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明月挑眉，嘴角抿出一抹涼薄的笑。Www.Pinwenba.Com 吧那位大林氏太老夫人，想必也是個狠辣的主兒。還好她死了，不然還不知道今日怎么刁難欺負(fù)自己呢？不過如果她不死，怕自己和母親弟弟，一輩子也別想踏進(jìn)秋家的大門吧。

“大老爺也很固執(zhí)，就算太老夫人對他動用家法，他也不認(rèn)錯，怎樣都不肯供出揚(yáng)州的沈姨娘來。”沉香說到這里有些嘆息，似在為大老爺對沈姨娘的癡情而感動。

秋明月眼神微動，腦海中顯現(xiàn)出大老爺?shù)拿印４罄蠣斢幸浑p狹長的桃花眼，唇很薄，看似一張薄情而多情的面容。他的容顏結(jié)合了老太君和老太爺所有的優(yōu)點，在幾個兄弟當(dāng)中，大老爺?shù)娜菝沧顬槌錾Ｂ犝f當(dāng)年也是京都有名的美男子。自然了，如果不是因為這樣，大夫人也不會這樣沒臉沒皮的纏上來。

即便是如今已近不惑之年的大老爺，也仍舊俊朗不減當(dāng)年，想必年輕的時候也是風(fēng)姿無華的美少年。

其實秋明月很理解大老爺對沈氏的感情，想一想，那個時候，大老爺也不過十幾歲的少年，又沒有富家少爺風(fēng)流紈绔喜愛美色不知進(jìn)取的惡習(xí)。家世良好，容顏出色，才華出眾，自然是對普通女子不屑一顧的。然而在那個時候，在揚(yáng)州那個煙雨朦朧的早上，邂逅了美麗溫婉的少女，自此一見傾心，自然情根深種。

后來兩人不得已分開，但是愛情有時候就有那么奇怪。天天見到說不定還會厭煩，然而如果相隔兩地，還是少年情動的少男少女，自然相思愈甚，感情日益加深。

那個時候的大老爺，完全就是一個一頭栽入感情中的癡狂少年，心中眼中只想著那個美麗溫柔的少女。終于有一天，他克制不住思念，千里奔到揚(yáng)州去。而沈氏，本就溫柔懷春的少女，見心心念念的男子為自己這樣不顧一切，哪有不感動的？

年少輕狂的二人，終究抵不過心底熾熱的感情，轟然燃燒起來。

然而，天不遂人愿，情比金堅的二人，終究還是抵不過上天的捉弄和有心人的算計，勞燕分飛。大老爺覺得愧對沈氏，更加厭惡自己的結(jié)發(fā)妻子，根本連碰她一下都覺得惡心。成親半年，大夫人卻還是處子之身。

沉香說到這兒的時候，完全沒有避諱什么。縱然這些事，秋明月已經(jīng)知道，但是由另外一個人說出來，心中的感觸卻是不一樣的。

在這個封建禮教嚴(yán)謹(jǐn)?shù)某谶@個男子以三妻四妾為榮女子以三從四德為美的時代，大老爺能為了沈氏做到這個程度，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大老爺突然就要娶那位在揚(yáng)州的沈姑娘為平妻。太老夫人很生氣，無論如何也不同意。這事兒被老太爺知道了，那時大夫人才嫁過來幾個月，正室夫人都名不副實，大老爺卻要娶平妻。傳出去，整個秋府也會沒臉，也無法和太師府交代。而且，那個時候大夫人的姐姐已經(jīng)嫁給薛國侯世子為妻，并且已經(jīng)懷孕兩個月了。大夫人如果在這個時候失寵，那么對于她的姐姐也是不利的。所以便是顧忌這些重重的因素，老太爺也不允許大老爺任性而為。”

“可是大老爺卻一意孤行，甚至跪在太老夫人門前三天三夜，只為求太老夫人和老太爺成全。那幾天，天天暴雨傾盆。大老爺就跪在院子里，一動不動。老太君去勸他，他不聽。他說，如果太老夫人和老太爺不答應(yīng)他，他就一直跪著。”

秋明月眼波動了動。男兒膝下有黃金，古代的男子只跪父母君王。沒想到，大老爺居然會為了沈氏下跪。這份癡情，便是連她自己也不得不動容。綠鳶和紅萼不用說了，兩個丫頭早就聽得眼淚吧啦吧啦的流個不停。

沉香也有些動容，眼圈兒微微紅了紅。

“后來老太爺終究是不忍心，也求太老夫人答應(yīng)。太老夫人脾氣比牛還倔，又一心為著自己的侄女兒，哪里肯同意大老爺娶其他女人更加冷落自己的侄女兒。不過大老爺終究是他的孫子，她還是心疼，但又不想這么容易的就成全了大老爺。所以她就發(fā)了狠話，要讓她同意大老爺娶平妻也可以，除非大夫人生出嫡長子。不然，大老爺就是跪死在門外，她也絕不點頭。”

“名門貴族聯(lián)姻，最講究顏面和名聲。當(dāng)年無論大老爺是怎樣娶的大夫人，無論他心里有多委屈有多不甘。他把大夫人娶過來卻置之不理，終究是對不起大夫人。”

秋明月這個時候才開口了，“所以我爹同意了？”

難怪會有了秋明霞！

“不。”沉香卻是搖頭，“大老爺沒有答應(yīng)。”

秋明月有些訝異，“沒有答應(yīng)？”

沉香點點頭，又道：“大老爺那個時候固執(zhí)得不得了，又最恨被人威脅，太老夫人這樣威脅他，他更加不會妥協(xié)了。他仍舊跪著，跪了七天七夜，滴米未進(jìn)。哎！大老爺雖然有一番熱血，但終歸是文弱書生，在連續(xù)十天十夜狂風(fēng)暴雨的折磨下，終究還是倒下了。老太君心疼他，也跟著勸他，讓他向太老夫人妥協(xié)。再說，大夫人雖然跋扈囂張了些，到底是秋家嫡長媳。如果大老爺一直不進(jìn)她的房，讓林府被人嘲笑議論的同時，秋家也不能獨善其身。況且林太師眼看自己的女兒受這么大委屈，能不去調(diào)查那個讓他不惜跪在大雨里求著太老夫人同意他娶為平妻的人嗎？沈大人不過一個小小知州，如何能與太師府和薛國侯府抗衡？到那個時候，只會兩敗俱傷。再說，大夫人好歹也是他八抬大轎娶回來的原配妻子。無論如何，她都應(yīng)該給長房生下嫡長子。”

“大老爺很痛苦，但是又不得不承認(rèn)，老太君說的都是事實。他把自己關(guān)在房里半個月。老太君說，大老爺曾經(jīng)還想過離家出走。若非老太君不放心他，在他身邊留了眼線，也不會發(fā)現(xiàn)大老爺偷偷寫下的書信。信上面大致的意思，就是說他不想負(fù)了沈姑娘，他想帶沈姑娘走，請求老太君和老太爺原諒他的不孝。”

綠鳶和紅萼已經(jīng)忍不住抽噎出聲了，兩人一直拿著帕子抹眼淚，忍不住問道：“那后來呢？”

沉香眼角也有淚水，她用袖子擦了擦，道：“老太君發(fā)現(xiàn)了那封信，大老爺自然就走不了了。本來這事兒只有老太君知道，可不知道為什么，太老夫人卻聽聞了風(fēng)聲，非常震怒。她直接放下狠話，如果大老爺敢離開這個家門，她就會不惜一切代價……除掉沈姑娘。”

“啊——”綠鳶忍不住驚呼一聲。

秋明月被繃帶纏緊的手緊緊的握著茶杯，她自然知道，這個除掉，是指滅口。

“大老爺被逼得沒辦法，只得妥協(xié)，終于進(jìn)了大夫人的房。”沉香的聲音低了下去，“不過大老爺從來不宿在大夫人那兒，每次去不到一炷香便出來了，而且那半個月不跟任何人說話，冷冷的像個冰塊。尤其看太老夫人的眼神，森冷而冰涼，讓一貫強(qiáng)勢的太老夫人都不禁有些害怕。大老爺只對太老夫人說了一句話，如果太老夫人敢動沈姑娘一根汗毛，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毀了林府。太老夫人被他那番話給嚇住了，私下里也不敢對遠(yuǎn)在揚(yáng)州的沈姑娘有任何舉動。”

秋明月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兒。從前她覺得沈氏這樣等著大老爺十幾年不值得，大老爺在京城安享榮華富貴，妻妾成群，沈氏卻在揚(yáng)州獨自誕下一兒一女，還要忍受左領(lǐng)右舍的嘲諷譏誚。到最后，又不得不委屈自己給大老爺做妾。

刻絲現(xiàn)在，她突然覺得，沈氏其實很幸福。真的，很幸福。至少，她愛的那個男人，曾經(jīng)也為她那樣不顧一切過。

這個朝代的男子，向來奉行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想到，年輕時候的大老爺，居然能為沈氏做到這樣的地步，便是在二十一世紀(jì)，也沒幾個男人能夠做到為了愛情而這般瘋狂。當(dāng)然，這其中或許也包括了其他的因素。

古代的文人墨客對那些風(fēng)花雪月總是向往的，好多詩人都喜歡用纏纏綿綿的詩句來寄托他們心目中的愛情，他們心目中的仙女。

大老爺出身富貴，自幼一帆風(fēng)順，金玉滿堂，不識人間疾苦。他當(dāng)年或許根本不知道也沒有想過，離開家族的避諱，還要面對幾方勢力的打壓尋找。一無所有的他，帶著沈氏如何生存？

或許，那只是年少輕狂時的沖動。為美好愛情的瘋狂。

然而，愛情，原本就是始于沖動。

沒有第一眼的悸動，哪來為愛不顧一切的沖動？誰能說那樣的沖動，就不是愛呢？

大老爺和沈氏的感情，也曾刻骨銘心過。只因年少之時那一封信，足以見證那一顆少年的赤子之心。

這一刻，秋明月忽然很羨慕沈氏。

世界上有多少人一生都追尋不到的真愛，沈氏遇到了。所以她珍惜，她執(zhí)著，她愿意等待，愿意為大老爺委屈自己。只因那個男人曾經(jīng)愿意為她對抗整個家族，愿意為她冷落新婚妻子，愿意為她跪在大雨里十天十夜，愿意為了她背離這個世界所謂的人倫禮教，帶著她遠(yuǎn)走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