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木熏淺,浮華背后(4)
“嗯。Www.Pinwenba.Com 吧”秋明珠終于笑了笑,“我知道。”
秋明月也笑了,“這才對嗎,四姐要笑起來才美呢。你都不知道,剛才那樣哭哭啼啼的樣子有多難看。我簡直都不敢相信,四姐你居然也會有哭得這般傷心無助的時候。”
秋明珠只是笑,笑意里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蒼涼和悲傷。
那些曾經(jīng)帶著血淚的回憶,讓她多少次午夜夢回痛哭流涕,多少次讓她心痛不能自已。這些,仿佛是很遙遠(yuǎn)的記憶,又仿佛是時光逆流,帶著昨日的傷疤回蕩她的腦海,在她心中刻下永不磨滅的痕跡。
“五妹,你是想讓葉尚賢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真面目嗎?”
秋明月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道:“什么都瞞不過四姐。”
秋明珠微微顰眉,“可是這事兒只怕很難。”
“不難。”秋明月笑得從容,眼神卻帶著幾分寒涼。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葉尚賢既是好色,那么就專攻他的弱點。如果在鎮(zhèn)南王府鬧出什么事來,便是葉夫人和二夫人想盡辦法,也不能堵住悠悠眾口。到時候謠言傳播如流水,你覺得祖母不會懷疑么?一旦祖母起了疑心,這道口子就會越來越大,到最后那些丑陋的被掩蓋的齷齪的真相,也會全都如洪水決堤一般倒出人們眼前。”
香草在一旁聽著眼神晶亮,“這么一來,小姐就不用嫁給那個葉三公子了。”
秋明珠卻沒有那么好的心態(tài),“但是如果這件事計劃得不夠周詳,很容易被人察覺端倪。”
“四姐,你多慮了。”秋明月笑得云淡風(fēng)輕,窗外的風(fēng)吹進(jìn)來,她耳鬢發(fā)絲在空中飛舞,眼神熠熠閃閃,燦然奪目,灼灼生輝。
“流言的傳播速度比瘟疫還快,到時候,葉夫人忙著遮丑都來不及,哪里還為顧及其他?我倒是擔(dān)心二嬸子……”她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眼神幽而深邃。
秋明珠抬眸看她,“五妹此話何意?”
秋明月尋思著,要不要告訴她二夫人和秋明軒有問題?想了想還是不要告訴她了吧,省得她多想,便道:“我只是在想,萬一二嬸子發(fā)覺出了端倪,反咬一口的話,于你不利啊。”
秋明珠還沒說話,香草就心急的截過話去。
“怎么會呢?小姐的名聲敗壞了,豈非連累大少爺?二夫人縱然不顧惜小姐,也該顧惜大少爺吧?”
“那個時候大哥已經(jīng)成親了,對他也沒什么影響。更何況,名聲這些東西,向來都是用來束縛女人的教條。于男子根本無甚傷害。”
“那怎么辦?”香草急了,“二夫人一向唯我獨尊,如果知道小姐私自破壞她的決定,定然會責(zé)罰小姐的。”
一直沉默的秋明珠卻開口了,“香草,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對五妹說。”
秋明月挑眉,眼中劃過一絲笑意。她終于下定決心告訴自己了么?
香草雖然不解,卻也不敢反駁。只得屈膝道:“是。”她走了出去,并且體貼的關(guān)上了門,把空間留給秋明珠和秋明月。
屋子里一片靜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入耳。
良久,秋明珠才開口了。
“五妹。”
“嗯?”秋明月抬頭看她,“四姐想對我說什么?”
秋明珠低頭想了想,似下了決定一般,抬頭道:“五妹,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秋明月不動聲色,“何事?”
秋明珠穩(wěn)了穩(wěn)情緒,道:“我覺得,母親和大哥,不簡單。”
秋明月眸光微動,“何出此言?”
秋明珠站起來,紫色長裙搖搖在地面劃過,寂靜無聲。
“我曾偶然聽到他們的談話。”
秋明月鳳眸瀲滟如水流動,并未開口,但是心中已然隱隱明白,只怕秋明珠也知道那寶藏一事了。
“我不知道她們在謀劃算計什么,我只知道,她們說著什么寶藏,還說什么大臣……還有什么太子……云妃……”
秋明月心神震動,幾乎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緒。她緊緊的握著手,努力讓自己不要表現(xiàn)出任何異樣來。
“我當(dāng)時很驚訝,也很害怕。那個時候我還小,只有五六歲。那個時候的我,沒有思考和辨析這些話的能力和智力。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我,但是,沒過幾天,我的奶娘就死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是秋明月可以聽出來,她正在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悲傷和憤怒。
“他們都說奶娘是病死的,但是我不相信,因為頭一天晚上,奶娘還哄著我睡覺,第二天他就開始生病了,而且一病不起。那段時間,奶娘神情恍惚,喃喃自語,經(jīng)常對我說些很奇怪很奇怪的話。我那個時候不懂,直到她死了。我才明白過來,以后,這世上又剩下我一個人了。”
秋明月走到她身邊,忍不住喚道:“四姐。”
秋明珠自嘲的笑了笑,轉(zhuǎn)過頭來?明亮的眼珠醞釀著水光,那是她的淚水。
“再后來,我也病了,病得很嚴(yán)重。或許是上天垂憐,有一天晚上我被噩夢驚醒,起來后,我偶然發(fā)現(xiàn),我的一個丫鬟,正在我的藥當(dāng)中放什么東西。我很害怕,但是我不敢大聲呼叫。我又躺回床上,裝作睡眠,她將我叫醒,誘哄著我喝的藥。我騙她說等一會兒再喝,讓她出去。呵呵……”
她自嘲的笑了笑,“她或許以為我不過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不會有什么心機來欺騙她。她走了以后,我找來一只老鼠……它喝了我的藥,很快就口吐白沫,雖然沒有死,不過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仰頭深吸一口氣,憋回眼中淚水。
“后來我暈倒了,醒來后就看見母親關(guān)切的眼神,問我為什么把藥打倒了?我甚至看見她眼中深藏的冷意和殺意……呵呵,我很茫然的看著她,問她,你是誰?呵呵……他肯定想不到,我會裝作失憶。”
秋明月現(xiàn)在她身邊,沒有說話。很難想像,再這樣的家庭,一個失去了生母,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孩兒,為了在心狠手辣的嫡母手上存活,是怎樣的步步驚心,步步籌謀化的。
“后來祖母以照顧我不利為由,把那個丫鬟處理掉了。呵呵……我知道她不相信,她那么多疑的一個人,怎會輕易相信我的小把戲?盡管那個時候我才六歲而已。”
“她無數(shù)次試探我,派人監(jiān)視我。為了不讓她起疑,我只有什么都不說,什么都不做。于是所有人都知道,四小姐從那天開始變了變得沉默寡言,孤僻抑郁。就這樣過了一年,她終于確定我是真的失憶了,才放松了對我的監(jiān)視。”
“她真的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她懂得怎樣做才是對她自己更有利的。那個時候如果殺了我,未必不會引人懷疑。她意識到,與其殺了我還不如養(yǎng)一個傀儡在身邊,關(guān)鍵時候,還可以適當(dāng)?shù)睦靡幌隆!?/p>
秋明月低著頭,低低道:“四姐,別說了。”
她真的不想聽,不想知道這個看似豪華門第的宅院內(nèi),到底還有多少骯臟齷齪的事。也不想知道,這里面,究竟還有多少可憐無辜的人,更不想知道,那些看起來浮華的表面后,是怎樣的一種黑暗和刀槍林立。
秋明珠眼眸望向窗外,池塘內(nèi)蓮葉翩翩,碧水明澈,有嬌嫩的荷包亭亭佇立,像極了立在風(fēng)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午后陽光熏然,空氣中散發(fā)著荷木的清香。秋明珠現(xiàn)在窗前,像一株遺世之蓮。純美,卻又似衰敗的木槿花。于燦爛炫美的時候,枯萎失色。
秋明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姐,都過去了。”
“不。”秋明珠回過頭來盯著她,“沒有過去。”
秋明月疑惑看著她,秋明珠道:“她們在密謀什么,我雖然不知道。但是憑著兒時的記憶,我敢斷定,那必然是不為人知的巨大陰謀。”
秋明月垂眼沉吟了一會兒,才低低道:“這些事,四姐為何不告訴祖父祖母或者二叔?”
秋明珠自嘲一笑,“我人微言輕,況且誰會相信一個六歲稚童這般毫無根據(jù)的胡言亂語?若貿(mào)然說出口,只怕會更打草驚蛇。”
秋明月沒有說話,秋明珠說的不無道理。
秋明珠又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她們口中所謂的寶藏是什么。但是我可以感覺到,她們正在籌劃一件驚天陰謀。或許,會連累整個秋家。”
秋明月柳眉微動,沒想到她居然這般敏銳。
“四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秋明珠笑得有些深意,“五妹,你向來聰明,或許,你比我知道得還要多吧。”
秋明月臉上笑意微微,眼神閃爍如燭光跳動。
“四姐,你太看得起我了。”
秋明珠低垂著眼簾,聲音有些悵然。
“五妹,我擔(dān)心的是。如果他們真有所圖謀,那么,那些所謂的名聲,也就都無足輕重了。”
秋明月眼神明波流轉(zhuǎn),道:“你擔(dān)心二嬸子會破釜沉舟?”
秋明珠正了正臉色,“若只我一己之身也就罷了,但是如果因此惹怒了母親,狗急跳墻。到時候秋家百年基業(yè),只怕會毀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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