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如夢,冤魂索命(1)
屋內燈火幽暗,月色傾斜,倒映在窗紙上的男女一站一坐,目光平靜而漣漪。Www.Pinwenba.Com 吧
鳳傾璃低頭苦笑,“果然……”
原來這世上無論繁華還是殘酷,終究只有他一個人。冷冷清清,孤獨、寂寞。這十丈軟紅塵世紛繁,卻無那可以并肩之人,看天地浩大。
月色凄清,人亦惆悵。
他雙手抓住把手,艱難的、緩慢而顫抖的轉身。
“知道了,以后,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他借著月色,飄了出去。
這一次,秋明月看得很清楚。他的動作似乎刻意緩慢,似乎想要給他喚住他的時間。然而,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秋明月也終究還是無動于衷。她眼神漆黑如夜,看著窗外一片暗色,嘴角緩緩的勾起。可到底在笑什么,她卻不知道。只是突然便從心底升起一股落寞惆悵。
四月的氣候較為溫和,然而夜間仍舊寒冷。屋子里燃了爐火,空氣才少了幾分冷意。
秋明月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四周和暖的空氣也被那窗外的風凍結一縷寒氣,讓她渾身都冷。就如同一個人高高站在世界頂峰,既孤獨寂寞,又虛無寒冷。
天地之大,終究,她只是一個人。
永遠,都只是一個人。
恍惚間,她又想起那個男人。她的青梅竹馬,亦是她從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夫。豪門太子,妖孽容顏,或許是世間所有女子追求向往的愛情和婚姻的代表詞。然而于她,也終不過一段沒有血緣的親情。
從六歲開始,他便一直默默守在她身邊,他一直等著她回頭。面對家族施加的壓力,他不娶,只溫柔對她一人。然而她或許天性涼薄,始終無法履行長輩承諾為他披上婚紗。然而他仍舊不放棄,仍舊固執的等待著。
她想,或許人世涼薄,很多事情終究強求不來。如若這一世她仍舊無法得遇良人,嫁給一個深愛她的人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于是她答應他,等他出國打完最后一場官司,就回來跟他結婚。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而她,卻用微笑掩飾滿目的寂寥。
或許天意如此,她在回國的時候,飛機失事,然后穿越到了異世。
很長一段時間,她在夢里都會看見他哀傷等待的眼神。他在說,“我等你,一直等你。”
無數次,她從夢中驚醒,心口除了寒涼和愧疚,卻無半分思戀或者痛苦。
她想,自己果真天性涼薄,冷清無心。
但是同樣的,她也隱隱松了口氣。嘴上說得灑脫只為長輩之愿嫁給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然而于心中,她仍舊是排斥的。如今她死了,穿越異世,就不用去面對那些無奈的愛和傷害,不必因無法對那人說愛而自責愧疚。于是她又想,或許自己還是不夠冷血的。不然又緣何要對那人懷有愧疚之心呢?
躺在床上,她望著帳頂發呆,久久無法入睡。一時又想,自己何時變得這般惆悵起來?
而她不知道,這夜,不止她一人失眠。
窗外,鳳傾璃沒有走,他隱身在窗背后,靜靜聽那女子的呼吸聲,久久無語。
冷修站在他身側,見他盯著窗戶發呆,忍不住開口了。
“世子……”
鳳傾璃抬頭瞟了他一眼,他立刻閉上了嘴巴。心中卻奇怪,秋五姑娘靈敏異常,每次都能發現主子在窗外。然而這次,她為什么沒有發現主子沒有走?也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其實秋明月發現了窗外的動靜,但是她此刻不想起來,用腳趾頭想也想得到鳳傾璃那廝沒有走。她只是不明白,那別扭的少年為什么就一心的要娶自己呢?藏寶圖她又沒有,再說了,她只是秋家一個小小庶女,藏寶圖怎么著也落不到她手上。從第一次見面,不,那個時候她沒見到他,但他或許見過了她。所以在書雪將劍架在她脖子的時候,他出聲相救。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總不至于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想想他一個王府世子,怎么也不可能關注到自己一個從小養在揚州的外室庶女。況且她才剛來秋家幾天?從她身上能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如果他真是因為藏寶圖就要娶她,似乎不太可能。那么,他是真的想要娶她?可是為什么呢?
當然,這個時候的她自然拒絕往男女情愛方面去想。
古代講究婚姻之事遵從父母之命,而豪門貴族尤其注重門當戶對。秋府的女兒嫁到榮親王府做世子妃,其實也說得過去。
對了,她差點忘記了。
鳳傾璃自幼不良于行,在這個朝代,應該是為人不屑鄙視的吧。
那么,他這個世子想要娶個貴族嫡女為世子妃,怕是不太可能。
可再怎么著,似乎也輪不到自己一個庶女吧。
等等……那夜在寶華寺,太后……
如果……
秋明月瞇了瞇眸子,目光幽深如井。翌日,晨光普照。
秋明月醒來后就帶著秋明絮去了壽安院,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在。不止她們,府中所有小姐,除了不能見風的秋明韻以外,都在壽安院里。
大夫人拿著本子,對著老太君說著這個月的家政支出用度。
“……上個月西苑風波亭休整,用度二百二十兩。前幾日明軒又添了新墨寶,紋銀三百六十兩……”
大夫人洋洋灑灑的說著,口齒清晰,一筆筆賬計算得毫無紕漏。說完最后一筆賬,她合上本子。
“上個月全府上下總共支出三千二百二十六兩六錢。而上個月中公收入一萬五千八百六十三兩三錢。”她將本子交給老太君,“娘,你查一查。”
老太君接過來,放到一邊。
“這些事你細心,向來也無甚差錯。”
大夫人挑眉,有些得意的看了眼二夫人。
老太君又道:“上次我也宣布了,以后讓云舒與你多分擔一些。”她頓了頓,“前幾天玉姨娘薨,是云舒一手打理后事,盡心盡力,費心操勞。”
大夫人臉色不太好看,有些不服氣的低聲道:“娘,并非兒媳漠視玉姨娘。只是玉姨娘是北苑的人,她身后事,應該由三弟妹全權處理,所以……”
“大嫂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二夫人一直靜靜的坐著,此時才開口道:“玉姨娘雖然只是一個姨娘,往小了說只是三弟和弟妹的家務事。但是往大了說,也好歹是秋府里的半個主子,而且從前還跟在娘身邊,一直細心伺候。如今她去了,她身后事,也不該馬虎大意。”
“二弟妹倒是說得大義。”大夫人嘴角挽出不屑,“自打玉姨娘生病,二弟妹就未曾踏入碧松苑半步。若非今日這番話,我還真道二弟妹冷血無情呢。”
二夫人眸色變了變,仍舊淡淡道:“三年一度的春闈就要到了,明軒每夜看書看到深夜。我擔心他熬壞了身子,自然要多費心幾分。況且,前幾天我已經與李夫人交換了明軒與李小姐的八字庚帖。等科舉過后,就娶她家的閨女過門。明軒成親后,自然要收拾新房出來。”她微微一笑,對著大夫人道:“說起來我倒是羨慕大嫂的好福氣。明玉及笄還得好幾個月吧,大嫂可比我清閑多了。”
秋明月腳步一頓,秋明軒要成親了。
也對,早便聽說二夫人在為秋明軒議親。如今事情終了,倒也了了老太君一樁心事了。
她重新微笑著牽著秋明絮走進去。
門外的丫鬟立刻高聲唱喏:“五小姐到,十小姐到。”
里面的談論聲戛然而止。
秋明月放開秋明絮,緩緩福身。
“明月(明絮)給祖母請安。”
老太君點點頭,“坐吧。”
秋明月和秋明絮入座后,老太君先是關切了幾句。
“聽說你昨兒個身子不適,可是有大礙?”
秋明月微笑道:“無礙,只是一時傷寒罷了,喝了藥便好了。”
老太君點點頭,“這段時間天氣變幻多端,人特別容易生病,自己好生仔細著。”
秋明月恭順的應了,“是。”
老太君這才接著剛才的話題問二夫人:“日子定好了嗎?李府也是勛貴之家,李大人素來剛正不阿,清正耿直。他家的女兒定然也是才貌雙全,溫婉敦厚。切記可別怠慢了人家。”
二夫人點頭,“是,娘,兒媳曉得。”她素來清冷的容顏浮上幾許柔和的笑意。
“五月初便是春闈之日了,日子就定在七月十二。我查過了,那天是黃道吉日。彩禮兒媳也列了單子,拿來給娘過目。”她從身后紅玉手中接過禮單,交給老太君。
老太君仔細的看過,點點頭。
“明軒是咱們府上的長子,又是第一個成婚的孫輩,他的婚事不能馬虎。”她想了想,道:“除了一百二十四抬彩禮意外,再到庫房去取一箱碧色織暗花竹葉錦緞,一箱品紅妝蟒緙金絲提花紋錦,一箱石榴紅聯珠對孔雀紋錦。松石綠地粉彩花卉如意耳玉壺春瓶、黃地粉彩開光四季花卉紋雙耳瓶、粉彩花卉開光山水人物海棠形尊、黃地粉彩八寶描金花卉紋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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