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唐焱嵐從屋頂之上躥出,身形有如行云流水,邁步好似貓兒見行筵,抽身換影,翩若驚鴻。
但見他在房屋之上,幾個起跳,就來到了之前他所感受到陰氣的所在之地,他先是用“茅山潛息術”隱蔽掉自身的生命體征,然后藏身在一房頂之后,同時快速從背包里面拿出一張符紙,握在手中。
雖然唐焱嵐今天面對的這個女鬼,只不過是一個道行很淺且剛死沒多少年的小鬼,雖然他嘴上輕視,但是行動起來,依然打起全部的精力。
尊重對手,便是尊重自己。
而且唐焱嵐還懂得,干道士這一行,無論多么強大的人,一旦開始自負和傲滿,那么他的死期也就快到了。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個道理,經常混跡在生死線上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和透徹。
突然間,白色的月光之下,一個柔美的白色身影從一片柳樹的后面躥了出來,藏在房頂之后的唐焱嵐仔掃了一眼,長發及腰,正是一個年輕女鬼的身影……
聚集陽氣到雙目,唐焱嵐仔細一打量那個女鬼,他心中就是一動:那個女鬼的身上雖有陰氣,但沒有怨氣、殺氣和死氣,這么說,這個女鬼自始至終并沒有害過人??
若是如此,那她每次來這個鎮子上是為了什么,難不成是唬著人玩?
那個身穿白衣的女鬼,看起來心情很好,身子一飄,朝著一個方向飄了過去,留下一道白色的倩影在唐焱嵐眼中,他一笑,嘴角微微上翹,一個縱身,跟在那個女鬼的身后追了過去……
那女鬼畢竟是剛剛‘出道’,哪里比得過度鬼無數的老油條唐焱嵐?所以一路上,她根本就沒有發現在身后,還跟著一個隨時都能滅了她自己的道家高手。
跟在女鬼身后的唐焱嵐,好奇心卻被前面的那個女鬼給帶了上來,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女鬼在這個鎮子里面一直這么鬧騰,圖的是什么?
因為人若成了鬼,如果經常出沒在陽人的居所,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因為他們一定會花錢請來道士降其制服,即便自稱會驅鬼的人多半都是騙子,但請多了,總會遇到真道士。
因此,唐焱嵐一直想不通,眼前的這個女鬼,既然不想害人,為何卻頻頻出現在陽人的居所,難道她就不怕被請來的道士打個魂飛魄散?
唐焱嵐隨著那個女鬼一路朝著鎮子最中間趕去,女鬼在一個大戶人家門前停了下來,實木制的大門之上,左右各貼著一個面目兇惡的門神,女鬼望而生怯,止步不前。
也就在這個時候,唐焱嵐見那女鬼從身上拿出了一個用竹子做成的哨子,放在嘴中輕輕一吹,沒一會兒,暗處便躥出來一個七八歲大小,如同乞丐般的男孩子,那個男孩子先是左右一看,然后直接跑到那大戶人家,將木門之上的那兩張門神撕了下來,卷起帶走……
看到這里,唐焱嵐有些愣住了,這……這是怎么一回事?人鬼合作,打財主?這還挺超前。
也就在此時,那個木門之上沒有門神的震懾,那個白衣女鬼鬼影一閃,一瞬間就飄進了戶中院內。
唐焱嵐見此,雙腳借力,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墻頭之上,雙腳落下,如同秋風落葉,悄無聲息。
站在墻頭,唐焱嵐打眼向院子里觀瞧,發現那個白衣女鬼飄進一個內室之中,接著,便從里面傳出來一個男人和女人驚恐的尖叫聲。
站在墻頭的唐焱嵐并沒有著急下去,反而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大有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一個衣衫不整的瘦財主從內室之中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同時大喊:
“李管家,李管家,拿錢,拿錢,快點兒拿錢來?。?!”
……
一直坐在墻頭之上的唐焱嵐看著那個白衣女鬼手里拿著一袋錢滿意的離開后,他搖了搖頭,心中對這個女鬼的好奇心更多添了一份,把手中一直握著的符紙放回了口袋之中,再次跟了上去。
但見那個女鬼七拐八拐的走近一個偏僻的胡同口后,唐焱嵐人未到,便聽到里面傳出來一陣雜亂的人聲。
走近一瞧,里面的場景頓時讓唐焱嵐愣在原地,因為在這個小胡同之中,有數十個乞丐模樣的孩童,小的三四歲,大的也不過十多歲,而那個女鬼顯出鬼體之后,正在給那些乞丐孩子散發袋子里的銅錢。
現在隨是大唐盛世,但是吃不上飯的乞丐在哪個年代都不會少見。
看到這里,唐焱嵐笑著搖了搖頭,并沒有準備離去,因為他再等,等那個女鬼把銅錢分完,然后超度了她。
無論是什么樣的鬼,無論她是否害人,都不應該出現在陽人的世界里,沒有任何原因,這個規矩,也是龍虎宗的前輩多年以來教會他的。
銅幣散盡,白衣女鬼與那些小乞丐們道別離開,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唐焱嵐看清了那個女鬼的容貌。
她秀雅絕俗,好似與生俱來就帶有一股輕靈之氣,肌膚嬌嫩、神態悠閑、配著一雙奪人心魄的雙眼,成為一副嫣然的畫面。
唐焱嵐當下只是覺得如夢如幻,一切顯得是那般的不真實,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么漂亮的女人……錯,女鬼。
雖然愣住,但也是一瞬,接著唐焱嵐便收斂住了心神,因為在他心里明白,越是漂亮的玫瑰越是帶刺,這句話同樣適合女人,更適合女鬼。
唐焱嵐屏氣平息,看著那個女鬼踏著蓮步從那胡同里面走了出來,走路的樣子中規中矩卻又不失美感,判斷出此女生前定為閨中之秀。
白衣女鬼走到一個無人的地方,身形再次一飄,朝著鎮子遠處飛走。
跟在身后的唐焱嵐見此,微微一嘆氣,知道該是動手的時候了,雖然在他的心底深處也對這個善良的女鬼有些不忍,但是鬼便是鬼,永遠不屬于這里。
心念至此,唐焱嵐腳下一動,加快身形,追了上去。
可就在這一刻,一股極強的陰氣突然從南面靠近,徑直朝著那個女鬼飛去!
難道是陷阱?!那個女鬼是引誘我來此地?
唐焱嵐心中一驚,身形在空中一轉,落地之后,馬上隱在一棵柳樹后面,同時把背后的拂塵拿在手中,柳枝克鬼,人盡皆知。
隨后一股黑氣出現,攔住了白衣女鬼,接著一個黑色的人影慢慢地從黑氣之中走了出來。
面如黑炭,手若白紙,帶一鐵鏈,身穿黑白相間的陰服,只一眼,唐焱嵐便認了出來,來的并不是那個女鬼的幫手,而是陰間的陰差。
何為陰差?
原有的勾魂使人手大大不足,所雇傭的陽魂或者大活人臨時為陰間當差辦事,這些人被稱為陰差。
只不過此時這個陰差,身上的陰氣卻濃厚的很,以此斷定,他或許是陰差帶領,也就是陰間陰差的頭。
“你是誰?”那個白衣女鬼見到陰差之后,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的開口問道。
“陰間的陰差帶領。”那個黑臉蛋看著女鬼開口說道。
“那你來……”女鬼的話沒有說話,那黑臉蛋的陰差就把手中的鐵鏈朝著女鬼的身上快速拋去,一下子把她給鎖了起來,二話不說就要帶走。
唐焱嵐看到這里,收起“茅山潛息術”走了出去,朝著那個轉身欲離的黑臉蛋喊了一句:
“站?。 ?/p>
黑臉蛋聽到唐焱嵐的聲音后,回頭一看,雙眼之中寒光閃現,冷聲問道:
“龍虎宗的道士?陰差捉鬼,你也敢來管?”
唐焱嵐笑了:
“你一個陰差帶領,不辭辛勞的跑到這里來抓一個無生惡事,無修道行的美貌女鬼,有何居心不言而喻,所以這個女鬼我想超度了她,誰也不能帶走?!?/p>
被鐵鏈綁住的女鬼聽到那個突然出現在前面,陌生男人的話后,心中微微起了一絲漣漪,這個人是誰?說話的語氣好霸道……
黑臉蛋聽到唐焱嵐的話后,臉色沉了下去,陰聲說道:
“你可知道是在跟誰講話?”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今天絕對帶不走她?!?/p>
“狂妄?。『?,很好,小子,你可敢把名姓報出來?”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龍虎宗,唐焱嵐!”
當黑臉蛋聽到‘唐焱嵐’這三個字的時候,如碳一般的黑臉上,不住地抽搐了起來。
因為他知道,今天晚上,這個迷死他的美貌女鬼,是無論如何都帶不走了……。
一陣冷風吹過,站在原地的那個黑臉蛋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是鬼,并不怕冷,然而他卻打了一個冷顫,因為風吹過冷的是人的身體,但“唐焱嵐”這三個字,冷的卻是他的心……
“你……你真的是龍虎宗的唐焱嵐?!”黑臉蛋有些狐疑地看著站在他面前這個視自己安之若素的年輕男人開口問道。
他實在有些不敢相信,那個多年前名字就在陰陽兩界遠播的唐焱嵐竟然長得如此年輕。
“不信?”唐焱嵐聽到黑臉蛋的話后,嘴角微微上翹,雙腳同時一動,身形一閃,朝著那個黑臉蛋就沖了過去,身法快似閃電,末帶殘影。
黑臉蛋還沒反應過來,只看見眼前人影一閃,唐焱嵐的聲音便從他的身后傳了出來:
“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現在已經魂飛魄散了?!?/p>
黑臉蛋當下一驚,當下就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樣的快如鬼魅的身法和速度,莫說是這個不著調的年輕人,哪怕是一頭豬在他的面前施展出這樣的身法,它說自己是唐焱嵐他都相信!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讓他看不清身法的陽人并不多,龍虎宗的唐焱嵐便是一個。
“好,我走,我馬上走……”黑臉蛋轉身看著唐焱嵐說道,此時在他的心中雖有不甘,但是卻不得不作出了妥協,因為他并不想為了一個女鬼就葬送了自己的寶貴的性命,即使這個女鬼美若天仙……
“但……我怎么說也是個鬼差帶領……”黑臉蛋臉上有些掛不住的看著唐焱嵐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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