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丫鬟心酸(2)
采蕊癱軟在地上,顫顫發抖,“小姐,你……都知道了?”
看不清秋明絮神色,只是聽得寂靜夜色中,傳來她低低的笑聲。Www.Pinwenba.Com 吧
“我真不明白,六姐那樣精明的人,為什么會選你這樣一個膽小又不夠心細的丫鬟做內應?難道,她真的沒人可用了?還是,繼丁香之后,她不敢再相信有幾分小聰明的丫鬟。她只需要一只聽話的狗?”
最后一句,聲音已經由輕松帶笑,便得冷沉嘲諷。
采蕊脊背早已滲透出涔涔冷汗,“小姐,奴婢……”
秋明絮上前一步,親自扶她站起來。
采蕊惶恐,“小姐?”
秋明絮淡笑自若,扶起她,還細心的給她整理了衣衫,道:“你在這兒守著,我去看看五姐。”
“小姐。”采蕊突然回頭喚住她。
秋明絮剛剛跨上第一步階梯,沒有回頭,道:“何事?”
采蕊雙拳緊握,咬了咬唇。
“小姐,奴婢沒有背叛你,你,相信嗎?”
秋明絮淡笑著回頭,月色清明如水,她的笑容也如水清涼。
“如果你背叛了我,你以為我還能留你到現在?”
采蕊臉色一白,踉蹌的退后兩步,忽而上前一步,撲通跪在她腳下。
“小姐,上次在寶華寺。大夫人上山那天早上,六小姐吩咐了奴婢,想借助你給五小姐下毒。”
秋明絮臉色冷了下來,眼中隱隱升起幾分怒氣和擔憂。
“什么?下毒?什么毒?說。”她抓住采蕊的肩膀,眼神暴戾。
采蕊被她這個樣子嚇了一跳,道:“沒,沒有,奴婢沒有給五小姐下毒,沒有。”
“沒有?”秋明絮不相信。
采蕊連忙從懷里掏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交給秋明絮。
“小姐,這,是六小姐交給奴婢的毒藥。她讓奴婢找機會下到五小姐的身上,最好是借由你的手,借刀殺人,一舉兩得。”
秋明絮臉色白了白,緊緊握著那白色瓷瓶,眼神閃過憤怒和仇恨。
“這是什么毒?”
采蕊搖了搖頭,“六小姐沒有告訴奴婢,只是說,這毒可以抹在衣服上。奴婢告訴她小姐你經常和五小姐一起睡,她就交個奴婢這瓶藥,讓奴婢把藥灑在你的衣服上,只要你接近五小姐,那么五小姐也會中毒。”
秋明絮渾身如墜冰窖,從腳底生氣一股涼意。想不到,秋明蘭居然那么狠。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采蕊的目光依舊冷淡。
“那你為什么不聽她的話?反而把這藥交給我?”
采蕊低著頭,啜聲解釋。
“奴婢本來也是富家女,家道殷實,父母恩愛,羨煞旁人。可是在奴婢三歲那年,奴婢的娘就生病去世了,父親另娶了一房富家千金溫氏。溫氏面善心惡,父親在的時候她對我猶如親生,父親出門遠行的時候,她便對我凌辱打罵。還用奴婢弟弟的性命威脅奴婢,不能告訴父親。沒過多久,奴婢的弟弟失足落水而亡……后來,奴婢偶然聽見了她和丫鬟的對話,才知道,原來第弟不是意外落水,是被她們給害死的……”
采蕊說到這兒就嚶嚶哭泣起來,“爹回來了,奴婢還來不及把這件事告訴他。那個女人卻又陷害我偷情,把奴婢趕了出來。奴婢四處乞討,后來碰到了牙婆金花,她將奴婢帶來了秋府……”
秋明絮一直靜靜的聽著,目光軟了幾分。
采蕊抽噎了一會兒,又道:“奴婢知道小姐自幼失去生母,大夫人又是個跋扈的主子,小姐一定吃了不少苦。奴婢看著小姐,就想到了自己。所以……所以不忍加害。”
秋明絮揚眉,“真的只是這樣么?”
采蕊一僵,低著頭。
“小姐不相信奴婢?”
秋明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采蕊,你既然愿意對我坦白,那么最好就不要隱瞞。否者,我有千萬種方法可以把你再次趕出去。你弟弟的仇,你也別想報了。”
采蕊一驚,目光睜大。
“小姐,你……”小姐怎么知道她的心思?
秋明絮看她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得沒錯,譏諷道:“你本來是大家千金,如今如何甘愿為人奴仆?采蕊,你想報仇吧。你弟弟死的不明不白,你心里能不怨?”
采蕊沒有說話,只是放在身側的手緊了緊。
秋明絮視若無睹,又道:“你之前投靠六姐,也是希望六姐能夠幫你對吧?”
采蕊還是沒有說話,眼淚風干,貼在臉上,冰冰涼涼,冷徹心骨。
“可是丁香死了以后,你就猶豫了。你不是笨蛋,自然知道這其中有貓膩。六姐那樣的人,能心甘情愿給你利用么?你不敢保證,你幫著她加害了我和五姐以后,會不會被她反咬一口。所以,你才猶豫,你才掙扎。對嗎?”她微微俯身,月光投射她的影子在地上顯得尤其陰暗。
“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何又要投靠我,或者說要借我的手投靠五姐。你那么確定,我和五姐會幫你?”
采蕊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目光決然。
“小姐已經洞察了奴婢的打算,奴婢也不隱瞞。是,奴婢確實想要報仇,奴婢不甘心,不甘心弟弟就這么死了。小姐,你不知道。其實在奴婢被趕出家門那一天,奴婢才知道,原來那溫氏早就與父親有了首尾。我娘,就是被他們給活活氣死的。”
采蕊說到這兒,渾身發抖,清明的眼中藏著濃烈的恨意。
“也是家中獨女,外公有心讓她繼承家業。所以我娘有別于江南女子的溫婉美麗,而是英氣精明。十歲的時候就跟著外公四處闖蕩奔走,又對經商一道天賦異稟……外公很欣慰,稱我娘巾幗不讓須眉。由于家中沒有男丁,外公早就打算讓娘日后招婿入贅。但是好多人都不愿意入贅。所以我娘年方十八歲了,也沒有出嫁。后來,我娘遇上了我爹。那個時候,爹是一個窮酸秀才,什么也沒有。可是我娘偏偏就看上了他,不顧外公外婆的反對,招他為婿。”
“婚后,爹對娘很好,對外公和外婆也好。逐漸的,外公和外婆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后來,娘發現爹居然在經商之道上也頗有天賦,便逐漸的讓爹和她一起經營家中生意。再后來,娘懷了我,不宜奔波,就干脆把所有的生意全部都交給我爹打理。”
夜風輕而寂靜,采蕊的聲音有些空洞,帶著遠古的憂傷,被風從遙遠的地方吹來。
“我娘幾乎全新的信任爹,爹也對娘很好,甚至一直沒有納妾。第二年,娘又生下了弟弟。卻因此落下了病根,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到三年就撒手人寰了,外公和外婆也相繼去世。呵呵呵……我爹還算有良心,沒有在我娘去世后就新娶。而是在一年后,才娶了那溫氏。”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爹一直不滿自己是入贅的身份,也不滿我和弟弟跟我娘姓,而不是跟他姓。他串通那溫氏逼死了我娘,奪走了家產。那溫氏容不得我弟弟這個嫡長子,以免日后和她的兒子爭家產,便趁著我爹外出的時候害死了我弟弟,把我逼出家門。”
采蕊說完了,眼淚也簌簌掉落。她在風中顫抖,聲音嘶啞。
“若非我運氣好,可能也被她們害死了。”
秋明絮看著她,久久無語。
半晌,采蕊才擦干了眼淚,道:“小姐,這些事,奴婢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那你今日為何告訴我?”秋明絮看著她,淡淡問。
“奴婢想要報仇。”采蕊直言不諱,“奴婢知道,大夫人背景雄厚,光靠你和五小姐根本無法與之整個家族抗衡。奴婢雖不聰明,但也可以略盡綿薄之力。”
秋明絮似笑非笑的睨著她,“你現在不過是一顆棋子,能有多大作為?”
采蕊卻笑了,“棋子,也有棋子的好處。”
秋明絮瞇了瞇眼,“怎么說?”
采蕊眉間神采奕奕,道:“六小姐讓奴婢做她放在您和五小姐身邊的臥底,反過來,奴婢也可以做您和五小姐放在她那兒的臥底。只要她對奴婢足夠信任,那么,奴婢相信,日后定可幫助您和五小姐的。”
秋明絮沒說話,只是仔細打量著采蕊。這才發現,其實采蕊也是個水靈靈的美人。特別是那雙眼睛,靈動而清澈,肌膚柔白似雪,身段偏矮小瘦弱,發育還不完全,但是卻已能從眉目間看出幾分成人后的美韻。
收回目光,秋明絮才淡淡道:“走吧,跟我進去見五姐。”
采蕊心中松了一口氣,小姐這樣說,便是給她機會了。
“是。”她站起來,默默的跟在秋明絮身邊,走了進去。
剛走了幾步,卻聞得身后有腳步聲響起。
秋明絮回頭,便看見綠鳶帶著帶著去而復返的陳大夫匆匆而來。抬頭看見秋明絮,綠鳶微微一愣。
“十小姐?你怎么來了?”
秋明絮臉上帶著幾分擔憂,“我聽說五姐受傷了,過來看看,嚴重么?”
綠鳶眉間也有著憂色,“小姐傷了手,奴婢剛去請了陳大夫來。不說了十小姐,奴婢要進去了。”她說完就帶著陳大夫急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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