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本心,擦肩而過(1)
她有錯嗎?不,她沒有錯,誰都沒有錯。Www.Pinwenba.Com 吧
這一切,都是屬于女人的悲哀。
“小姐。”
綠鳶和紅萼聽聞了秋明韻毒發(fā)一事早就跟著跑過來了,只不過一直等候在門外,現(xiàn)在見她出來,便迎了上去。
“回去吧。”
秋明月神色淡然,眉宇間有一絲疲憊。抬頭看看天空,日上中空,快午時了呢。
紅萼綠鳶敏感的察覺到她的異樣,“小姐?”
秋明月低頭笑笑,忽然道:“綠鳶,我突然覺得,上次在寶華寺山腳,你說的話,其實(shí)很對。”
綠鳶疑惑的看重她,“什么話?”
“我們或許真的不應(yīng)該來京城。”
綠鳶紅萼一怔。
秋明月目光幽幽的看向遠(yuǎn)方,一只小鳥從天際飛過,穿梭在藍(lán)天白云下,自由翱翔。
“你們看那只小鳥,以前在揚(yáng)州的時候,我就是那只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而來到這里,我就成了籠子里的金絲雀。錦衣玉食,卻終究失去了自由。”
她嘆了口氣,唇邊一絲苦笑。
“有得必有失。一直以來,我都計算著用最少的失去換來最大的得到。然而到了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其實(shí)得與失,無論何時都是相等持平的。”她接住從枝干上飄落的一片樹葉,手指摩挲著葉子的紋路,道:“算計,又何嘗不是一種失去?失去本心。”
綠鳶和紅萼不說話了,空氣陷入了沉默。
秋明月向前走去,暖風(fēng)融融,花香四溢。
“這諾大府邸,人心難測,等著吧,還有得鬧呢。”
綠鳶終于忍不住問道:“小姐,八小姐……怎么樣了?”
秋明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想起綠鳶還是秋明韻和秋明容的表姐,她心中擔(dān)憂也是正常的。
“李大夫已經(jīng)開了藥方,調(diào)養(yǎng)一年就無甚大礙了。”
“一年?”綠鳶咬了咬唇,又松了口氣。
“總算真相大白了,也好。索性八小姐還小,一年以后也才十三歲而已。到那時也該大好了。”
秋明月知道她擔(dān)心的什么,女子若是有惡疾,將來是沒有好人家敢娶的。
她突然又想到之前去書房的時候,嚴(yán)義和綠鳶的眼神互動。她眼神微閃,狀似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綠鳶,你和父親的長隨嚴(yán)義,很熟?”
綠鳶一愣,而后突然明白了秋明月的意思,小臉一白。慌忙跪在地上,道:“小姐,奴婢日日跟在你身邊,除了雪月閣,就只有浣衣房呆的時間最長。嚴(yán)義是老爺?shù)拈L隨,平時很少來后院,奴婢跟他也不過見過幾次面而已,何來的相熟?”
秋明月蹙眉,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我才問了一句,你倒是回我十句。當(dāng)真越發(fā)的伶牙俐齒了。”
“小姐。”綠鳶抬起頭,眼神委屈的看著她。
秋明月無奈的搖搖頭,“行了,起來吧。你只是想要告訴你,豪門大院忌諱多,可別一時沒了分就好。你要知道,如今我們的處境仍舊艱難。有些事我能保得住你們,有些事,如果逼到了死角,我也無能為力。”
這番話端的是無奈又慎重,綠鳶臉色立即就變了。
“小姐?”她緊緊咬著唇瓣,眼眶含著淚水。她自然明白秋明月言外之意。大家族中規(guī)矩繁多,便是丫鬟下人也必須恪守禮節(jié)。
簽了死契的奴仆一生的命運(yùn)都掌握在主子手里,便是日后嫁人,也得由主子安排。如果私下里偷情,輕則趕出府外,重則直接打死。反正已經(jīng)簽了死契,便是死了,官府也沒權(quán)利干涉。
這就是這個世界不公平的封建等級制度。對于沒身份沒地位的底層階級的人來說,是沒有尊嚴(yán)和人權(quán)的。況且一般內(nèi)院里出了這種事,便視為家恥,是不能公開的,也就私底下處理了。而且一旦發(fā)生這種事,受牽連的可不少,首先就是當(dāng)主子的。
秋明月如今在這秋府可謂四面楚歌,如果再出了這事兒,估計就沒臉再見人了。綠鳶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磕了個頭道:“小姐,奴婢知道該怎么做了。定然不會給小姐添亂。”
秋明月點(diǎn)點(diǎn)頭,“起來吧,時間不早了,該回去用午膳了。”
紅萼扶著綠鳶站起來,跟著向前走。走了幾步,秋明月卻突然停了下來。紅萼綠鳶也停了下來,“小姐?”
目光望過去,卻見秋明軒立在月洞門前,一身月白色錦袍華貴而雅致,眉目清朗,臉色有些白,一雙眼睛如飄渺云霧,看似沒有焦慮,眼睛里的情緒卻又化作風(fēng)化作云化作空氣,一寸寸一絲絲一縷縷,全都聚集在秋明月身上。
深邃得有些復(fù)雜,復(fù)雜得旁人難以琢磨。
“明月。”
他看著秋明月,她穿著一身淡紫色長裙,發(fā)絲如墨如綢,未有多少裝飾,卻讓人感覺到那種寧靜而致遠(yuǎn)的美麗。尤其是那雙眼睛,美麗清透而華光瀲滟,仿若集天下之美,淡然而炫目。
秋明月呼吸滯了滯,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到初見那一日,她立在堂上,看著她低頭走進(jìn)來。便只是一個嬌小的身影,柔弱卻又剛強(qiáng)。直到她抬起眼來,那雙美麗清透的目光第一次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仿若天地精華齊齊匯聚在她眼中,那般明麗而靚麗,讓他第一眼就記住了這個女子。
她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終于看向他。那一瞬,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忘記了世界喧囂繁華,腦海中只剩下那一雙眼睛。
而她望過來的一眼卻又那般突然,仿佛昆山玉翠,天地崩裂,卻也不及她眼中一閃而逝的錐心刻骨。
那種眼神,仿佛天山之遙,卻又近在咫尺。然而那時,她眼中尚且有幾分?
此時此刻,她同樣這樣望著他,周邊綠樹繁花,空氣熏染如夢。她長裙翩然翻飛,眼神靜如湖水。卻只剩下無盡的冷漠與疏離。
秋明月突然笑了一下,明艷的臉蛋煞時如花綻放,美麗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紅萼,綠鳶,你們到前面去等我,我有點(diǎn)事要和大哥談。”
紅萼綠鳶有些詫異,想著這條小路幾乎沒什么人路過,孤男寡女,雖然是兄妹,卻也難免讓人非議。如今外面流言滿天,正是敏感時機(jī),小姐……
秋明月知道她們在想什么,淡淡道:“去吧,只需一刻鐘而已,反正外界謠言已經(jīng)傳成這樣了,再壞也壞不到哪兒去。”
紅萼綠鳶對視一眼,低頭道了聲是,便默默的離去。便只剩下秋明軒和秋明月站在原地遙遙相望,這一段距離不過數(shù)步之遙,卻仿佛隔了千山萬水,怎么也走不到盡頭。
秋明月卻抬起腳步走了過去,慢慢的,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眼神未離開過他半分。
秋明軒呼吸再次一滯,這個時候,他甚至生出了幾分退卻和膽怯之意,腳步也下意識的后退,秋明月卻已經(jīng)來到了他面前。
“大哥。”
秋明軒定住,仿佛被點(diǎn)了穴道一樣。
“明月,我……”
“大哥可是找我有事?”
秋明軒垂眸看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
“我……”
秋明月忽然又是一笑,“聽說二嬸子生病了,大哥為何沒有在床榻前照顧?”
秋明軒臉色白了白,眼神閃過痛苦之色。
“你都知道了?”
秋明月抿唇,別過頭去,淡淡道:“大哥臉色不好,可是生病了嗎?”
秋明軒眼中一亮又頃刻覆滅,低啞著聲音道:“沒有。”
一時無語,空氣中流動著寂寞的因子,只余簌簌風(fēng)聲。
秋明月抬頭,“只有一刻鐘的時間,現(xiàn)在還剩下半刻鐘。大哥確定要和我就這樣站在這兒浪費(fèi)時間?如果是這樣,那么請恕我先行告辭了。”
她說著真的就要走,秋明軒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明月。”
秋明月皺了皺眉,想到自己那個猜想,退后一步,掙脫了他的手臂。
“大哥有話不妨直言。”
秋明軒看著落空的手,眼神黯然,嘴角一絲苦笑。
“你如今都這般厭惡了我了嗎?”
秋明月眼神一閃,卻是笑了笑,“大哥誤會了。”
秋明軒閉了閉眼,神色似有無盡疲憊。
“外面那些流言……”
秋明月猛然抬頭看著他,眼神譏諷而嘲笑。
“大哥足不出戶,竟也知道了么?呵呵呵,我還真得感謝二嬸子一番費(fèi)心安排呢,倒是無意間讓我成了整個京都的名人了。我正想著哪日該好好謝謝二嬸子呢。既然大哥在此,就有勞大哥轉(zhuǎn)達(dá)了。畢竟如今我身在風(fēng)頭上,只怕二嬸子也不愿見我呢。”
秋明軒臉色更是一白,“你……你知道了?”
秋明月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我該慶幸知道得不算晚對嗎?不然到時候大鍋臨頭了還不知道被誰給算計了呢。你說對不對?”
秋明軒臉色又白了幾分,“娘,她……”
“你還是執(zhí)迷不悟么?”
秋明月幽幽看著他,“藏寶圖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你違背本心,重要到讓你忘記了自己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