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謀遠慮
秋明蘭沉默了,她不過是一個閨中少女,再怎么聰明也總還是受禮教制約的。Www.Pinwenba.Com 吧剛才那些話,由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說出來,已是有損婦德。便是見著屋中沒有其他人,她才敢那般大膽。
一時,母女倆都沉默了。唯有秋明蘭,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而后她似想起什么,惡狠狠道:“娘,我不喜歡那個秋明月。討厭死她了,你把她趕出去好不好。”她嫉妒秋明月比她漂亮,恨不得拿刀劃花她的臉才好。
秋明蘭也沒說話,同樣的,她心里也嫉妒秋明月。那張臉,雖然還未長開,卻已是傾城之色,比之大姐都還要勝幾分。她心里如何能不記恨發狂?
而林氏心中所想的卻是沈氏,她總覺得,留著沈氏是個大麻煩。不行,必須得想法子除去那個女人才行。想起幾年前秋仲卿有娶那女人為平妻的心思,她就心里膈應得慌。
雪月閣,是秋明月的院落。這是一個精致秀雅的院落,無論是玲瓏精致的亭臺樓閣,還是清幽秀麗的池館水廊,都讓人流連忘返。不得不說,秋大老爺對秋明月母子三人倒是真心的。至少他們的衣食住行,并沒有按照庶子庶女的規格。
此刻已是黃昏,秋明月自上午回來后就看著窗外發神,后來暈暈乎乎的就睡了過去,直到夏桐打水進來,她才幽幽轉醒。
“小姐,你醒了?”夏桐和綠鳶一面伺候她穿衣,一面說道:“小姐睡了一下午了,方才夫人來過一趟……”
“綠鳶。”秋明月眼眸一冷,突然打斷了她。
綠鳶一愣,見秋明月眸光清冷,只覺得從腳底升起一股寒意,她面色有些發白,卻是有些莫名。
秋明月淡淡看了她一眼,接過她手中的凈帕,自己洗了臉才幽幽道:“不知道自己錯哪兒了?”
綠鳶咬唇,“還請小姐明示。”那目光中分明還含有委屈之色。
秋明月目光冷意更甚,“夏桐,告訴她。”
“是。”夏桐轉過身來,對著綠鳶道:“綠鳶,這里是京城秋府,不是揚州沈府。這里沒有沈夫人,只有沈姨娘。”
綠鳶一震,連帶著,隨后進來的冬雪紅萼以及孫嬤嬤也都是一震,而后不約而同的暗下眸子,臉色也有些凝重起來。大家族里,最講究等級尊卑。雖然綠鳶今日不過一時口誤,但這事兒可大可小,若是被林氏給知道了,只怕又會大做文章。她們剛才進了秋府后就被安排進了下人住的地方,對于剛才大廳發生的事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卻也打聽得一清二楚了。她們心中都明白,這秋府水深得很,稍不留意,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所以,沒有人給綠鳶求情。她們都知道秋明月的性子,外表清清冷冷,卻是說一不二。今日綠鳶雖然只是順口那么一說,可就那樣兩個字,或許就會遭到有心人的算計。沒有教訓,就不會有記性。
所以,她們都沉默了。
綠鳶也是心靈剔透的人兒,聽了夏桐一番話后,已是心神大震,而后撲通一聲就跪在秋明月面前。
“小姐,奴婢失言,請小姐責罰。”
秋明月將一件白地云水金龍妝花緞女披在身上,坐在梳妝臺前,任夏桐為她梳頭。
“既是知錯,便到外面去領罰吧。”
夏桐手中動作一頓,扯掉了秋明月一個頭發。
“怎么了?”秋明月聲音不疾不徐的傳播開來,夏桐立即低了頭。
“奴婢該死,弄傷了小姐。”
秋明月摸了摸光滑的發髻,“無妨。”
她隨手插了一支鑲寶石鳳蝶鎏金銀簪在頭上,再看自己的著裝,桃花云霧煙羅衫,下身一襲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清雅卻不簡譜以至于失禮。配上麗質的容顏,更是相得益彰。
她點點頭,很滿意自己這身裝扮。回過頭,見綠鳶還跪在地上,大眼里有著祈求之色。連身后站著的冬雪孫嬤嬤等人眼里也有著祈求之色。
“嬤嬤有話要說?”
孫嬤嬤是她的奶娘,與秋明月也不過隔了層肚皮的關系。秋明月平日里也很尊重她。此刻見秋明月發話,她立刻走上來。
“小姐,綠鳶雖然有錯,但也是無心之失。她們幾個打小兒就伺候在你身邊,衷心定然是沒話說的。小姐,如今咱們不是在揚州。奴婢看這秋府的人個個都不好相與,遠的不說,便是那大夫人林氏,只怕早就視你和姨娘少爺為眼中釘了。如今你正是用人之際,如若處罰了綠鳶,那將來若是……”孫嬤嬤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其言外之意卻再明顯不過。她們一行人剛剛進入秋家,未來還不知道要面對什么刀槍火箭。這時候,正是團結一心的時候。如若再處罰了自己人,將來若是有個什么事,只怕秋明月會吃虧。
秋明月輕輕而笑,鳳目悠長的掃過幾人的面容。
“嬤嬤所說,我又何嘗不知?”
孫嬤嬤皺眉,“那小姐?”
秋明月轉身,打開窗戶,窗外的冷風吹散了她心中的陰郁。
“嬤嬤既知前路坎坷,就該未雨綢繆。”
孫嬤嬤一震,“小姐你是說?”
秋明月淡然轉身,看向跪在地上似有所悟的綠鳶。
“你們幾個是我從揚州帶來的,你們的衷心我自是信得過的。可是就因為你們的衷心,卻更會讓你們陷入萬劫之地。正如嬤嬤剛才所說,林氏娘家勢力雄厚,我們剛入得京來,沒有任何依附。若林氏鐵了心要對付我,我便是有三頭六臂,卻也奈何她不得。”
孫嬤嬤夏桐等人沉默了,綠鳶卻突然抬起頭來。
“小姐,奴婢愿去浣衣房。”
冬雪等人齊齊一震,“綠鳶?”她們四個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自然不忍綠鳶受苦。到浣衣房做事的都是低等的粗使丫鬟,每天洗衣做事,干的活多且累,吃穿住行也趕一等丫鬟差遠了。綠鳶去了那兒,又是秋明月從揚州帶來的人,只怕日后少不得被人欺負。
秋明月深看了她一眼,“你想好了?”
綠鳶堅定的點頭,“是,奴婢想好了。”
“好。”秋明月淡淡一拂衣袖,臉上卻是掛上淺淡的笑容。“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綠鳶心思通透,立刻就明白了秋明月話中之意。
“是,奴婢遵命。”她說著就站了起來,走到秋明月身邊。
“方才老太君使人來傳話,讓府中各個小姐少爺都在大廳用飯。今日小姐奔波勞累,只怕人還未認完。”
秋明月微笑頷首,“既是如此,你和夏桐便陪我過去吧。”
夏桐立即走過來站在她的另一側,秋明月又淡淡吩咐其他幾人。
“嬤嬤,剛到新環境,雪月閣一切事物,就有勞您打理了。”
孫嬤嬤頷首,“是。”
秋明月點頭,主仆三人這才出去。孫嬤嬤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目光露出欣慰之色。原本她還擔心小姐到了這秋府大院會吃虧,可照剛才小姐一番作為,可見其心智聰慧靈敏,日后定不會被人算計。
大廳內,不時傳來嚶嚶笑語聲。
“祖母,孫女給你的抹額可還喜歡?”聲音清脆靈動,帶著一絲頑皮和狡黠,便是秋明蘭了。
“呵呵呵,喜歡喜歡,知道你孝順。”
旁邊三夫人也附和的笑著,“對啊,六小姐最是孝順母親了。”
二夫人就坐在她邊上,一聽她這話就微皺了眉,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
“幾日未見,明蘭的女紅越發好了。母親下午才說喜歡牡丹富貴的抹額,明蘭這么快就給繡好了。瞧這針腳細密精致,那牡丹富貴花繡得活靈活現的,真真是好看得很。不像我那明珠,整天只知道彈琴賦詩,要么就是抄抄女戒佛經。都寫了幾百遍了,那字還是跟和稀泥一樣,見不得人。”
秋明蘭目光連閃,眼底劃過惱怒之色。二夫人言外之意,便是說她給老太君繡的抹額是假借他人之手。更可惡的是,她看似說秋明珠字寫得不好,可誰不知道,老太君最喜禮佛參禪。秋明珠日日研習佛法,正好得老太君的心。
果然,老太君一聽就來了精神。
“四丫頭也喜歡抄襲佛經么?”
秋明珠不是二夫人親生,而是二老爺妾室方姨娘的女兒。方姨娘曾經是二夫人的貼身丫鬟,一直對二夫人很是衷心,生下秋明珠不到六年便去世了,是以秋明珠一直是養在二夫人名下,秋明珠平時不愛說話,對二夫人也極為孝順。所以二夫人對她倒也還說得過去。
此刻一聽見老太君的話,原本坐在二夫人旁邊的她立刻站起來,謙恭道:“孫女性子愚笨,參不透佛家大悟,讓祖母見笑了。”
老太君卻是呵呵一笑,“你這個年紀能有鉆研佛法的心就很不錯了,好多少女都覺著佛經枯燥無味,你倒是靜得下性子來。”
秋明珠抬頭笑笑,“佛法無邊,只會讓孫女受益匪淺。”
老太君點點頭,眼中喜愛之色更甚。
“我前幾年到寶華寺燒香,幸得方丈手抄一本金剛經。你既是喜歡佛理,我便送與你罷。”她給韓嬤嬤使了個顏色,韓嬤嬤立刻恭敬退下去拿佛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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