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初遇,身在局(4)
“那如果她不想呆在這兒了呢?”
鳳傾璃這話問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奇怪,然而仔細一想,便又覺得理所當然。Www.Pinwenba.Com 吧
秋明月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說,她想渾水摸魚?”
“沒錯。”鳳傾璃點點頭,“她隱瞞身份在這里呆了那么多年,不過就是為了寶藏。如今趁著這事兒鬧大了,她正好渾水摸魚,攪亂大昭內部各個府系,最好讓皇宮內部也起紛爭。等到大家都焦頭爛額的時候,她就趁機偷竊寶藏圖,然后借機潛回軒轅國去。”
秋明月沉默了半晌,道:“為什么是這個時候?軒轅國可是發生了什么事?”
鳳傾璃揚眉,目中帶笑。
“聽說軒轅國君要封后了。”
“封后?”秋明月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
鳳傾璃解釋道:“軒轅國君登基近二十載,卻一直沒有封后。如今突然封后,必然有古怪。”
秋明月瞇了瞇眸子,“二嬸子想要回去阻止軒轅帝封后?可是這好像不太現實。”
“沒什么不現實的。”鳳傾璃沉寂的眉眼散發出寂寞的暗光,“找到寶藏圖,一切皆有可能。”
“可是你不是說,寶藏圖沒有在秋府嗎?”
鳳傾璃看著她,通透的眼睛倒影著她的容顏,似要銘刻心底。
“其實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寶藏能否找到,真的那么重要么?得到一筆意外之財,不是更讓人習慣不勞而獲么?人的劣根性,就是因為這許多的不勞而獲而無限延伸的,不是嗎?”
秋明月笑著坐了下來,長發披散,遮住了半邊容顏,只露出一雙妖冶卻又清澈的鳳目。
“誰知道呢?人各有志,每個人的追求都不同。有些人渴望平平淡淡過一輩子,有些人想要建功立業,有些人想要青史留名,有些人想要活得轟轟烈烈……誰能說得清呢?”
“那你想要什么樣的人生?”鳳傾璃突然開口問她。
秋明月一手支撐著下巴,明眸微轉,不經意間流露出瀲滟波光,嫵媚而妖嬈。
“那你呢?”
鳳傾璃沉默,眼神仍舊停留在她臉上。
秋明月不動,微啟唇瓣,目光帶笑的與他對視。
稍刻,鳳傾璃斂眉。
“我想平平淡淡,可是……”
“可是命運卻要你的人生轟轟烈烈對嗎?”秋明月截斷他的話,“這就是人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最無奈最不可選擇也最可悲的事。有時候我們想盡一切辦法想要與天抗命,但是卻發現自己不過是在以卵擊石。我們的殊死搏斗,在命運面前,只是一個笑話。然而人性的叛逆和倔強讓我們不甘屈服于命運的捉弄,所以原本平淡無味的人生,也可以轟轟烈烈。”
她又低低笑起來,垂眉斂目,長睫輕覆,唇邊一絲笑靨。
“其實有時候想想,人活著真累。不斷的去爭取,又不斷的去放棄。不斷的去追尋,又在旅途中茫然掙扎。”她輕拂著腰間垂釣的黃色流蘇,流蘇之上,套著一枚銀白色半圓形的玉佩。玉佩的紋理很簡單,簡單得幾乎沒有任何特色。手指觸摸上去,卻是光滑一片。
“既然注定不平淡,何不轟轟烈烈一回呢?這亂世紅塵,錦繡江山,若是只做其中一片可有可無的沙粒,豈非白白來這世間走一遭?”她忽而坐起來,湊近鳳傾璃,眸光如水,剎那間又似有電流層層涌動,也不過片刻,又化為深海寂靜。
“既然咱們已經身在局中,何不將這一局棋下得更精彩些,讓它有個完美的落幕?”
鳳傾璃渾身一顫,卻見她已經端坐好身姿,目光靜然如水,神色淡然自若,然而眉宇間卻有一股威嚴隱隱而生。那是屬于,強者的霸氣。
一個女子,居然有這世間無數男兒都沒有的霸氣。這,到底是福是禍?
早就知道,她非同一般,心思玲瓏有七竅,謀略過人才智豐。外表恭順而內心叛逆,不安于室。
若非時下封建禮儀教條給予女子變態的束縛,以她之才,便是上戰場指點兵將也不為過。他甚至可以想象,千軍萬馬,狼煙四起,戰鼓擂擂。她就坐在營帳中,纖纖玉指隨手一指,便是一場血腥廝殺。淺笑從容間,城破國滅。
鳳傾璃忽然被自己這樣的想法給嚇了一跳。再次看眼前的女子,只覺得她嫻靜如朝花似水,眉目溫和而絕麗,連喝茶的動作,都是那么優雅而淡定。菱唇微微一抿,便是傾國傾城的笑意。
這樣的女子,如何適合那戰場血腥?
他失笑的瞬間,秋明月的目光已經落在了他身上。
“為何發笑?”
不知道為什么,鳳傾璃特別不習慣她端坐姿態優雅淺笑的樣子。明明那樣的美,可他卻覺得,那樣的她,忽然就離自己好遠好遠。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不喜歡。
“你笑起來……很美。”
她沒說謊,秋明月本就生得冰肌玉骨容顏絕美,笑起來更是羞煞百花。再說了,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她不美,看在鳳傾璃眼里,也是仙女兒一般的人物。
秋明月倒也不扭捏作態,很自然的放下茶杯。
“這個時代,女子生得好皮囊除了供男人消遣,還能做什么?紅顏易逝,到頭來也不過白骨森森,如斯寒涼。倒不如生得一副丑顏,雖有罵名,但也可平安一生。”
鳳傾璃又是一怔,而后就笑了。
“嗯嗯,對,你說的很對。”他明明在笑,可是秋明月卻從他眼中讀懂了兩個詞。寂寞,和悲涼。
“生就一副好皮囊,確實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女子,說不定就突然成了紅顏禍水的妖孽了。呵呵呵……”
秋明月斜睨著他,靜寂的眸子流動如煙霞,在黑暗中輝煌,又在寂寞中湮滅成灰。
“紅顏禍水?呵呵呵呵,你不知道女人便是要做紅顏禍水,也要有一定的本事才行嗎?要不然男人流血流汗的打下萬里江山。卻抵不過美人一滴淚水,頃刻間高樓奄奄一息傾塌。”
鳳傾璃臉上的笑意僵住。
秋明月遙看窗外暖風如醉,笑意傾瀉如假山流水。
“任那高樓紅墻,任它錦繡輝煌,任它江山如畫。最終,也不過一抔黃沙。”
沉默,死寂一般在空氣蔓延。
鳳傾璃緩緩抬眸,看著她。
“你讓我突然想起了前朝最后一位皇后。”
秋明月回眸,明明神色并無任何異樣,然而鳳傾璃卻偏偏覺得,那一瞬間,晨光絢麗,在她眉眼中傾瀉一道流光,而后迅速注入她的瞳孔深處。那一道流光,很快,快到他根本無法捕捉。
“哦?那位被稱為亡國妖孽的——花神皇后?”
鳳傾璃沒有笑意的笑了一下,“史書上稱她為妖孽,可百姓卻叫她花神。呵呵,這是不是很矛盾?”
秋明月只是微微抿了抿唇,并沒有給出回應。
鳳傾璃擺了擺手,“這個話題太沉重了。”
秋明月忽而一笑,“說得也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如今何必去追究那么許多。那么,給個不沉重的話題吧。”
鳳傾璃笑著搖搖頭,“流言的事情你不用擔心。這兩天你就不要出門了,等到風波過去以后再說吧。”
“好啊,反正整日操心那許多事,我也累得慌。你要是給我解決了,我倒是樂得自在。不過你不是受傷了嗎?還有心思管其他事?”她目光戲謔,卻難免幾分擔憂。
鳳傾璃笑了笑,“其他事管不了,但你的事卻不能不管。”
秋明月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道:“我突然發現,你這個人吧,雖然有時候臉皮厚了點,但必要的時候,還是有幾分作用的。”
鳳傾璃嘴角狠狠抽搐,又無奈而寵溺的笑笑。
“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待會兒你的丫鬟進來看見我,又得鬧出不少風波。”
秋明月瞪了他一眼,“知道這么說你還這么放肆。”
鳳傾璃笑了,“鎮南王府賞花宴之前,我都不會出現了。”
秋明月玩味兒的看著他,突然想到什么,道:“對了,我讓你幫我找的人找到沒?”
“哪有那么快?”鳳傾璃敲了敲把手,道:“昨天已經讓人去了,晚上應該就有消息了。到時候我讓冷修過來通知你。”
秋明月想了想,道:“我只是擔心,她們會不會再次殺人滅口?”
“她們或許還沒有意識到你已經起疑了。再說如今她們自顧不暇,不會惦記一個小人物的死活。”鳳傾璃想到什么,蹙眉道:“你那個嫡母不是個好東西,你如果不想她回來,我可以……”
“不用。”
秋明月知道他想說什么,搖頭打斷。
“反正無論如何,她早就恨我入骨了,就算是我不去招惹她,她你不會放過我,無論在哪里都一樣。與其放她在看不見的角落里偷偷算計,還不如讓她呆在我眼前。至少在秋府,她無論想要做什么,人多口雜的,也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鳳傾璃想想也對,便道:“這事兒過后,最好把她女兒跟薛雨杰之間的事情抖出來。越亂越好,這樣,她就沒有時間來找你的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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