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該回去
慕秦川被掐得仿佛酒都醒了大半,連忙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虧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啊?你還有個媳婦兒你記得嗎?”
慕秦川伸手攬著明姨低笑了一聲,“記得。Www.Pinwenba.Com 吧她呢?”
“還沒回來呢!”明姨回答道,“下午的時候打了電話回來說今晚加班,估計要弄到很晚。”
慕秦川聽了,沉默片刻之后點了點頭,“我去接她。”
“這還差不多!”明姨說著,忍不住又重重擰了他一把。
慕秦川于是又上了車,讓司機把車開到了秦傾公司的樓下。
他沒有給秦傾打電話,也沒有上樓去找她,只是靜靜地等著。
也許昨夜,她也就是像這樣等待在他的公司樓下?
慕秦川靜靜地想著,胸口有些發堵,頭也仿佛痛了起來,忍不住閉目靠在后座上,對司機說:“她出來了叫我。”
“好的,慕先生。”司機回答道。
他靜靜地靠坐在那里,竟不知不覺小寐了一覺,再睜開眼睛時,兩個小時已經過去了。
“慕先生,太太還沒有下來。”司機見狀,連忙道。
慕秦川應了一聲,轉眸看向那座大廈的門口,沒想到剛好就看見了秦傾從里面走出來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微微低著頭,分明就是沒什么精神的模樣。
慕秦川坐在車里,看著她如同木偶一般地走到公交站臺那里,隨后就靜靜地站在那里,沒有再動。
這個時間公交車已經收班了,她站在那里應該是想要打出租,可是無數輛亮著空車的出租車從她面前經過,她卻依舊一動不動。
慕秦川看著秦傾這個樣子,那種胸口發堵的感覺似乎越來越明顯了。
司機連忙回頭看向他,“慕先生?”
慕秦川剛要叫他將車開過去,卻忽見車流之中一輛白色越野靠了邊,停在秦傾面前。
秦傾正失神地站在那里,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時,已經有一輛車停在自己面前,而車里面的人,是郁英哲。
郁英哲下了車,走到她面前,“這么晚了,你怎么還在這里?”
秦傾這才仿佛回過神來,朝他微微一笑,“加班啊,剛剛下班。”
“加班?”郁英哲微微皺了皺眉,“如果我沒記錯,《南生》的藍紙應該在今天下午就出了吧?”
秦傾抿了抿唇,回答道:“是啊,只不過我在整理下期的資料,一不小心弄得晚了些。”
“難得一個周末,該放松就放松,都交了稿還為下期的資料加班到這么晚,別人知道了,該說我這個老板無良了。”郁英哲微笑著嘆息了一聲,隨后道,“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秦傾道,“我打車回去就行了。”
郁英哲卻已經拉開了車門,“上車吧,就當獎勵你這么努力工作。”
秦傾聽了,其實心里很是慚愧,但她還是上了車。
“給我個地址。”郁英哲也上了車之后,微笑道。
秦傾想了想,報出了裴欣住的地方。
郁英哲聽了,似乎有些疑惑,“慕家在這個地方?”
“不是。”秦傾笑了笑,“我約了朋友,要去她那里的。”
郁英哲這才點了點頭,開車前往。
晚上道路通暢,很快就到達了秦傾報出的目的地,秦傾推門下車,“謝謝你,郁先生。”
“應該的。”郁英哲微笑道,“你朋友住這里面?要不我送你進去?”
“不用了,走幾步就到了。”秦傾道,“你回去的路上小心點。”
郁英哲點了點頭,才又道:“那改天再和蔚蔚約你吃飯。”
聽到好友的名字,秦傾才又露出真實的笑臉,“好啊。”
郁英哲掉頭離開之后,一輛黑色的車子悄無聲息地在對面的車道上停了下來。
而秦傾也沒有走進小區,在街邊站了一會兒之后,她走到一個藥店外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不想回家,但其實也不想來打擾裴欣。因為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連續兩天跑來,反而怕嚇著裴欣。
可是又能去哪里呢?G市這么大,她還能去哪里?
慕秦川坐在對面的車子里,看著她形單影只地坐在那個已經關門的藥店門口,看著她一點點地紅了眼眶,隨后毫無自知地掉下了來。
他呼吸驟停,竟無法動彈。
直至司機低聲喊了他一聲,他才重新回過神來,又看了她好一會兒,他摸出手機,給她打了電話。
第一遍,她似乎沒有聽見,仍舊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連神情都沒有變過。
第二遍,她才仿佛察覺了什么,摸出包包里的電話后,用力擦了擦眼睛,看向手機屏幕。
電話卻在這時斷了,慕秦川便又打了一次。
這一次,她才仿佛看清了來電人是誰,她又擦了擦眼睛,隨后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接起了電話,“喂?”
電話中傳來的聲音依舊帶著濃濃的鼻音,聲線卻是平穩的。慕秦川捏著電話,低聲道:“還在加班么?”
“沒有。”秦傾強忍著某種情緒,努力使自己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加完班了,我跟同事吃宵夜。”
“我來接你?”
秦傾怔了怔,“你……回家了?”
“嗯。”
她忽然就頓了頓,將電話拿開了一點,捂著嘴抽了口氣,這才又將電話貼到耳邊:“不用來接我,我們已經吃完了。我已經打到車了,很快就回來。”
慕秦川聽了,低低應了一聲,目光中,卻仍是她用力抹著眼睛的身影。
其實秦傾原本沒有這么脆弱,只是站在街邊的那一刻,忽然覺得四顧茫然,身邊沒有人,自己也不知道去何處。忽然便又想起了爸爸媽媽,想起了說過會給自己當后臺的成茵,頓時再也忍不住悲從中來,突然就掉下了淚。
接到慕秦川的電話讓她有些意外,可是她等的不就是他出現么?于是秦傾站起身來,走到街邊,伸手打了一輛車。
沒過多久她就回到了家里,明姨見到她獨自進門微微一愣:“怎么一個人?秦川呢?”
秦傾有些疑惑,“嗯?”
“他不是去接你了?”明姨問。
秦傾想到剛才那個電話,有些反應不過來,“我沒見到他呀。”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就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慕秦川走進了屋子里。
秦傾轉頭看著他。她已經好幾天沒見過他了,他依舊是那副樣子,神情從容眼眸平靜,仿佛兩個人之間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秦傾轉身就上了樓。
“怎么回事啊?”明姨忍不住問,“你出去這么久沒接到人?”
慕秦川聳了聳肩,也上了樓。
回到房間里,秦傾迅速拿了浴袍,走進了浴室里。慕秦川進房的時候,便只聽見浴室門關上的聲音。他也沒什么反應,只是走到臥室里的雙人沙發上坐下,打開電視心不在焉地看著。
她在浴室里呆了很久才出來,頭發已經吹干了,直接走到床邊坐下,才對他說:“我洗好了,你也去洗洗吧。”
慕秦川這才站起身來,走進了浴室。
再出來時,臥室里卻已經沒有了秦傾的身影。
慕秦川走出房間,下了樓,才發現客廳的電視亮著,正播放著一些綜合新聞,而秦傾就坐在沙發里,靜靜地看著,手上還捏著筆記本和筆。
慕秦川緩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秦傾轉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回轉頭來,“你還不睡啊?”
“你怎么不睡?”慕秦川微微偏了頭看著她。
“好幾天沒看新聞了,今晚睡不著,就想起來看看。”秦傾一面回答,一面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一些新聞要點。
“房間里不是有電視?”
秦傾一頓,才又道:“我看你停在球賽上面,所以就下來看了。而且這里的電視比房間大嘛。”
慕秦川便沒有說什么了,靜靜坐在她身邊,一手放在她背后的沙發座上,只是秦傾認真地看著新聞,根本沒有靠過去的意思。
因為是全國各地的綜合新聞,所以時間很長,慕秦川下來有二十多分鐘后,秦傾終于又看向他,“你不用陪我了,連續加班這么多天肯定累了,你上去休息吧。”
“沒關系,我也很久沒看新聞了。”慕秦川淡淡道。
秦傾便沒有再開口,繼續看著電視屏幕。
十多分鐘后,新聞里忽然播出了一條關于H市市政改建的新聞,畫面里接連出現了要改建的地區的畫面,以及附近居民的生活情況。
秦傾臉上的神情忽然就波動起來,身體也禁不住微微坐直了一些,一眨不眨地盯著新聞畫面。
“怎么了?”慕秦川察覺到,看了她一眼。
秦傾依舊只是盯著電視畫面,眼睛里卻已經有水光閃動。
“是我家。”她低聲道。
慕秦川也看向電視,畫面正停留在一棟十余層高的居民樓上,看得出已經有一定年限,在如今的社會來說,已經只能算是中低檔住宅區。
“你家在這個地方?”他沉聲問道。
秦傾嘴角禁不住微微上翹,眼里卻愈發水光迷離。
“是啊,從我出生起,就跟爸爸媽媽住在那里。最開始還是很不錯的住宅樓了,只不過后來,城市發展太快,我們那里也就漸漸沒落了。后來爸爸的生意漸漸做大,也想過去搬出去,可是媽媽舍不得。媽媽說,那里有我長大的所有回憶,搬走了的話,這些記憶也就會被逐漸遺忘……”
慕秦川聽了,眸色微微暗沉下來,轉頭看著她。
秦傾臉上已經濕了,卻依舊微笑著說話:“后來我上了高中,住在那里實在是不方便了,媽媽才終于答應搬家。爸爸于是親自選了新家的地址,找人設計了新家的樣子——”
說到這里,她卻忽然微微頓住,嘴角的那絲笑意也都消失了。
她不說,慕秦川也知道了后來的事。
新家還沒搬進去,她媽媽就病逝了,而后,爸爸身體也開始出現問題。再后來葉清澤奪得葉氏大權,她爸爸也在不久之后與世長辭。
秦傾不想哭,可也許是這兩天情緒太低落的緣故,她終究還是捂著唇,哭出聲來。
慕秦川心頭仿若被重重一擊,隨后,他伸出手來抱住了她。
可是秦傾卻一下子就用力推了他一把,“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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