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校長，高一三班的班主任聞儀老師想要見您。”秘書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吳逸凡思忖一小會：“讓她進來吧。”
聞儀來這兒的目的，吳逸凡已經(jīng)知道，只是他還沒有想好應(yīng)對的方法，更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對自己最喜愛的學(xué)生避而不見，失卻了一個老師應(yīng)有的風(fēng)度和尊嚴(yán)。
“吳老師，”聞儀帶著焦急的神色走進辦公室。在只有兩人的場合稱呼吳逸凡為“老師”，是聞儀的“特權(quán)”之一，也是吳逸凡非常中意的一點。但今天，無論是老師還是學(xué)生，似乎都不再有太多的耐心。沒有任何額外的話，聞儀直奔主題：“對于路啟平等九個同學(xué)的處理決定，是不是還可以再慎重一下？”
“禮容，你先坐下。”吳逸凡招了招手示意，但聞儀仍然站著沒動。
于是吳逸凡的臉也板了起來：“這是學(xué)生會提出報告，校務(wù)會全體通過的。程序上并無問題，沒有收回的可能。”
“吳老師，路啟平是我班上的學(xué)生，為什么不讓我參加會議？”聞儀急切的說。
“這是校務(wù)會的決定。其他幾個相關(guān)班級的班主任也沒有來嘛，你們的任務(wù)是做好大多數(shù)簽名學(xué)生的工作。”吳逸凡說。
“可是，如果學(xué)生因為提出建議而受處理，這是一個很壞的先例，我覺得……”
吳逸凡打斷她：“校方并不是因為這個而處理他們，甚至不僅僅是因為明德內(nèi)部的原因，這點你知道嗎？”
聞儀露出不明就里的神色。
“雍津三中的方博興，你不是和他聊過嗎？”吳逸凡微微一笑：“你們都聊了什么？他為什么對這件事這么關(guān)心？”
這下聞儀依稀猜中了吳逸凡的想法，她懇切的說：“吳老師，那次是我邀請方博興來的，讓他不要插手明德的事情。”
“可是結(jié)果呢！”一向在學(xué)生面前都是溫文爾雅、長者風(fēng)范的吳逸凡終于怒形于色：“這幾個學(xué)生越鬧越厲害，人越來越多，你有沒有想過是為什么？禮容，你不要被人利用了！方博興這個人，一直以來在網(wǎng)上對明德指手畫腳……”說著，他發(fā)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吳老師！”聞儀趕緊倒了一杯水給吳逸凡，用另一只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后背。好一陣子，吳逸凡才緩了過來。他抬起眼，望著聞儀，搖搖頭：“禮容，你在專業(yè)方面的能力無可非議，但為人處世啊……唉。”
聞儀扶著吳逸凡，怔怔的望著窗外的校園，她越來越感覺到，事情并不那么簡單，但看到吳逸凡氣得不成樣子，她把要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2
在明德中學(xué)主樓的另一間辦公室里，交談也在進行。
“唐宛？她下午來找過你？”包文辛一副難以置信的神色，端著茶杯轉(zhuǎn)過身來，看著俞成原。
“是的，她知道學(xué)生會要向校務(wù)會提出申請，處理那九個學(xué)生。”俞成原答道：“她對我說，其中一個叫樓寧寧的，是臨時替她去的，因為……因為她病了，所以，樓寧寧和這件事沒有關(guān)系。”
“什么話？她說沒關(guān)系就沒關(guān)系？”包文辛冷笑一聲。
“是啊。”俞成原附和道：“我也是這么對她說的，但她死活想讓我把樓寧寧的名字換成她的，我說這時候校務(wù)會已經(jīng)決定了，還有什么……”
“慢著，你是說她要自己承認(rèn)？”包文辛打斷了對方的話。
“是的。”
“這倒有點意思。”包文辛把小眼睛瞇成一條縫，想了想，說：“這樣，你找到她，讓她盡快寫一個書面報告，說明此事。就說……就說，如果情況屬實，我們可以考慮。”
“可是，包主任……”
“你怎么不開竅呢？留個證據(jù)，也是好的嘛。”包文辛笑著說。俞成原趕緊點點頭：“是，是，我怎么沒想到呢？”
“你沒想到的事多了。”包文辛突然又變了臉色：“你們學(xué)生會委員會議的內(nèi)容，為什么總有人給他們通風(fēng)報信，你查過沒有？”
“我……我開會的時候。已經(jīng)強調(diào)了，要絕對保密。”俞成原支支吾吾的說。
“強調(diào)有什么用？！”包文辛將杯子重重放在辦公桌上：“這都沒看出來？人家那是故意的！你也該多注意注意了，想想看，為什么李卓南，就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俞成原滿臉漲紅，他最恨的，就是被人拿來與李卓南作比較。但又不敢在包文辛面前表現(xiàn)出不滿，只能尷尬的站著。幸好，這時包文辛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立馬接通放在耳邊，一邊用力揮手，示意俞成原快走。
俞成原趕緊小心的關(guān)上門，快步離開了。
包文辛也及時的換上了一副笑臉，仿佛電話那頭的人能夠看見他的面容：“董部長，事情已經(jīng)差不多了，吳校長已經(jīng)批準(zhǔn)了校務(wù)會的處理決定。”
“唔……”電話那頭的董豐澤聽起來很滿意的樣子。
“不過……”包文辛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擔(dān)心說了出來：“帶頭的那個路啟平，是路辰的兒子，和梁家關(guān)系很深。”
“這個我知道。”對方冷笑了一聲：“影子議長么，畢竟還不是議長。不用擔(dān)心，你放手按校規(guī)去辦。”
“是。”包文辛壓低了聲音：“但我估計，梁夫人可能又會來干預(yù)……”
董豐澤的語氣嚴(yán)肅起來了：“明咎，記住，這次你一定要幫吳逸凡頂住這位夫人的壓力，千萬不能半途而廢。”
“是，”包文辛一邊答應(yīng)，一邊暗自揣度，為什么這位教育部副部長對這件并不大的事情，如此上心。
對方好像聽出他的狐疑，加重了語氣：“明咎，這個事情，我現(xiàn)在給你透個底……”
包文辛手里緊緊攥著話筒，愈聽愈加緊張起來，以至于光光白亮的腦門冒出滿頭大汗，都忘了擦拭。
3
唐宛騎著自行車，在“麥霸”門前停下。在把報告交給俞成原并得到承諾之后，她覺得心里一下踏實下來了，雖然加于自身的危機仍然沒有任何解決的辦法，但能夠把寧寧救出來的喜悅，已經(jīng)暫時沖淡了煩惱。
她推開包廂的門，看見參加活動的十幾個同學(xué)都在，三三兩兩的議論。坐在沙發(fā)一角的寧寧好像剛剛哭過，羅明和兩個女生在一旁寬慰。
“寧寧，我已經(jīng)向?qū)W生會提交了報告，你沒事了。”唐宛笑著說。
“啊？”寧寧抬起頭：“你……你怎么還笑得出來，那你自己怎么辦？”
“我？我和啟平他們一起咯。”唐宛滿不在乎的說，一方面是為了讓寧寧安心而故作鎮(zhèn)定，另一方面，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已經(jīng)覺得，與這么多朋友在一起，無論前路如何，都沒有什么可怕。
“這么說，已經(jīng)有八位同學(xué)不會受處理了。”路啟平環(huán)顧了一下整個房間：“除我之外，剩下的還有八位……我，我對不起大家。”說著，他突然站起來，深深的鞠了個躬。
“路啟平，你這么做就沒勁了。”胖胖的盧鳴從獨自占據(jù)的單人沙發(fā)里站起來：“說實話，就在幾天前，除了聽女生說起過你的名字……”他說著，摸著頭嘿嘿一笑：“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干嘛的，高矮胖瘦是啥樣。我摻和到這件事里來，也不是因為你，是我自己覺得這事兒挺來勁。所以，你也不用覺著有什么不好意思。”
“是啊，這件事，大家都是自愿的。再說，家長來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說話的是秀氣的女生沈月白：“而且，我已經(jīng)跟我老爸說了，我老爸一聽就來勁了，說這古董正史課早該停了，要為這個處理我閨女，還真要來理論理論！”說著，抿嘴一笑。
“哈哈，誰不知道三代法律名門沈大律師，鐵嘴鋼牙。”坐在一旁低柜上的胡文武大笑：“估計包主任和俞代會長都好受不了……沈月白，要不我們請你爸給我們辯護得了～”
一屋子人都跟著笑起來，氣氛一下子輕松了不少。
“這么熱鬧？早知道你們這么開心，我就不張羅救你們了。”門開處，梁牧遠的身影一閃而入。
“牧遠！”路啟平吃驚的說：“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
“是蔣妍告訴我的。”梁牧遠拍了拍路啟平的肩膀，笑著看了一圈屋里的人：“你現(xiàn)在有了這么多鐵桿，真的是把我當(dāng)外人了，嗯？”
“你現(xiàn)在不是要天天忙著伺候李雅南嘛……”路啟平小聲嘟噥。
“去！”梁牧遠的掌風(fēng)狠狠甩過去，路啟平腦袋一縮。“我剛才已經(jīng)和我媽通過電話了，因為時差的關(guān)系，他們那里還是凌晨。”梁牧遠說：“但我媽說了，會盡快聯(lián)系吳校長。如果啟平?jīng)]事，我想，大家也就都不會有事的。”
“梁媽媽不會告訴我爸吧？”路啟平問。
“我特意提醒，讓她先別說。”
“哦。”聽得這么說，路啟平好像一下子精神起來了，“其實，你根本不用管我。他們這趟出去，還有十來天才能回來，到時候，估計我爸也懶得揍我啦。”
“說什么呢？別忘了我電話里答應(yīng)的……到時候我還得救你們倆！”梁牧遠說著，看了一眼唐宛。
唐宛覺得，自己似乎已經(jīng)好久沒有見到他關(guān)切的目光。
4
梁牧遠站在李雅南的房間門前，看了兩次手機上的時間，猶豫半天，還是決定叩門。
他回家走到樓下的時候，抬頭就看見李雅南的房間，燈還在亮著，不禁想起剛才在“麥霸”路啟平說的：“你看你，你媽不在，你也不多陪陪人家雅南，還跑來趟我們的渾水。”
這讓梁牧遠猛然一下覺得愧疚起來了。確實，自打得知路啟平他們要被停學(xué)的消息后，自己就一直在設(shè)法奔走，根本忘了還有李雅南的存在。她獨自在這空蕩蕩的大房子里，連吃飯也是一個人，一定非常孤單……想到這里，梁牧遠決定自己必須要來看看。
“雅南，睡了嗎？我是牧遠。”
“沒哪。稍等啊～”聲音里滿是驚喜。李雅南開了門，她穿著淺紫色的家居服，長發(fā)隨意的挽了挽，一副休閑適意的樣子：“啟平呢？他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還在和那幫人謀劃呢。”梁牧遠笑笑答道，自從上了初中之后，梁牧遠和路啟平就再沒有像過去那樣，常常出入李雅南的房間。而今天在這里，雖然是在自己家，他還是有點躊躇。
“那進來吧。”李雅南大方的說。
“呃……好。”梁牧遠走進屋里，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雖然只是短暫小住，但李雅南的東西已經(jīng)完全占領(lǐng)了這原本空著的套間，連墻上的相框都換成了她的照片。
“對不起啊，雅南。”梁牧遠有些窘迫的摸摸腦袋：“今天把你一個人扔在家里了，因為啟平的事情有點麻煩。”
“你怎么啦？弄得跟什么似的。”李雅南不高興的撇撇嘴：“我一個人挺好啊，有那么離不開人嗎？”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梁牧遠有點著急。
“唉，”李雅南嘆了口氣：“可惜啟平的事我也幫不上什么，要是我哥早點回學(xué)生會就好了……”
“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梁牧遠說：“媽媽答應(yīng)出面了，吳校長向來會給媽媽面子的。”
李雅南噗呲笑了：“嗯，這幾年在明德，為了你們倆，吳校長給你媽媽的面子可是不少……也不差這一次。”
“你又挖苦我們……”梁牧遠也笑了，他一眼看見放在墻角的畫架和椅子：“是新作嗎？”
“嗯，”李雅南點點頭，起身走到畫架旁。那是一幅水粉畫，藍色天空下金黃的麥田旁，兩人的背影是一個老人拉著一個小女孩的手。
“那年我六歲，爺爺帶我去南禮玩。第一次看麥浪，覺得特別的激動。”李雅南盯著畫面，幽幽的說：“但這幾天我連畫了好多張，都覺得沒法找回那種感覺……”
她突然回過頭：“牧遠，你說，既然人都是要死的，等有一天，我也死了，是不是就能再見到爺爺了？”
梁牧遠臉立刻變了顏色：“你胡說什么啊！”
“我不是胡說。”李雅南抹了抹眼角：“我真的是這么想的。”
“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也許吧……”梁牧遠不知該怎么勸解，他對自己早逝的祖父和祖母都沒有什么印象，也從沒想過要見到他們。
“哥哥總說，爺爺不在，就什么都沒了。”李雅南說：“可我想，要是爺爺還在，我寧愿什么都沒了……”
梁牧遠望著暖暖燈色下的李雅南，這個與他和路啟平一起長大的女孩子。為了應(yīng)付這個任性的公主，他們曾經(jīng)傷透了腦筋。但自從李家發(fā)生變故以來，他發(fā)現(xiàn)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她成了另一種公主，像唐宛那樣，需要騎士去保護的公主，而且，看上去似乎更加無助。而現(xiàn)在，在這個夜里，在這間空蕩蕩的大宅中，他成了唯一的騎士。
5
文人堅持原則的刻板，這次在吳逸凡的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他的態(tài)度之堅決，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即便是梁夫人徐瑾親自出馬，把電話打過了太平洋，長談許久，也未能將事情轉(zhuǎn)圜。
“梁夫人，請您了解校方的難處。別的學(xué)生可以，只有路啟平不行，如果他不做處理，那么別人也都無法處理了。”雖然是客氣的回復(fù)，但里面硬邦邦的意思，還是頂?shù)眯扈雎暡坏谩?/p>
對九名學(xué)生停課一周的處理決定終于向全校公布。
除了路辰陪同梁國英夫婦在中南美洲出訪，其余的家長都應(yīng)召來到學(xué)校。能言善辯的大律師沈鴻與包文辛爭得不可開交，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從凰州趕來的唐一錦一言不發(fā)，只在會議結(jié)束時，說了一句：“謝謝，讓老師們費心了。”
唐宛背著雙肩包，默默跟在母親的身后，走出了校門。學(xué)生卡在大門旁的讀卡器“滴”的一響，意味著未來六天之內(nèi)，她將再不能進入這里。
盡管空氣里仍然彌漫著涼涼的氣息，道路兩旁的銀杏樹仍然空著樹枝，但午后的陽光照在臉上，已經(jīng)有了幾分暖暖的舒服感覺。
現(xiàn)在是上課時間，沿著校園圍墻的道路上，沒有幾個行人，只有一兩輛汽車偶爾快速駛過。
唐宛突然想起自己和媽媽都還沒有吃午飯，以前，她不止一次想像過，有一天媽媽來到學(xué)校時的情景，她^_^館，去走走她經(jīng)常和寧寧散步的湖畔小路，去東大碗或者西大碗美美的吃上一頓……但她從未想到，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她的腿一軟，蹲在地上，嗚嗚的哭了。
唐一錦停下了腳步，回過身望著縮成一團蹲著的女兒，依舊沒有說話，等著她的哭聲從高變低，慢慢變成時斷時續(xù)的抽泣。
“人始終都是孩子，要在哭聲中長大。”這是他曾經(jīng)對自己說過的話，此刻出現(xiàn)在唐一錦心頭。
待到女兒的哭聲漸漸平息，唐一錦突然問：“那家米粉店在哪兒，我怎么沒看見？”
“哎？”唐宛抬起頭來，驚訝的望著母親，淚眼婆娑。
“怎么了？就是你說的那家手藝僅次于我的米粉店啊？”唐一錦露出微笑：“你不帶媽媽去品嘗品嘗嗎？從上午到現(xiàn)在，我可是餓了。”
“那個是，是在西門啦。”唐宛也破涕為笑：“離大門還好遠呢。”
“沒事，我們走著過去。”
“嗯！”唐宛站起來，緊緊挽住母親的胳膊：“不過我們得快點，下午回凰州的車，最晚是三點半的。”
“今天我們不回凰州。”
母親臉上浮起唐宛熟悉的笑容，從小時候開始，把禮物偷偷藏在身后的神秘笑容。
“這樣吧！我們先去首都，再到周圍玩幾天。這邊好多地方，我還都沒去過呢。”
“那圖書館怎么辦？”唐宛知道，除了她之外，母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間別人看起來可有可無的小圖書館。
“小李這幾天會全天呆在那里。”唐一錦答道：“反正他在文化協(xié)會那邊也沒什么太多事。”
唐宛“哦”了一聲，然而心中還是閃過無數(shù)個不明白：“可是，媽，你……你怎么……”
“我怎么不揍你一頓？”唐一錦笑了笑：“因為，有個叫梁牧遠的男生給我打了電話。”
“牧遠？”唐宛驚叫道，臉一下紅了：“他怎么知道你的電話？！”
唐一錦不緊不慢的說：“你不是還讓人家在圖書館打過工嗎？誰讓我們凰州這么小，只有一家兒童圖書館呢？”
“那……那他都說什么了？”唐宛忸怩的問，可是心里有點怕怕，擔(dān)心母親講出什么讓自己尷尬的東西來。
“他跟我說了很多關(guān)于你們在明德的事，還有，你們?yōu)槭裁匆獏⒓舆@個活動……”唐一錦嘆了口氣：“雖然，我不能說認(rèn)同你們，但至少算是理解吧。就像我對你說過的，你應(yīng)該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是什么。”
“嗯。”唐宛點點頭：“謝謝你，媽媽。”
“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離開媽媽，來到了更遠的地方。”唐一錦換了嚴(yán)肅的口吻：“無論做什么，一定要想到，首先必須保護好自己——這是媽媽對你最低的要求，不要讓我傷心。”
唐宛一下子覺得眼里又充滿了淚水，將母親挽得更緊了。
6
銀色的劍鋒在梁牧遠眼前不斷閃過，路啟平攻勢凌厲，不打算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梁牧遠被逼得不斷后退，雖然看不見面罩里對手的樣子，但他能夠想象得到路啟平此時的表情。他心里明白，這種發(fā)泄式的攻擊，很快就會露出破綻。果然，幾秒鐘之后，用力過猛的路啟平腳步一斜，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就在路啟平正在努力尋找平衡的當(dāng)口，梁牧遠看準(zhǔn)時機，飛快出劍，劍鋒直抵有效部位。
一旁裁判器的提示音“嗶”的響起，這是一次完美的有效攻擊。
“哎，這時候你都不讓我一次，真不夠意思。”路啟平摘下面罩，離開劍道，癱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你在球場上讓我過嗎？”梁牧遠笑著說，把劍扔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兩瓶飲料，把其中之一遞給好友。
“我就是想發(fā)泄一下嘛。”路啟平長嘆了一口氣：“不過還好，唐宛媽媽原諒了她，我就安心好多了。”
“她都告訴你了？”一旁的梁牧遠問。
“嗯，”路啟平轉(zhuǎn)過頭：“這還真得謝謝你呢，三寸不爛之舌……講真，我怎么沒想到？這兩天，我的腦袋好像已經(jīng)秀逗了。”
“是你讓我站在岸上救你們的。”梁牧遠苦笑道：“可惜一個也沒救上來。”
“我知道你和梁媽媽都盡力了，還有聞老師。”路啟平說：“要是老大哥卓南在學(xué)生會的話，大概也不至于……哎，對了，雅南今天怎么回家去了？”
梁牧遠解釋道：“聽說卓南哥這兩天好多了，正好我媽這幾天也不在，李家就接她回去了。”
路啟平“喔”了一聲。
“……那，這幾天你打算干嘛？”梁牧遠問。
“還能干嘛？”路啟平無奈的笑笑：“蹲在這里閉門思過唄，等我老爸回來修理。這么多天了，連個電話也沒有，我得看新聞才知道他在哪里……”他說著，點亮手機，打開新聞，輸入“梁國英”三個字，出來的最新結(jié)果是“上議院議長梁國英在巴西首都與國會領(lǐng)袖舉行會談”。
梁牧遠默然不語，事實上，父親與他，并不比路辰與路啟平能好到哪里去，最困難的時候，他不愿，也不敢求助于父親，只有媽媽才是他們可以遮風(fēng)擋雨的大樹。而每當(dāng)媽媽也離開了的這種時候，他們就覺得自己好像孤兒一樣，無所憑依。
“對了，這兩天我可能會去見方博興。”路啟平冷不丁來了一句，讓身邊的好友一下就急了。
“你怎么回事啊？”梁牧遠大聲說：“媽在電話里都說了，吳校長這次不肯通融，主要是他認(rèn)為都是方博興在背后支持，你為什么還要去找他？！”
“他聽說我們被停學(xué)的事了，”路啟平的聲音倒是出奇的平淡：“說看看有什么應(yīng)對之策，估計是想找一些人支持我們吧。”
“我看你真的是沒救了。”梁牧遠氣呼呼的說：“還嫌沒鬧夠。”
“沒有啦，”路啟平見好友板起臉的樣子，趕緊擺出了招牌式的眼睛彎彎的笑容：“我不會答應(yīng)他什么，我保證，以后我會謹(jǐn)慎小心，不給你和梁叔叔添麻煩的。”
“給我添麻煩事小……”梁牧遠剛說了半句，路啟平馬上笑著接上：“……給唐宛添麻煩才是事大，對吧？”
“那可是你說的。”
“嗯，是我說的，我也是這么想的。”路啟平毫不避諱的說，“但她看見麻煩就往里跳，怎么破？”
“和她絕交。”梁牧遠打趣道。
“呸，想得美。”路啟平毫不客氣的回敬，拿起面罩和劍：“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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