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如夢,冤魂索命(3)
秋明月不禁感嘆,要說這秋府最為演戲的人,當屬這三夫人了。Www.Pinwenba.Com 吧想來那精明的二夫人與老奸巨猾的老太君,只怕都被她的假善給迷惑了。
二夫人淡淡瞥了她一眼,道:“聽說三弟妹相中了御史臺周大人家的千金?”
三夫人點點頭道:“那周小姐我見過,貌淑言工,行止得體,溫婉如柳。又腹有詩書氣自華。是個好女子。”
“三弟妹眼光獨到,自是好的。”
三夫人一怔,想不明白她是哪里觸怒了二夫人。
“二嫂?”
二夫人回過頭來,容色清冷,眼神暗諷。
“不過我聽說那周小姐,并非嫡出。只是由周夫人養(yǎng)在膝下的庶女而已。”
三夫人臉色白了白,“雖然是庶出,但是好在行為舉止端正大方。且周夫人教女嚴格,想必周小姐自是不弱嫡女幾分的。”
“那倒是。”二夫人說得模棱兩可,抬頭,似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秋明月,咦了一聲。
“明月也在這兒啊。”
秋明月微微福身,“二嬸安好。”
二夫人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突然說了一句。
“明瑞那孩子倒是聰明得緊,明軒時常在我耳邊夸獎他。這,便是你這個姐姐的功勞了。”
秋明月微微揚眉,不明白二夫人這話何意,只道:“大哥高才,時時教導督促。明瑞還小,實不敢自傲。”
二夫人沒有笑意的笑了一下,“不知道沈姨娘有沒有教過你一句話。女子無才便是德。”
秋明月眸光微晃,眼底劃過一絲冷冽,臉上卻笑道:“女子無才,如何知德?”
二夫人臉色微冷,“身為女子,首先便要習得三從四德,女戒女則,懂得三綱五常。琴棋書畫那些東西倒是次要的。你能學得幾分便罷,學不會就努力習得端莊大度,日后定能找個好夫家。”
秋明月眼神微閃,面上浮現(xiàn)一抹紅霞。
“二嬸子怎的說這些話?我……”她低著頭,羞不自勝。
“二弟妹,明月到底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你在她面前說這些事,未免不合適。”大夫人平淡無波的聲音又穿插了進來,奇跡的,她這次居然幫著秋明月。
秋明月知道,大夫人一向與二夫人看不過眼,眼下不過是借著自己打壓二夫人而已。
二夫人回頭瞥了一眼,“大嫂此言差矣。”
大夫人挑眉,“何意?”
“旁人家的女兒一般十一二歲便議親了,而明月今年已經(jīng)十三歲了。”
大夫人嘴角微冷,“二弟妹可是忘記了?明珍快十五歲了,明珠也有十四歲了。這總要有個先來后到吧。”
二夫人又似笑非笑道:“大嫂這話說得不錯,趕明兒個我就為明珍找個合適的夫家把她嫁出去。省得日后明玉出嫁了,夫家說她不尊長幼,越過自己的堂姐。”
大夫人臉色變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不過一個庶女,怎能與明玉相提并論?”
這話剛好落入剛踏出門來的月姨娘耳中,她腳步頓了頓,低著頭,臉上閃過一絲冷意。而后迅速斂了臉上的表情,一臉無波的走過來。
“明珍自是不能與三小姐相提并論的。”
大夫人冷哼了一聲,“也虧得你有自知之明。”
秋明月暗自在心中嘆息,大夫人還是不夠冷靜啊。便只是一個月姨娘,她都沒有完勝的把握,更何況心機深沉的二夫人?
秋明月不是第一次見月姨娘,說起來這月姨娘倒是個美人。
應該說,老太君當年分別賞賜給大老爺二老爺三老爺?shù)淖显谱显伦嫌穸际敲廊恕F渲杏纫杂褚棠餅樽睢?/p>
月姨娘一身金絲薄煙翠綠紗,牡丹薄水煙逶迤拖地長裙,外套芙蓉色廣袖寬身上衣。面容白皙干凈,五官秀美嫵媚。一舉一動都透著江南煙雨的風情,眉眼如水波動,似江面上騰起的皚皚白霧,炫目心弦。
月姨娘面色毫無怒容,仍舊笑言道:“三小姐恭敬淑容,和體端雅,自是他人無法比擬。”
大夫人眉眼浮上驕傲之色,哼了一聲,又斜睨了秋明月一眼,眼中暗含冷芒,隨后揚長而去。
秋明月低著頭,“恭送母親。”
二夫人回過頭來看著她恭順的摸樣,眸色微閃。她往前走一步,湊近秋明月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你果然非凡物。”
秋明月也低聲道:“二嬸子大智,明月自愧不如。”
二夫人站直身體,眉眼又恢復冷傲。
“安安分分,不要奢求不屬于你的東西,否則對你沒好處。”
秋明月半瞇了瞇眼,二夫人這話是何意?
二夫人卻并沒有再多說,掉頭離去。
秋明珠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隱含擔憂,隨后跟著二夫人離去。
秋明月站在原地,眸色微深。
二夫人,究竟有什么秘密?
為什么薛雨華要讓自己遠離秋明軒?
“母親,你累了吧,我扶你回去。”
秋明容恭順的聲音響在耳側(cè),拉回了秋明月的思緒。她回頭,三夫人正好看過來,笑道:“明月,時間不早了,你病體剛欲,好好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秋明月點頭,“三嬸子慢走。”
秋明容攙扶著三夫人離去,在拐角處的時候,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那一眼,極為淡漠,也極為冰冷。
秋明月心中一嘆,秋明容,希望不要因為仇恨而喪失理智。
“五姐,你在看什么?”身邊,秋明絮睜著大眼睛,好奇的問。
秋明月低頭,摸了摸她的頭,嘴角噙著淡淡笑意。
“沒什么,我們回去吧。”
“五姐不去看沈姨娘嗎?”
秋明月道:“姨娘這個時候應該服了藥睡了,我不便去打擾她。”
“哦。”秋明絮點點頭。
“走吧,我們回去。”
“嗯”老太君命人澆滅了屋內(nèi)燃燒的熏香,有些疲倦的靠在軟榻上,若有所思。沉香給她捏著肩膀,韓嬤嬤站在一旁,靜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老太君才道:“明霞的院子可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韓嬤嬤道:“大小姐出嫁后,大夫人一直都讓人天天打掃著曲鳴居。”
老太君點點頭,又嘆息一聲。
“明霞,倒是個懂事的孩子。可惜了,有那樣的一個母親,白白連累了她。”
韓嬤嬤笑道:“大小姐最是孝順懂禮,太君又何必庸人自擾?”
老太君搖搖頭,坐起來。
“你是跟著我一路過來的。你也知道,當年卿兒有多么不愿意這門婚事。唉!直到今日,卿兒依舊無法介懷。冤孽啊!”
韓嬤嬤頓了頓,道:“大老爺情深意重。”
老太君眸色暗了暗,“只是委屈了柔兒。”
韓嬤嬤又道:“大老爺對沈姨娘很是愛重。”
老太君嘴角勾起淡淡諷刺,“女人這一生求的是什么?當年我于揚州避難,若非虞妹妹相救。或許……”
韓嬤嬤嘆息道:“太君牢記當年之恩,想必沈老夫人在天有靈,也會體諒太君的無可奈何的。”
老太君閉了閉眼,“終究是秋家欠了沈家。”
韓嬤嬤也不說話了。
空氣中彌漫著熏香殘留的味道,讓人心中有些壓抑的難受。
老太君皺了皺眉,“若玉芳安分也就罷了,偏偏她那個性子……”她說著又無奈的嘆了口氣,“我真不知道,為何薛國公夫人那般精明之人,會有這樣一個沖動有余智力不足的妹妹。”
韓嬤嬤沉默。身為想下人,有些話主子能說,她卻不能。
半晌,老太君又道:“柔兒性子和善不爭,長此下去,也斷不是玉芳的對手。便是以后能與之平起平坐,只怕也……”
韓嬤嬤心中一驚,沉香手上動作一頓,斟酌著說道:“太君,不是還有五小姐嗎?奴婢瞧著,五小姐倒是個靈慧的人兒。”
老太君又是一嘆,“我就怕她聰明過頭了,唉!合家不寧啊。”
沉香與韓嬤嬤對視一樣,均不說話。
屋內(nèi)又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晨輝日光灑落碧紅綠瓦,斑駁樹影,綽綽約約影射而下,天地萬物都似染上了碧霞之光,絢麗的讓人睜不開眼睛。更讓人驚艷的,卻是那立于庭前端容素凈的少婦。她一身水仙繡金縷衣,乳白色柔絹曳地長裙。發(fā)髻高綰,朱釵頭飾斜入眉梢,胸前垂下兩縷發(fā)絲,襯著嘴角那淡淡的笑意,眼眸如清泉又似晚霞朝暮,水映粼光。眉宇柔和沉穩(wěn),泛著母性的光輝與美麗。手中抱著一個嬰兒。
遠遠看去,竟似畫中仙子。
這是秋明月對秋明霞的第一印象。
近看遠看疑似瑤池之仙,近看雍容貴婦。
她從未曾想到過,跋扈凌厲如大夫人,居然會有個這么出眾的女兒。
那一天四月二十七,也是秋明月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大姐的日子。
她駐足在走廊邊,遙遙相望。看那容色瑰麗的女子在丫鬟的引導下走向前廳,看著聞訊而來的大夫人急急的走到她面前,雙眼泛著淚光。看著那少女明媚的容顏亦平添幾許思念與感傷。她身邊,清俊溫和的男子接過她手中的嬰兒,眼神柔情的看著與大夫人抱頭痛哭的秋明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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