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歷史蒼穹,五百年如白駒過隙,一晃而過。Www.Pinwenba.Com 品 文 吧開明而盛世的大傾國,也終于迎來了它的末日之終。
自開國皇帝元傾帝以及天圣帝、明瑞帝、同慶帝之后,每一代皇帝便政績平平。直到傾國末年,接連三位帝君便性情懦弱,資質平庸,由著朝中攝政王聯合幾位朝臣把持朝政,坑辱百姓,為所欲為。以至于后來各地接連有百姓揭竿而起,早已統一天下多年的大傾國在硝煙戰火之后,一分為三,而經濟繁盛程度,也大不如前。
然,禍不單行。內憂外患的打擊下,帝君一病不起,而后默默離世。在攝政王的控制下,帝君唯一的兒子,年僅五歲的太子登基。此子自小剛硬果決,聰穎靈慧,避其鋒芒,晦其羽翼。不過短短十年,便架空攝政王之朝權,穩定朝綱,并大刀闊斧的整頓攝政王黨羽,打壓叛黨。眼見大傾國又要再創輝煌,然,新帝卻戀上一個女子,一個被后世稱為禍國妖姬的女子。
《國史》曾言,長于山野,墨云秀發,杏眼桃腮,冰肌玉膚,梨花帶雨,媚于言行。帝之專寵,夜夜笙歌。然,此女紅顏命薄,入宮僅一年便因誕下死嬰而一病不起,最終逝世。新帝大痛,怒發沖冠而斬殺宮廷,鮮血自后宮蔓延向朝廷。此后新帝絕望心死,獨坐幽宮鳳棲,任風雨飄零,淹沒整個朝堂,淹沒整個大傾。
終于,亡國的號召打響。異性王鳳翼應眾將請求,舉兵造反,打入京都。當鐵騎踏碎宮門的時候,新帝自盡在鳳棲宮。從此,大傾國滅亡。
鳳翼將之與后同葬,改國號,大昭。自立太祖天德帝。
自大昭國初立,天德帝便廢除自大傾開國以來凡帝王之家必為一夫一妻的條制,恢復古老而封建的三妻四妾。出身武將的他,認為大傾國之所以會滅,均是因五百年前睿賢皇后的那一份手札惹的禍。如若不然,皇家也不可能因只此一后而皇嗣單薄,在皇朝歷盡飄雨之后,也不會因找不到繼承人而滅國。
所以,他為男人可以理所當然又正大光明的花心找到了很好的借口。而隨著這種制度的恢復,開放的大傾國民風,也逐漸走向原始的守舊。
然,令天德帝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大昭傳承五代以后,后宮,卻因為子嗣頗多而兄弟倪墻,鮮血,再次蔓延根基剛穩的大昭國。
永順帝二十七年春,太子鳳鳴迎娶永昌侯嫡女云心妍為太子妃,鎮國公嫡長女為側妃。半年后,兩人相繼懷孕。次年春,二皇子鳳延聯合幾位皇子發動宮廷政亂,逼宮奪位。永昌侯和鎮國公一力協助太子剿滅叛黨,永昌侯府死傷無數,從此一蹶不振,太子妃也傷心過度而流產。
彼時皇城火光沖天,凄厲廝殺聲哀嚎遍地。京都多有世家大族送老幼婦孺離京避難。
暗夜沉重,揚州西北角一個破舊的寺廟里,不時傳來女子的低泣聲。那哭聲哀痛悲涼,令破廟外天黑趕路的馬車之人心中震動。
良久,一只手掀開厚重的車簾,走出一個婦人。她麗質天成,容貌秀麗而溫婉,舉手投足之間無一不顯露出大家風范。
破舊的寺廟已經經不起多年歲月風雨的打壓,在黑夜中如佝僂老人,垂垂茍且。
她靜靜的站了片刻,而后帶著年僅十三歲的女兒走了進去。片刻后,一個衣著狼狽卻不掩富貴的少女和兩個仆人走了出來,少女滿臉污垢,眼睛通紅,睫毛上還沾染著淚珠,此時還在不停的抽噎著。雙眸關切的看著身旁一個粗使婆子背著的同樣狼狽而富貴的婦人。直到婦人被安置在那華麗的馬車內,她才轉身款款一禮。
“仲玲多謝沈夫人大義之恩,日后當涌泉相報。”
沈夫人只是淡靜的微笑,“相遇便是有緣,談何相報。令堂體熱,還是盡快進城吧。”
“嗯。”
一個月后,揚州沈府門前。衣著貴氣的婦人緊緊握著沈夫人的手,滿臉感激之色。
“妹妹,京都事平,我兒仲卿來接我回京了。”她有些感傷,“你我本是陌生人,此次若非妹妹搭救,只怕我就在此長埋于地了。”
沈夫人微笑著反握她的手,“姐姐言重了。”
“沈妹妹。”婦人卻道:“常言道,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你我有緣,我便視汝為親妹。”她目光微微移動,見身側大兒子秋仲卿正與沈夫人的女兒沈柔佳在攀談什么。他言語謙和,面如冠玉,又才華橫溢,謙謙君子風度讓一顆少女之心的沈柔佳怦然心動,雙頰緋紅,更見麗色。秋夫人雙目一閃,將沈夫人拉到一旁,然后從袖中取出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那玉佩質地上乘,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實不相瞞,妹妹家的柔兒乖巧懂事,知書達理,我很是喜歡。我那不爭氣的大兒子木訥得很,到現在親事都還沒個著落。難得他對柔兒有好感,若妹妹不嫌棄,就收下這玉佩,等到柔兒及笄,我便派人送來聘禮,八抬大轎娶柔兒做秋家的大少奶奶。”
雖然心中早已有所猜想,親耳聽到這一番話,沈夫人還是不由得渾身一震。要知道,沈家雖然也是名門,但好歹比不上百年望族的秋氏門閥。秋仲卿現在雖然不過十七歲,但已經在去年的科考當中撥的頭籌,前途無量。再加上秋老爺在太子身邊的地位,日后前途更是蒸蒸日上。沈柔佳嫁給秋仲卿為正室著實算高攀,秋夫人居然親自對沈家下聘,這著實讓沈夫人頗感意外和驚喜。
“姐姐,你……”
秋夫人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拍著她的手,有些感嘆道:“妹妹,你我有緣,實話告訴你。姐姐我雖然母族風光,在秋家卻也不得婆婆的心。姐姐我也不是那等子嫌貧愛富之人,柔兒那丫頭我看著著實喜歡得緊,所以才舔著臉來向你求親。妹妹你若是愿意,日后你我便是親家。沈大人為官公正,前途無量,日后定然能遷居朝堂,到時你我兩家來往也更方便不是?再說了,我那玲兒丫頭平素一向不愛說話,難得和柔兒這般親密。我這做母親的,也不想她日后回京太過孤單。妹妹,若你肯將柔兒許給卿兒,我保證日后如親閨女般待她。”
沈夫人心中一動,她不是傻子,自然聽得來秋夫人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尤其是那一句,沈大人為官公正,前途無量,日后定然能遷居朝堂。
秋家乃百年大族,此次叛亂,永順帝病重,只怕挨不了多久了。那么太子就會順理成章登上大寶,作為太子黨的秋老爺,在太子面前肯定說得上話。那么日后,老爺的官途自然無量。虞氏不是那等眼皮子淺的粗鄙婦人,只懂得攀慕榮華。她看了看自己的女兒,見她雙頰緋紅,眼眸嬌羞,一幅少女情懷摸樣。又見那秋仲卿風度翩翩,如竹如玉,倒是一個好夫婿的人選。
她略一思索,便點了點頭。
“承蒙姐姐看得起,妹妹豈有不應之理?”她說著就接過了那玉佩。
秋夫人大喜過望,這下子,老夫人再也不能操控卿兒的婚事了。
故事,由此拉開序幕。
孝仁帝十九年春,三月二十。楊柳吐綠,百花吐蕊,滿目粉綠詫然景色,如幻如畫。
夕陽西斜,天邊橘紅色的晚霞染透了半邊天,垂垂遲柳,亦不過半分華姿。黃昏的風從哪個方向吹來,帶來咕嚕咕嚕的馬蹄聲。
馬車并不豪華,只顏色清淡,窗沿配以黃色流蘇。偶爾清風吹起褐色窗簾,微露的清香彰顯車內必是麗人。
“咳咳咳……”
女子壓抑不適的咳嗽聲不時傳來,立刻就有丫鬟輕呼。
“快停下,小姐怕是暈車。”
馬車立刻停下,坐在車前一粉綠色眉目清秀的丫鬟一挑開簾子就走了進去。車內,衣著素雅卻難掩云鬢花顏的婦人正關切的拍著白衣少女的背,如水的鳳目溢滿了擔憂和心疼。旁邊一十歲男孩也面帶擔心的望著她。
“明月,你怎么樣?”
少女放下捂著唇的手,微抬起頭來,露出蒼白卻瑰姿妍麗的容顏,如畫的眉目,比之那美貌婦人更甚幾分。雖然才十三歲摸樣,卻已初顯傾城風華。
她虛弱的笑笑,握住婦人的手,搖搖頭。
“娘,我沒事。咳咳咳……”一句話未說完,又捂著唇咳嗽了起來。
剛掀開車簾的綠鳶見此急急走進去,從包袱里拿出一小碟酸梅。
“小姐,吃一顆酸梅吧。”
“嗯。”少女伸出蔥白纖細的手,粘了顆酸梅下肚,慢慢咀嚼著。
“還有多久到京城?”
綠鳶皺眉道:“怕是還有兩個時辰呢,現下天色已晚,只怕城門快要下鑰了。”
素雅婦人臉色微變,眼中有著幾分急切。
“那豈非我們今日不能進城?”
秋明月向后靠了靠,伸手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太陽穴,淡聲道:“前方十里處,有皇家寺廟寶華寺,今夜就在那里去借住一晚吧。”她長長眼簾垂下,遮住鳳目里一閃而逝的情緒。
“這……”沈氏有些猶豫,然思索半晌也無他法,心知女兒歷來是個有主意的,便也默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