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羽翼,容燁諄告(2)
吳道子臉色已是變了變。Www.Pinwenba.Com 吧
秋明月卻又回頭對著醉文斥道:“回去自己到孫嬤嬤那兒領五個板子,好好反思己過。要記住,身為下人,就該牢記自己的本分。少說多做,不可妄言,明白了嗎?”
醉文低著頭,贏了一聲。
“是。”
吳道子背在身后的手緊緊握起,眼神閃爍歷光。秋明月句句謙虛,卻又暗含機鋒。看似夸贊他氣度尊華,實則暗喻他自持身份高傲不羈,且多管閑事。醉文的那幾個板子,完全就是在打他耳光。
藥王谷的人向來冷傲,受世人尊敬仰慕。吳道子何曾受過這等屈辱?而且對方還是一個十三歲的女娃?他心中當即憤怒,就要發作。秋明月卻又回過頭來對他福了福身,道:“丫鬟方才冒犯,都怪我平時太過寵著她們了,以至于讓她們失了分寸。還請先生別見怪。我這就讓她給先生您賠禮道歉。”她說著,微沉了聲音道:“醉文,還不過來給吳大夫道歉?”
“是。”醉文低著頭走過來,“奴婢方才口沖,請吳大夫大人大量,原諒則個。”
仿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吳道子一口氣吞也不是,咽也不是,只睜著眼睛,瞪著眼前的主仆二人。
秋明月皺眉,嬌聲呵斥。
“看來我平時的確太過寵著你們了,竟然讓你們連基本的禮節都忘記了。”她揮了揮手,臉色沉了下來。
“這般沒有誠意,還奢求人家原諒?跪下!”
醉文一震,腳下一軟就要跪下。吳道子卻一揮手,一股輕飄飄的棉力拂過來,她身子一個受不住,竟往后退去。幸好有秋明月扶著,才不至于倒在地上。
她面色煞白,“小姐?”
秋明月放開她,面向吳道子。
“先生這是何意?可是丫鬟不過誠意?”她微微笑了一下,“那先生要如何才能消氣呢?”
吳道子冷冷的看著她,“不用了,一個小丫鬟而已,我還用不著于她置氣。”他冷哼了一聲,轉身就走。秋明月在后面道:“先生寬懷大度,可這丫頭實在太過莽撞。為解先生心中怒氣,不如就打十板子,逐出府去吧。這般沒規沒據的丫鬟,留在身邊,日后說不定還得惹出什么大禍來呢。我倒是得多謝先生,讓我免于后患。”
“小姐。”醉文一聽這話,立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求道:“小姐不要啊,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你,不要把奴婢趕出府去……”她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
秋明月一臉的漠然,“你得罪的人可不是我,要原諒你的人,也不是我。”
醉文會意,立即哭著爬到吳道子面前,求道:“奴婢失言冒犯,請先生恕罪……”
吳道子腳步頓住,雙手緊握成拳,似在壓抑什么怒氣一般。過了好一會兒,直到醉文的頭都磕出血來,他才壓低聲音道:“五姑娘要處置丫鬟就帶回去處置,我不喜見血腥。”
秋明月溫和笑笑,“可這丫鬟冒犯了先生,若不當著先生的面處罰,我只怕先生心中郁郁不快。三姐還在病重,需要先生的妙手回春。若先生因我這不懂事的丫鬟而生怒,日后不來為三姐診治了,三姐若是有個好歹,母親怕是不會放過我。”
她嘆了口氣,語氣頗有幾分惆悵和哀怨。
“要知道,三姐姐的病一開始就是先生您在診治。如果換了旁人,只怕不得其要領,母親也不會放心啊。”
吳道子臉色越來越冷,已經微微轉過了身來,冷眼看著秋明月。
秋明月走到醉文身側,語氣謙恭真誠。
“仆之錯,也怪我這個主子管教不善。先生若覺得一個丫鬟辱沒了您的身份,那么就由我這個主子代她受罰吧。”
“小姐?”醉文驚訝抬頭,眼中滿是感動。
吳道子猝然回身,眼神如利劍一般射向秋明月盈盈含笑的臉。不得不佩服這女娃的心機。雖然她看似步步后退,卻也是句句緊逼。今日自己若真懲處了她,傳到秋老太爺和老太君耳朵里,只怕再也不會讓自己踏足秋府。何況,本來自己身為外男,就不便進府給內眷看病。老太爺和老太爺之所以沒有說什么,不過是礙于藥王谷的威信而已。
好!好!好!
吳道子怒極反笑,“五姑娘言重了。秋家世代書香門第,禮教嚴苛。這丫鬟雖然方才行為舉止有些失了分寸,但好在出于一番護住之心。也怪老夫之前冒犯,但望五姑娘切莫計較就好,老夫豈敢再怪罪?”
秋明月眼中劃過笑意,口中卻訝異道:“先生是說,原諒醉文了?”
吳道子幾乎能聽到自己的磨牙聲,“并未怪罪,何談原諒?”
秋明月盈盈而笑,福身一禮。
“小女子替醉文謝先生大度寬恕之恩。”又對跪在地上的醉文道:“醉文,還不快謝吳大夫饒恕大恩?”
“是,謝吳大夫寬恕,奴婢感激不盡。”
短短幾句話,稱呼卻已經一變再變。吳先生,便是把他當做不相干的外人。若今日吳道子真的敢讓秋明月處置了她的丫鬟,那么他敢保證,明日她就會以這件事為由,再也進不了這秋府。那他就不再是什么大夫,就是一個不相干的吳先生。
吳大夫,便是暗示今日一筆勾銷,日后他照樣可以來秋府為秋明玉診治。
哼,沒想到這女娃小小年紀,心機卻這么深。
吳道子轉身,“不用感激我,回去感激你的主子吧。”
寶珠福了福身,隨之跟了出去。
秋明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瞇了瞇眸子。
“起來吧。”
“謝小姐。”醉文站起來,神色淡靜,絲毫沒有方才的哭啼狼狽之態。
秋明月回眸看著她,“怪我么?”
醉文搖搖頭,“小姐苦心,奴婢明白。”
“我方才在利用你,你不知道么?”秋明月語氣飄忽,眼神卻不動聲色的落在她身上。
醉文身子一顫,頭埋得更低,語氣卻堅定如石。
“奴婢是小姐的丫鬟,小姐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絕無絲毫怨言。”
秋明月看了她有半分鐘,才收回目光,遞給她一方絲絹。
“擦擦吧。”
醉文一愣,秋明月道:“你的額頭,流血了。”
醉文伸手一摸,果然濕濕熱熱的。她看著眼前雪白的稠娟,眼中又包了淚水。
“奴婢不敢臟污了小姐的帕子。這只是一點皮肉傷,奴婢回去擦擦藥,過兩天就好了。”
秋明月看了她兩眼,也不強求。
“回去吧。”
走廊處,時不時有幾個丫鬟走過,方才的一切,她們都看在眼底。
秋明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越是高門內院,流言蜚語就越是多。方才吳道子出言輕浮,醉文護主情深失禮于人前,吳道子惱羞成怒想要殺人滅口,秋明月為保丫鬟委曲求全軟語相求。
這番話,只怕很快就會傳到老太君耳朵里吧。
吳道子心機深,手段狠。但是他萬萬不會想到,就算他今日放過了醉文,也仍舊掩蓋不了他心胸狹隘欲傷人的舉動。八卦,絕對不會因為他的一時‘寬容大度’而消散。不為別的,就為醉文額頭上的傷,就可以讓他永遠也別想踏入秋府半步。
吳道子心高氣傲,受到這般待遇,日后還會為大夫人或者侯夫人賣命嗎?
秋明玉,也該受到教訓的時候了。
妄圖用一個吳道子來替她保住早已失去的清白?呵呵,癡人說夢。自己是無法對老太爺老太君說起那晚之事,但是如果是別人發現說了出去呢?
她可沒有忘記,還有一個二夫人呢。
上次,自己讓人故意透露出去的消息,二夫人不可能沒有動作。
如今二夫人握著掌家之權,秋明玉生病了,她這個掌管中饋之人,能不多關心幾分么?她既然處處想要打壓大夫人,那自己,何不給她這個機會?
回到雪月閣,秋明月心情放松,吩咐紅萼給醉文好好上藥,自己則走到臥室,剛想瞇一會兒眼睛。突然察覺空氣中的異樣。她頓時眼神一凜,“誰?”
一陣風閃過,窗外霎時桃花紛紛如雨。
秋明月跑到窗邊,見窗外那棵桃花樹上,赫然躺著一個人。一個黑衣華服的男子,衣袍寬大,袖口有繡著祥云紋理。右腳彎曲,雙手枕在腦后,臉上帶著面具,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也閉上了,沒有看她,只是笑聲隱隱。
“小丫頭很靈敏啊。昨晚怎么就沒察覺我來了呢?”調笑的語氣里,頗有幾分公子哥的風流玩味兒。
秋明月皺眉,“容燁?是你?”
容燁睜開眼睛看著她,眼神笑意泛濫。
“不是告訴你了,你可以叫我子恒。”
如此不合禮教,頗有幾分輕浮的言辭,非但沒有讓秋明月生氣,反倒是讓她覺得有趣。
“大白天的,你來這兒干嘛?就不怕被人看見?”
容燁懶懶的靠在枝干上,身子仿若輕云。
“看見了又如何?沒看見又如何?難道,你在乎別人的眼光?”說到第二句,他眼眸緩緩看過來,眼神徐徐流淌魅惑光澤,攝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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