根本沒有動過,一切真的只是幻覺。
“誰?”鐘離問,不同的性別敲門聲不同,不同的人敲門聲也不同,和腳步識人有些類似,通過敲門聲,他能夠判斷出對方很大可能是個男人,而且手勁很大。
“我,杜斌。”杜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杜斌怎么會過來?鐘離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開門。
“知道你要問什么,我是奉命來保護你的,在小丑男被抓獲之前,我將負責你的安全。”不等鐘離發問,杜斌率先開口。
“我不需要保護!”鐘離蹙著眉頭剛要關門,就被杜斌擋住。
“小丑男這次的目標明顯是你,除非你想也經歷一次虞兮遭受的折磨,否則你就需要我的保護?!倍疟笸浦T道。
“我再說一遍,我不需要你的保護,即便那家伙這次要針對我,也不會用重復的手段,那對他來說是最大的失敗。”鐘離說完又想關門,卻發現怎么都推不動,杜斌的胳膊就跟鐵柱似的紋絲不動。
“很抱歉,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你還是乖乖接受現實吧,今天我就會搬過來住,估計就在你附近。”杜斌忽然感覺還不錯,能在鐘離面前占上風,可不是常有的事。
該死的,杜斌居然要搬過來住,鐘離很不喜歡這種被監視的感覺,松開門轉身開始收拾房間。
“你遭賊了?怎么這么亂?”杜斌這才注意到房間內的情況,登時吃了一驚,在他的印象中,鐘離這種性格應該是井井有條才對,怎么會一片狼藉呢?
“不關你的事!”鐘離的語氣透出明顯的不耐煩。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杜斌不由有點生氣,但轉念一想這兩天鐘離的遭遇,心中也就釋然了,懶得和鐘離計較,轉身去敲虞兮的門。
虞兮應聲后好一陣才開門,故意避開目光不和杜斌對視,但杜斌還是敏銳發現她的眼睛是紅的,眼眶也有點不對勁。
“你眼睛怎么了?”杜斌狐疑地問。
“沒什么,沒睡好而已,我去上班了。”虞兮裝出正常的樣子,轉身扎好頭發,拿起包關上門就準備走。
“哎,你的任務不是從鐘離這了解情況嗎?”杜斌急聲道,虞兮這一走,豈不就剩下他和鐘離兩個人,難道讓他來了解情況嗎?拜托,他自問連和鐘離正常交流的方式都沒找到。
虞兮沒有回答,亦或許是不知該如何回答,所以只能假裝沒聽見。
鐘離的房間門沒關,路過門口的時候,正好可以相互看到,可是虞兮卻故意撇過頭,鐘離也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又重新低頭打掃。
正當杜斌左右為難不知該怎么辦的時候,救命的電話響了,而且是他和虞兮的手機同時響了,不用問,肯定是警局打過來的。
“喂,什么?好好,我這就過來,我剛到醫學院宿舍樓,虞兮?在,都在,好,明白了?!倍疟髵斓綦娫捒聪蛴葙狻?/p>
虞兮也正好掛斷電話,背對著他捏著手機站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
“有案子,陸隊讓我們一起過去?!倍疟蟮馈?/p>
“我去樓下等你們。”虞兮點點頭消失在拐角,接著有下樓的咄咄聲傳來。
“走吧,一起?!倍疟笞叩界婋x房間門口。
“我已經不能參與調查了,和我有什么關系?”鐘離僵了一下繼續掃地。
“陸隊說了要帶上你,這樣是為了保護你,除了睡覺上廁所,你不能離開我的視線?!倍疟笳f完,見鐘離還是不給回應,索性直接動手將他拉了出來,關上門強架著往樓下走。
“你放手,你這是綁架,你給我放手!”鐘離一邊掙扎一邊喊,可惜他怎么可能是特勤出身的杜斌的對手呢?
……
金華小區 B棟1-301
一路上,鐘離看著左邊窗外不說話,虞兮看著右邊窗外不說話,氣氛沉默尷尬,杜斌總覺得虞兮和鐘離之間昨天發生了什么,卻不好開口問,只能藏在心里默默開車。
半個小時后,三人抵達案發現場。
案發現場已經拉起警戒線,孫鴻正在拍照,陸銘在客廳,客廳地上散落著大片血跡,有的呈圓形,存在鋸齒緣,有的呈噴濺狀,還有一條明顯的拖拽痕跡,墻根擺著個盆,里面赫然裝著半盆血,血已經凝固,呈暗紅色,表層析出淡黃色的血漿。
“陸隊!”杜斌和虞兮打了聲招呼,忍著濃重的血腥味,帶上鞋套手套走了進來,鐘離則停在門外沒動,默默地站在那里。
陸銘嗯了一聲,朝鐘離招了招手,示意他也進來,鐘離卻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進來,陸銘不耐煩又招了招手,鐘離繼續搖頭,就是不肯進來。
“你小子,還鬧上別扭了?逼我強迫你進來是不是?”陸銘登時火了,叉腰橫眉瞪眼。
鐘離這才無奈帶上鞋套手套,甫一進來,就看到了背景畫上的血字:死!
這個黑紅的死字極其巨大,幾乎占據整個背景畫,筆畫很粗很直棱角分明,給人一種凌厲兇惡之氣勃然欲出的感覺,再加上每一筆畫下面都有密密麻麻的血滴軌跡,看起來更是分外恐怖,仿佛這就是來自地獄的死亡召喚。
杜斌和虞兮自然也都看到了這個可怕的死字,虞兮趕忙移開目光,盡量忘卻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將自己調整到工作狀態。杜斌卻盯著這個字左看右看,驚愕之余總覺得有點眼熟,至于具體哪里眼熟卻又說不上來。
“陸隊,如果我記得沒錯,你不也住在這個小區呢?”杜斌將奇怪的感覺拋出腦海隨口問道。
陸銘點點頭,一臉晦氣指了指天花板道:“何止是這個小區,我家就在樓上,正準備上班呢,就遇到這種事,這不,立軍陳虹他們不都忙著呢嗎,就把你們喊過來了?!?/p>
樓上?這么近?不止杜斌和虞兮吃了一驚,連鐘離都吃了一驚。
“死了幾個?”鐘離沉聲問,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這件事不對勁,而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怎么,這會不鬧別扭了?”陸銘道。
愛說不說,鐘離拒絕答話,直接朝臥室的方向走去,反正地上有拖拽后留下的血跡,他自己一看便知。
尸體在臥室,仰面朝天倒在床邊的地毯上,很顯然是個女性,年紀大約三十歲左右,身上穿著睡衣,下頜處有一個圓形的血洞,睡衣幾乎完全被血液染紅,只有肩部還能看出原本的顏色,地毯上卻沒有什么血跡,顯然是在客廳被殺后拖進來的。
尸體旁還有個人在忙,是趙文,趙文剛剛做完初步尸檢,起身看到鐘離微笑著打了聲招呼,然后沖著客廳揚聲道:“陸隊,找到一支鋼筆,看著有點眼熟,你是不是有一支類似的?”
聽到這句話,鐘離腦海中宛若閃過一道霹靂,豁然轉頭,死死盯著趙文手中證物袋里的那支鋼筆,心中不詳的感覺一瞬間達到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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