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嶇窄小，十分的難走，傲辰走的很慢，心里有股不安感，段家攻打駱家的最后一支隊伍是從這兒出發的，可自從駱家那一戰后，這里一點動靜都沒有……都跑了？還是這兒有陷阱？
靖陽為此還開了賭，大家都下了注，有壓這兒是空殼，也有壓這兒是陷阱的，但傲辰沒有下注，原因是因為心中的那股不安感。雖然他也是忠實的斬草除根的奉行者，可像這樣滅門的事，他是從來沒做過，或許這才是他心中不安感的來源。
傲辰還沒來得及多想，在一處拐角的小坡上，站著幾位老人，旁邊有上百口大箱子，領頭的赫然是馱山獸，只是此時的他看起來再也沒有當初的意氣風發，給人的唯一感覺就是蒼老，兩鬢灰白，原本筆直的背也有點彎曲了，銳利的眼神也變得渾濁……
原來人是可以衰老的這么快，這是傲辰看見馱山獸時。 。心中生出的第一個念頭，第二個念頭和大家一樣，難道這些老人都是圓滿，等在這想干掉自己的？不過這念頭一生出來，就被傲辰掐滅了，段家要還有這么多高手，在攻打駱家時早就去了。
牧野晴空想都不想就擋在了最前頭，擺開架勢，跟隨在暗處的幾家老人也是紛紛電閃而出，雙方對峙了起來，沒人說話，氣氛就已經冷峻到了極點。
啪嗒——
阻路的段家老人們跪了下來，一聲不吭的就在那兒磕頭，其中一個老人用顫抖的手把箱子打開了幾個，里面有秘籍，有丹藥，也有黃金珠寶……
“我們已經不想再打了。。可是我攔不住他們……”
馱山獸的語氣里帶著濃烈的哀求，這輩子只在段弘毅面前，才這么卑微過，段弘毅被縛著去血怨花海的時候，他就遠遠的跟隨著，雖然他元氣大傷，可還有一條命，還可以拼，但是當他親眼看到天罰的時候，心中就什么心思都沒有了，那不是神兵渡劫，完全不同，甚至他還看到陽光照耀在這些年輕人身上的一幕，原來這世上真的蒼天有眼，善惡有報，家主錯了。
“現在說這話有意思嗎？”
傲辰對馱山獸的印象很深，在與蕭禹的那一戰，他表現出了他的武功，他的果決，他的傲氣，這些都讓傲辰印象深刻，可現在這個人卻像最卑微的老人，跪在地上向他們求一條活路。
“我們已經沒人了，就剩女人和小孩，還有那些厭倦了戰斗，只想守著家生活的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我們也是無辜的，你們放過我們了嗎？”
施青山雙眼通紅，整個身子都在顫抖，整個人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歇斯底里的吼叫著，要不是礙于傲辰和靖陽，他早就沖上去殺了這些人，到了一無所有才哀求他們，誰信你啊？
“我可以抵命，可以補償，這些……這些我都給你們！”
再次面對段家的過去，馱山獸臉上再也沒有過去的那種昂然，只剩下驚恐，那個天罰，已經讓他嚇破膽了，或者也可以說良心發現。
大家的臉色都很復雜，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種事情誰都沒有遇見過，殺了，于心不忍，放了，畢生難安。
傲辰面無表情的邁動步子。從老人之中穿過，準備向山坡上走去，老人們再也顧不得磕頭，直接趴在地上，抱著傲辰的腳，苦苦哀求，痛哭流涕。
“求求你，放過他們吧，他們都還是孩子，都是女人，這些事都與他們無關的。”
“你要殺就殺我們吧，都是我們做的孽！”
見到一群老人這副樣子，琉璃和心妍率先心軟了，幾家的長老也都扭過頭，不想去看，事到如今，殺或不殺，都對，也都不對。
“麻子！”
靖陽脫口而出的叫道。 。但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想勸傲辰回來，還是勸傲辰繼續。
同時，施青山和薛巖，以及另外幾名死里逃生的人，都堅決的跟在傲辰身后，你們有顧忌，我們沒有，我們已經什么都沒有了，你們誰想過我們經歷了什么，有多么痛苦，就因為幾個老人的跪地哀求，就放過他們？
傲辰低頭俯視著地上，正拉著他腳的這些老人，沒有殺意，也沒有同情，只是很直白的道：“讓我看看放過你們的理由。”
“他們只是姓段，家主做的那些事情都與他們無關的。”
馱山獸猶豫了一下，把手挪開了，看著傲辰緩緩前行的背影，忍不住說了一句，留下的人中就剩他武功最高。。卻是元氣大傷，僅比普通的合道巔峰強一些，現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這些人能大發慈悲，禍不及婦孺。
傲辰前行，其他人也不自覺的跟了上去，這地方雖然不大，卻也應有盡有，簡單的分成食堂、澡堂、住處、練武場……
“自從家主被天罰以后，我們真的都收手了，可是竹葉青來信，說他啟動了吞天計劃，我真的勸了，可他們都不聽我的。”
一路上馱山獸想著法兒的說好話，可憐的他算得上是虎落平陽，風光了大半輩子的他，何時向人這么低聲下氣過，自從看到段弘毅被天罰后，這馱山獸的良心似乎蘇醒了，只是有點遲了。
“吞天？他們的野心比我想象中的還大……”
傲辰不露聲色的嘟囔了一句，這竹葉青自然就是化名駱愷的那家伙，可傲辰既沒追問竹葉青的真名，也沒問這計劃是誰想的，一副他什么都知道的樣子。
后邊的幾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他們現在已經發展到聽見蛇就冒火的程度了，紛紛記住了竹葉青這個不知道是姓名還是外號的稱呼，發誓翻遍天下五洲也要把你祖宗十八代找出來。
“海外那批段家人怎么不回來？回來的話，說不定你們就能成功了。”
一路上一個人影都沒有，空蕩蕩的像鬼鎮，傲辰一聲輕笑，像是隨意的問了一句，卻把馱山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清楚傲辰究竟知道多少。
“他們是一開始就被送走的，是家主親自下的令，如果段家覆滅，他們就永遠不要再回中洲，我們也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
馱山獸沒有多想就選擇實話實說，家主的命令沒人敢違抗，他們應該真的不會再回來了，所以這說了也沒什么。
“段弘毅倒想的遠。”
駱震天終于忍不住，冷聲的諷刺了一句。一個一流世家敢同時打四個一流勢力和一個頂尖勢力的主意，恐怕是史上第一個吧？還有那個竹葉青，為了一個破鞋，居然做出這么喪心病狂、泯滅天良的事。
“讓活著的人都出來吧！”
傲辰倒是一臉的平靜，再怎么樣人死都已經死了，再謾罵也沒有意義。
這下，馱山獸和幾位老人猶豫了，因為傲辰什么都沒說，如果他們把人叫出來，這些卻通下狠手了怎么辦？
“事到如今，你們覺得自己還有說話的本錢嗎？天下之大，已經沒有你們的容身之處了。”
傲辰依舊沒有給他們肯定的答復，說話的同時飛身躍起，重重一拳將三丈外的一處山壁砸塌了，以他如今的功力，十丈內，百來人的呼吸根本瞞不住他。
碎石紛紛滾落。 。塵土飛揚，夾雜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喊叫聲……
半響后，里面的人全都出來了，大多數是女人小孩，約莫有五六百人，青壯年很少，不到五十人，驚恐的抱成一團，那些青壯年站在前面，一個個臉色很復雜，很難形容，至少這一刻，看著這些孩子充滿恐懼的眼神，傲辰覺得自己像個大魔王。
名震一方、鼎盛一時，曾有數十萬人口的段家人，就剩這些了嗎？
或許不止傲辰，其他人也都有類似的不忍，就連殺心最堅決的施青山、薛巖一眾在段家手中死里逃生的人也一樣，幾乎都是沒有反抗能力的婦孺啊？
殺？還是不殺？每一個人都猶豫了！
傲辰先是一陣唏噓，然后歪過頭望著馱山獸道：“曾經那么大的段家都容不下你們的野心嗎？”
傲辰沒有第一時間就暴起殺人。。這讓馱山獸心中平靜了一些，聽到傲辰的質問，有些羞赧的應道：“家主的命令沒人敢違抗，而且他說蕭家也曾煉制過不死藥人……所以，所以我們就聽從了。”
“也是，像段弘毅那樣的梟雄，確實沒什么人敢違抗他的意志，可惜了，要是沒有這次的行動，你們還有那么多家底，過個幾十年，風頭過去后改名換姓，你們還有再崛起的機會，現在就算我給你們機會，江湖人也容不下第二個段家了。”
出奇的，傲辰沒有嘲笑、譏諷，而是很平靜的說著一些像是段家人才會說的話。
“麻子？”
靖陽有點擔心傲辰的狀態，打從馱山獸跪地求生后，麻子的表現就有點不正常。
“我沒事！”
傲辰回應了，但是從語氣中聽不出好惡，而且正一步一步的向那些孩子走去，施青山等人一咬牙，也一步一趨的跟了上去，就算動手，也不能臟了君公子的手。
我沒事三個字根本不能安撫大家，都擔心傲辰是受了刺激，被心神劫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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