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翻騰,怒毀玉隱(2)
秋明月低頭看著他,四目相對,似有什么從心中劃過,兩人同一時間別開了眼,空氣中方才環繞的溫馨也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仿若剛才二人那樣親密的相擁從未有過。Www.Pinwenba.Com 吧
然而只有他們心知肚明,有些東西,已經在發生質的變化。
半晌,秋明月打破沉悶。
“對了,我之前忘記問你了。上次我給你的那幅畫,并沒有寫我的小字。為什么裴思頎拿出的那幅畫,會有我的小字?我認得那畫,的確是我畫的。可那小字,是怎么回事?”她皺眉,一直想不通這個問題。
鳳傾璃瞇了瞇眼,“你可曾把你的小字告訴過他人?”
秋明月下意識的搖頭,忽而腦海中劃過一個場景,零碎的片段迅速的湊成一個完整的畫面。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如此冒昧問一個女子的閨名很輕浮么?”
“那你不知道一個閨閣少女貿然救一個陌生男子,很危險也很失禮么?”
“……好吧,那我再把你扔出去吧,你現在受了重傷,把你扔到山上,到時候狼來了就直接把你分食了。就當我沒有救過你了,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件事。這樣一來,我的名節也保住了,你也不用記恩了。”
她說得煞有其事,對面男子目光愕然。
“你……真夠特別的。”
最后一句,低低的,似繚繞在風中的云霧,帶著莫名的情緒,纏繞進他內心深處。
“……算了,本姑娘我救過人,可是沒殺過人。我怕晚上做噩夢,反正救你也是意外,純屬醫者的本能。反正你也沒看過我的容貌,說出去也沒人會信。”
“為何不愿意留名字?難道你怕我?”
“怕?”她失笑,“長這么大,我還沒怕過誰呢。”
低低的笑聲響徹耳邊,“你救了我,就不想知道我長什么摸樣么?說不定,有一天我可以幫助你。”
“不用了。我說了,救你只是醫者的本能。其實你不必感激,因為我已經掏光了你身上所有銀子,足夠你的醫藥費了。你花錢,我治病,公平的交易,我不虧。”
他失聲笑起來,牽動傷口,卻不覺得疼痛。
“你……當真很特別。既有世家女子的高貴典雅,又有江湖兒女的灑脫肆意。我第一次見你這樣的女子。”
她眨眨眼,“千萬不要覺得我特別就對我動心哦。”
厄?他微微紅了臉,只是她看不見。
“你一個女子,為何說話這般……”
“輕浮么?”她輕輕笑起來,“人活一世本就不易,為什么還要拘謹于那些所謂的禮教束縛?豈非給自己找不自在?我看你也是個灑脫隨意的人,怎的也如世人那般迂腐粗淺?”
“呵呵……姑娘說得對,在下的確迂腐了。”
“好了,不跟你說了,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傷藥我留在你床頭了,我看你的樣子吧,應該是習武之人吧。過了今夜,你自己傷藥不是問題吧?”
“嗯,沒問題。”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氣,剛欲轉身。就聽得他在背后道:“你給我包扎傷口,也就是說你和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
她回過頭來,揚眉。
“你想對我負責?”
他低頭,看不見神色。
“對不起,我不能。”
她笑笑,“那我可的謝謝你的對不起了。”
他愕然抬頭,“你——”
“不是你說的我很特別嗎?那我就特別到底唄。什么肌膚之親?你剛才傷得那么重,我如果不把你的衣服給脫下來傷藥包扎,說不定你現在已經死了。連佛家都講究事急從權,更何況涉及生命之危。再說了,我一個女子,都沒在意,你在意個什么勁兒?你要真想對我負責,我還不樂意呢。”
這次他沒笑,只是目光隱隱有著深意。
“你的名字,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眼神執拗,像夜空中的星辰,璀璨而耀眼,直直看盡她的心底。
“沈青萱。”
三個字,就這樣脫口而出,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然而等她回過神來,已經來不及了。
“沈……青萱?”他低頭喃喃自語,而后又抬頭。
“我叫……”
“小姐。”遠處傳來綠鳶和紅萼的聲音,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失蹤多時,慌忙道:“好了,我的丫鬟來了,我真的要走了。”
她匆匆離去,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青萱?”
耳邊的呼喚聲讓她猛然回過神來,“干什么?你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嗎?”她瞪了他一眼。
鳳傾璃皺眉,“你剛剛在想什么?我問你有沒有告訴別人你的小字?”
“沒有。”秋明月轉身,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閃躲。那件事,她不想告訴任何人。
秋府里沒人知道,十二歲以前的秋明月,是沒有小字的。而青萱,是她在現代的名字。很古典的一個名字,根本不符合開放的二十一世風氣。
穿越以后,為了不讓自己徹底被這個世界的迂腐和保守銷蝕掉,她將自己的原本的名字作為小字。沈,是她母親的姓。那個時候,其實她是排斥秋這個姓氏的。
而那個她無意救起的少年,其實一直蒙著面巾,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他的容貌。已經一年過去了,她根本再未見過那人。她曾以為,那只是她單調而貧乏的生活中一劑微不足道的調料,是可以隨著時間慢慢淡化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說實話,其實她生性比較涼薄,只要是她覺得無關痛癢的人,她都不會去刻意記住。而那個人,也一樣。
直到那一日,裴思頎突然出現,說自己救了他,還喚出青萱兩個字。她才恍惚想起,她曾經救過一個人。
那個時候,沈氏突然病重,久治不愈。而她的女兒,秋明月,也因整日憂思,心神恍惚溺水。沈氏知道后受了刺激,加重了病情,奄奄一息。
卻不想,秋明月的身亡,意外的迎來了墜機失事的沈青萱。或許是她們的靈魂磁場契合,她們有相同的容顏。所以,她非常契合的附身在了秋明月身上。
沈氏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一種很強烈的毒藥。尋常藥鋪里缺少一件少見的藥材,她便上山去尋,卻機緣巧合的救了一個陌生男子。
仔細想來,來到這個世界以后,除了沈氏以及幾個貼身丫鬟以外,就只有那個少年知道青萱這個名字了。紅萼她們幾個自己自然是信得過的,不會背叛自己。
那么也就是說,那幅畫上的名字,是當初那個人題上去的?
可是他又為什么要這么做呢?沒理由啊。當時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被追殺所致。這樣的人,其實是很危險的。但是她還是救下了,只因她是一個醫者,只因她遵循家族‘逢病必醫’的傳統。更何況,她也感覺到,那少年雖然看起來神秘了些,但是卻也并非壞人,至少她沒感覺出他對自己有敵意。
短短一年,自己和他又沒什么交集,他為何陷害自己,恩將仇報?
鳳傾璃隱約察覺到她似乎刻意在隱瞞什么,他皺了皺眉。
“當真?”
秋明月惱了,“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怎么?你還當我是犯人,要審問我不成?”
鳳傾璃低頭,不說話。秋明月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太惡劣,于是軟了聲音道:“抱歉。”
鳳傾璃抬起頭來,看著她。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我只是關心你。你知道,其實那天的事根本沒有完。單單就你那個名字,就可以讓人傳出很多謠言來。”
秋明月嘆了一口氣,“我知道。”
鳳傾璃低頭想了想,突然道:“把裴思頎交給我來審問吧。”
秋明月笑了一下,“他自己都沒見過那畫中的人是誰,你能審問出什么來?”話一出口,她便察覺不對,抬頭對上他的眼。
鳳傾璃目光幽深,道:“問題就出在這兒,他既然連你的容貌都沒見過,為何知道你的小字?我想,在我將那幅畫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并不知道這兩個字。或許,在那之后,他又見過了其他人。”
秋明月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嗯,你分析得有道理。”
“所以,將裴思頎交給我,我來處理。”
“不用了,你已經幫我夠多了。裴思頎已經被我爹看押起來了,這事兒不能公然鬧大,只能私底下審問。放心吧,我爹身為刑部尚書,他的拿手好戲便是審問逼問犯人。只要裴思頎知道的事兒,定然會說出來。”
鳳傾璃忽而目光怪異的看著她,“你還沒告訴我,之前你對林氏做了什么?怎么會讓她神智錯亂的?”
秋明月對他調皮的眨眨眼,“我都告訴你了啊,我是妖精嘛,我會妖術的……”她忽然一愣,“妖術?對啊,我怎么沒有想到?”她突然就站了起來,眼神發亮,熠熠閃閃,幾乎灼得鳳傾璃睜不開眼睛。
“你想做什么?”
秋明月揚眉,“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乖乖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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