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姨娘,鏟花換匾(4)
然而八卦,是無論任何朝代,都無可避免得風氣。Www.Pinwenba.Com 吧正所謂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那些事情無論做得有多隱秘,總會被人知道的,而是要掩蓋這些丑陋的秘密,唯一的做法,就是讓那些人閉上嘴巴,怎么讓他們閉上嘴巴呢,那么只有,斬草除根。
云姨娘又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如今五小姐四面環敵。她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無論她知不知道那件事,只要你告訴她,就說明了你的誠意。”
秋明珊低頭想了想,許久才抬頭道:“嗯,我明白了,姨娘,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對了姨娘,我聽丫鬟說,這兩天,麗姨娘幾乎天天都來找你?”
那一瞬間,縱然是云姨娘隱藏的再好,秋名山也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極為憤懣的仇恨和痛苦。不過只是片刻,她又恢復了波瀾不驚。
“你問這些做什么?”
秋明珊回過神來,不無憂心道:“姨娘,麗姨娘可是母親的人啊,你……”
云姨娘淡淡道:“那只是從前。”
秋明珊不解其意,“姨娘?”
云姨娘端了茶杯在唇邊,淡淡道:“好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秋明珊動了動唇,終究沒說什么,轉身走了出去。
云姨娘一直坐著,看著手中茶杯浮動的嫩葉,眼神如煙波浩渺,又似海深沉。
大夫人、麗姨娘……
“來人。”她突然吩咐了一聲。
從雪和冰凡走了進來,“姨娘。”
云姨娘目光飄向門外開得燦爛的芍藥花,那樣鮮紅而奪目,那樣燦爛而絕美。大紅色,是屬于正室才能穿的衣服。而小妾,只能穿粉紅、淺紅。
她突然覺得渾身一陣無力,盼了那么多年,盼到了什么?還不是如從前一般么?孤燈吊影,顧影自憐?徒留這滿目繁華,又有何意義?反正,他的心,從未在自己身上。
自嘲的笑了笑,“把門外那片芍藥鏟除了吧,我不想在看到了。”
從雪和冰凡一怔,“姨娘?”這可是姨娘最喜歡的啊,怎么突然就要鏟除了呢?
云姨娘臉色冷淡下來,“鏟除掉,立刻,馬上。干干凈凈,不能留下絲毫痕跡。”
她從來都是寬厚溫和的,幾乎沒有這般聲色言辭過。此時突如其來的凌厲,讓從雪和冰凡再次一怔。
這個時候,一個身穿石榴團福綾子衣衫,湖藍色織錦緙花短襦的老婦人從隔壁耳房打了簾子走出來,剛巧聽見云姨娘這話,心中也是微微訝異。
她是云姨娘身邊的老人歷嬤嬤,也是云姨娘的心腹。
歷嬤嬤走過來,對著還愣著的兩個丫鬟呵斥道:“沒聽見姨娘的話么,還不快去讓人把花給鏟除了?”
“是。”從雪和冰凡總算回過神來,慌忙應聲而去。
云姨娘坐著,以手撐額,眉眼間有些煩躁。
“去,讓芍院所有丫鬟都去幫忙。”
“是。”還未出的門的從雪冰凡又應了一聲。
云姨娘眼神有些發怔,而后又似想到什么,突然站起來跑了出去。腳步微微有些急切。
“姨娘……”歷嬤嬤驚呼著追了出去。
云姨娘就站在門口不動,她看著從雪冰凡以及被她們動員的所有丫鬟,蹲在地上,拿著鏟子剪刀等工具在慢慢鏟著那些曾經她精心修剪培育的芍藥。只覺得那一顆顆殘敗的花枝,倒翻的泥土,都似她的心血般慢慢凋零。看著她們無情的揮砍和刨土。只覺得那冰冷的剪刀,剪斷的不是花枝,而是插進了她的心。那些簌簌而過的葉子,就如同她汩汩流動的鮮血。最后被隨意的丟棄在地上,任人踐踏。
她覺得呼吸有些不順暢,一只手捂著胸口,另外一只手撐著門閥,面色有些蒼白。
“姨娘。”歷嬤嬤有些擔心的看著她,想要上前攙扶她,卻被她搖頭打斷。
云姨娘目光只是看著那些鏟除的花枝碎葉,它們毫無抵抗力的,任人踐踏璀璨。就如同她,十多年的真心,也被那人踐踏得鮮血淋淋。
留著這些又有什么用呢?不過徒增傷悲罷了。
自嘲的笑笑。
陽光有些刺眼,她用手遮擋,指縫見看清門閥上的牌匾。
芍院——
她默然轉身,“把這牌匾換了吧,就要靜心院。”
歷嬤嬤愕然,這牌匾是當年云姨娘求了大老爺才換的,今日云姨娘非但鏟除了大老爺曾命人找來的這些芍藥花種子,又吩咐換牌匾。她可知道,這是對大老爺犯上了。剛想開口阻止,就聽得云姨娘淡淡的聲音傳來。
“這芍院已經許久沒有人踏入,我還怕什么?”
淡漠的嗓音,卻帶著幾分孤獨的自嘲。
歷嬤嬤一噎,竟是無言以對。
秋明月帶著丫鬟回去以后,敏感的察覺到屋子里有異樣的氣息。她皺眉,已然知曉來人是誰。
“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休息一會兒。明絮,你也回去。”她瞥了眼跟在秋明絮身后的采蕊一眼,采蕊一觸及她的目光,竟有些心虛的閃躲開去。
秋明月收回目光,對秋明絮道:“晚上要是睡不著,就過來吧。”
秋明絮立即興奮了,“好啊。”她說著就蹦蹦跳跳的出去了,顯然非常的開心。
采蕊福了福身,小跑著跟了上去。
綠鳶走上來,憂心道:“小姐,那個采蕊,跟在十小姐身邊,怕是不妥。”
秋明月腳步一頓,“那你覺得該如何?趕走她?無緣無故,倒是讓明絮落了話柄在大夫人那兒。何況,走了一個采蕊,明天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何苦呢?既然人家要玩有些,陪陪她又何妨?擺一個沒什么心機的臥底在身旁,總比身邊日日跟著一個城府深的眼線好對付得多吧。”
她輕笑了一聲,“明絮那丫頭,你別看她人小,彎彎腸子可多這呢。我看采蕊啊,不是她的對手。”
紅萼皺了皺眉,道:“小姐,無緣無故,有人在十小姐安排眼線做什么?她還這么小,根本觸及不到任何人的利益。何況,以前十小姐在那個破舊的小院子的時候,根本沒有人顧及道她,如今卻……”
秋明月回頭看她,目光里參雜著一絲贊賞。
“你想說,她們是借明絮對付我,對嗎?”
紅萼低頭,“小姐明鑒。”
秋明月坐下來,拿了白玉杯在手中把玩著。
“說說你有什么看法。”
紅萼想了想,“大夫人本就不喜小姐,如今三小姐更是恨你入骨,還有二夫人,奴婢總覺得她很深沉,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她嘆了口氣,“如今小姐你身邊個個都是豺狼虎豹,不得不防啊。奴婢覺得,她們是看小姐你疼惜十小姐,就想利用十小姐來對付你。”
秋明月嘴角抿出一絲笑意,眼神微微寒涼。
“繼續說。”
紅萼繼續分析道:“幾次交手下來,她們知道在小姐你這兒討不了什么好,便想著對付你身邊的人。上次五少爺不是就……”她說到這兒突然噤聲,立刻跪下道:“奴婢該死。”
秋明月放下茶杯,淡淡道:“起來吧,你沒說錯。”
“謝小姐。”紅萼站了起來,沒再說話。
秋明月瞇了瞇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沉默中,綠鳶開口了。
“小姐?”
秋明月睜開眼睛,“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紅萼和綠鳶對視一眼,而后福身應了聲‘是’,就出去了。
秋明月走進里屋,果不其然見到鳳傾璃正背對著她坐在窗前,好像在看著窗外風景,看得非常入神,連她進來了都沒發現。
“你倒是悠閑。”她走進,坐在桌邊,為自己倒茶。
鳳傾璃轉過身來,目光看著她。
“剛才你和你丫鬟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嗯。”聽見就聽見,又不是什么秘密,沒什么可在意的。
鳳傾璃皺眉,“你怎么了?”她怎么突然變得這般漠然一切了?好似初見那般。眼神深邃卻又空無一物,自己在她面前仿佛就是個隱形人。不,他不喜歡這種目光,不喜歡被她隔離在外的目光。
“看著我。”
命令而強勢的語氣,是他一貫的作風,卻并不屬于他對秋明月的態度。是以秋明月有些訝異的回頭看他。
“干什么?”
鳳傾璃看著她,眼底如海浪翻卷。
“你剛才在想什么?”
秋明月覺得好笑,“我想什么難道還要時時與你匯報不成?”
鳳傾璃抿唇,目光執拗。
秋明月笑了起來,剛才莫名抑郁的心情突然豁然開朗。以手支著下巴,歪著頭看他。
“其實吧,我覺得你特適合做采花大盜。”
鳳傾璃一愣,“采花大盜?”
“對啊。”秋明月煞有介事的點頭,“你看啊,你這么喜歡闖入女子香閨而無人發覺。我覺得啊,你要是去做了采采花大盜,只怕這世上所有采花賊都得被逼改行了。”她開玩笑的說著,饒有興味的看著鳳傾璃那張禍國殃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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