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了
獨孤茂睡得很熟,那雙素日里總是洞悉一切的眼睛閉著,遮住了他慣有的冷冽目光。Www.Pinwenba.Com 吧這個時候的他就像個孩子一樣,長長的睫毛覆蓋在下眼瞼上,顯得那么無辜又無害。
如果葉鈺彤說她愛獨孤茂,世人一定會覺得她在為自己行為找借口。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借老板上位,也許就連獨孤茂本人,都不曾感覺她的真心。而她懶得解釋,寂寞久了,更不會去辯白。漸漸地,就連葉鈺彤本人,偶爾也都記不起自己究竟愛不愛這個可以在娛樂圈里呼風喚雨的男人。又或許,愛他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就像呼吸一樣,她不曾用心去感受它,但它又確實存在。
她到底是什么時候愛上獨孤茂的?是在地下停車場初見時,她覺得他冷靜自持、清俊如霜?又或者是在那個陽光明媚的天臺,她覺得不可一世如他,竟也有那樣哀傷心痛的一面?
如今想來,葉鈺彤已全然不記得了。她只記得,在那個空無旁人的走廊里,他低低地說“葉鈺彤,選他不如選我”的時候,她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她生平第一次知道,原來心動,會讓人呼吸困難。
而那一句不是告白的告白,如今想來,也會叫她輕易地落下眼淚。
就在葉鈺彤緬懷過去的時候,獨孤茂放在床頭的那部Ulysse Nardin手機突然鈴聲大作。
獨孤茂這兩天很累,睡夢中的他似乎并不想理會這深夜的打擾。他翻了個身子,用枕頭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葉鈺彤看著他的樣子,不禁失笑。她拿過床頭柜上的手機,卻在看見來電顯示的那一瞬間,僵住了表情。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周夢菡的名字,葉鈺彤突然覺得那系統自帶的鈴聲猶如催命的幽靈。
獨孤茂又翻了個身子,閉著眼睛發出不耐的哼聲。
葉鈺彤見狀,連忙掐斷了周夢菡的來電,室內頓時又恢復一片寧靜。
獨孤茂的手機屏保是系統自帶的時鐘,葉鈺彤掐斷電話的那一瞬間,手機自動恢復到屏保界面,時針與分針恰好直指十二點。
不知為何,這個屏保畫面擊碎了葉鈺彤心里頭殘留的最后一點幻想。她看了看躺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突然覺得,這個夢,或許應當醒過來了——
周夢菡是他的白雪公主,夏鈺珍是他的萵苣姑娘。而她,身為灰姑娘,午夜的鐘聲一敲響,就必須離開。
葉鈺彤將獨孤茂的手機放回原處,攏了攏自己的長發,就要翻身下床。
可就在她雙腳著地的那一秒,獨孤茂拉住了她的手,迷迷糊糊地問:“你去哪兒?”
葉鈺彤回身,親昵地吻了吻他的嘴角,說:“我想沖個澡。”
獨孤茂松開了她的手,喃喃了幾聲,沒有再說話,。
葉鈺彤抱著地上的衣服、裙子,進了浴室,她的妝已經全花了,頭發也被汗水打濕。她擰開蓮蓬頭,徹徹底底地沖干凈自己,再換上那件已經皺巴巴得看不出原先樣子的晚禮服。
她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獨孤茂已經再次陷入沉睡。葉鈺彤走到沙發邊,想換上那雙金色的高跟鞋,但又害怕鞋跟與木質地板敲擊的聲音吵醒獨孤茂……她斟酌半響,最后還是直接套著酒店供應的棉拖鞋,離開了套房。
既然是灰姑娘,就要把水晶鞋留給王子……當然,這個王子不會拿著鞋子回來找她。
葉鈺彤輕輕地扣上了房門,一轉身,卻被站在那里的周夢菡嚇了一跳。
周夢菡還穿著那一襲黑色露背長裙,臉色的妝精致如初。她站在長廊的立式煙灰缸旁,手里正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式煙。
她看著葉鈺彤,抿著唇,笑了笑。
而葉鈺彤卻因為這個笑容僵在那里,進退不得。
葉鈺彤的表情不太好看,可周夢菡也不在乎,只見她吸了口煙,悠悠地吐了幾個煙圈,笑著問:“他在里面吧?”說完,還搖了搖自己手里的手機。
獨孤茂的手機鈴聲很響,如果周夢菡方才一直站在這里,那她應當會聽得見。葉鈺彤也不打算騙她,點了點頭。
周夢菡又笑,她指了指另外一間套房的房門,說:“我就住在這里。”
她的語氣十分云淡風輕,仿佛下一句就是“你要不要進來坐坐”,可葉鈺彤的眼皮卻已因為這句話連跳三跳。
見葉鈺彤沒有回答,周夢菡便自顧說了下去,“那個時候阿茂剛從罡平過來,也是住在這里……他對端城人生地不熟,都是我帶著他到處去。現在想來,那段時間……真是愉快的時光。”
周夢菡說著,像在回憶,她瞇了瞇眼睛,嘴角的微笑竟透出一股不自覺的滄桑。
如果她是來與自己傾訴回憶衷腸的,葉鈺彤特別想告訴她,沒有必要。她很清楚自己與獨孤茂的界限在那里,不需要周夢菡出手,她也會安靜地走掉——
她很清楚,自己為什么會被獨孤茂留在身邊。
葉鈺彤沒有告訴周夢菡,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像個完美的笑話。
不想在這里多浪費時間,葉鈺彤只淡淡地說了句:“夢菡姐,晚安。”便轉身走了。
周夢菡看著葉鈺彤離開的背影,依舊只是依著墻,她說:“阿win,他不會娶你的……他要娶的人,只會是夏鈺珍。”
“夏鈺珍”三個字,就像定身符一樣定住了葉鈺彤離去的步伐。
她站在那里,突然有片刻的暈眩,她幾乎是拼盡全力,抓著最后的一絲力氣,重新邁開腿,一步一步地走過拐角。直到確定周夢菡看不到自己了,葉鈺彤才由著自己,一下軟在了地上。
午夜的帝豪大酒店里,除了幾個值夜班的員工,幾乎沒有什么客人在走動。葉鈺彤失魂喪魄地乘坐電梯下到一樓,她忘記了要去晚宴廳拿自己的外套,就這樣從帝豪的后門走了出去。
帝豪大酒店的后門正對著端城的漢江,空無一人的濱江大道上只亮著兩排路燈,遠遠地望過去,竟像兩條紅線,在江邊發出紅光,隨著呼嘯而來的江風搖曳。
端城冬季的深夜大概也只有十度,而江邊向來風大,刮過草木的聲音,像極了淅瀝的雨聲。葉鈺彤在寬闊的濱江大道上徒步走著,竟也不覺得冷,也不覺得害怕。
突然又是一陣狂風大作,迎面帶來江水的氣息,葉鈺彤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原來她早已淚流滿面。
阿win,他不會娶你的……他要娶的人,只會是夏鈺珍。
隨著風聲刮過耳旁的還有周夢菡的聲音,葉鈺彤還記得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她就站在酒店走廊的壁燈下,眼里的光明明滅滅,那是一種……得到又失去的痛,又是一種事不關己的幸災樂禍。
葉鈺彤也終于知道,原來在她對獨孤茂的愛情里,最令人絕望的名詞不是“周夢菡”,而是“夏鈺珍”。
如果……如果當年她沒有離開夏家,那么今日嫁給獨孤茂的會不會是她葉鈺彤?
她這樣想著,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葉鈺彤啊葉鈺彤,就算你能嫁給獨孤茂又怎么樣?他不愛你,你就注定是個悲劇。
不過是一碗粥,不過是半夜的溫存……這樣,你就又有幻想了嗎?
這一刻,葉鈺彤明白了為什么周夢菡站在獨孤茂的套房外,依舊是一副云淡風輕的表情——因為她有把握,獨孤茂即便不能給她婚姻,卻永遠不會收回對她的愛情。
那樣眉宇堅毅的男人,愛一個人,就是一輩子。
可悲的是,在往后的日子里,無論是他的愛情,還是婚姻,她葉鈺彤都無法在其中為自己找到一個適當的位置。
這時,濱江大道上突然有一輛吉普車呼嘯而過,刺眼的車燈照得葉鈺彤睜不開眼睛。
車子從她身邊駛過,刮起了她的頭發和裙擺,葉鈺彤回頭去看,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徒步走了這么遠了。
愛上獨孤茂,是條不歸路……而她如今走得太遠,已經看不清來路了。
葉鈺彤病了,早上醒在明媚的陽光里,她卻只覺得渾身乏力,頭暈目眩。
但一想到今天在劇組還有排戲,她還是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漱,再為自己熱一杯牛奶。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喝著牛奶,順便給余茵打電話。
“阿win?”余茵的電話好半晌才接通,她語氣躊躇,似乎正在什么不適合接電話的場合。
不過頭昏腦脹的葉鈺彤自然沒有發現余茵的異樣,她只忍著頭痛,說:“你在哪里?來接我去片場吧。”
余茵聞言,頓時語塞,她沉吟了好半晌才說:“阿win,剛才獨孤總急召我回公司。我恐怕……不能送你去劇組了。”
葉鈺彤皺著眉,說道:“那你就讓小陶來吧。”
“小陶,小陶……”余茵吞吞吐吐,最后還是一咬牙說了出口:“小陶也得回公司開會。”
葉鈺彤一怔愣——如果說余茵常忙得顧不上自己是常事的話,那么把小陶從她身邊調走這還是第一遭。
“阿win,你今天先自己打車去劇組,好不好?”余茵與葉鈺彤商量著,“等這邊結束了,我和小陶就立刻去片場找你。”
聽著余茵幾近哀求的聲音,有什么念頭在葉鈺彤的腦中一閃而過。她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葉鈺彤撐起最后一絲力氣,開始換衣服、化妝。就在她要換鞋出門的時候,她的手機有一條短信進來。
是黎妙菱發給她的。
看著黎妙菱的名字,葉鈺彤突然就有了不祥的預感。她蹙著眉,點開短信——
我聽說,獨孤茂欽點了余茵作周夢菡的經紀人,小陶也臨時調去給她做助理……阿win,你說她這到底算我們的師姐,還是師妹?
不長的一條短信,葉鈺彤來來回回地讀了兩三遍,才總算明白過來。
如果說余茵替自己爭取主題曲的演唱權是盡一個經紀人的本分,那么以后,她與周夢菡在同一個經紀人門下,余茵再一味地為自己爭取什么,那就是偏袒了。
娛樂圈也是有金字塔的,好的資源留給好的藝人這是不變的法則。余茵是飛躍一等一的經紀人,手上自然掌握著一等一的人脈與資源。以后,周夢菡做了余茵的藝人,那些最好的機會與資源自然是留給她了……而她葉鈺彤,無論曾經風頭如何無二,在重返舞臺的天后面前,也只能自動退居二線。
葉鈺彤這樣想著,無聲地笑了。難怪昨晚的獨孤茂那樣溫柔,原來他是在為這個決定鋪路。
看來他還是不了解她,她又何時去在乎這些身為之物了?
余茵也好,小陶也好,飛躍一姐的位置也好,周夢菡若要,她就通通拿去好了。
她連獨孤茂都可以放棄……又有什么是她必須堅持的呢?
葉鈺彤打車到了租界區,因為出租車不能進風景區,她只能從車上下來,一步一步走進去。地上鋪著民國時代留下來的青石板,她穿著高跟鞋走得很吃力。冬季的陽光曬下來,葉鈺彤只覺得渾身發冷。
好不容易走到片場,她幾乎要體力不支。還是江昊然第一個發現她的異狀,只見他幾個箭步走過去,一把扶住葉鈺彤搖搖欲墜的身子。
江昊然扶著她,看著她緋紅得幾乎不正常的神色,心下一動,就去摸她的額頭,卻不想被上面的溫度燙得收回了手。
而這一秒,葉鈺彤頓覺周遭閃光大作,她環視了一周,才發現原來現場聚集了好多記者。
“這……這怎么回事?”她問江昊然。
江昊然扶著她往洋樓里頭走,說:“是來采訪緋聞的記者。”
葉鈺彤一怔,反應過來就要掙脫江昊然攙扶她的手。
但江昊然卻不肯放手,他說:“阿win,你正在發高燒你知不知道?”他說著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我一放手,你就會摔在地上,那樣被記者拍到就會很好看嗎?”
他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中肯,葉鈺彤還想辯駁些什么,原本還站在花園外的記者已經悉數涌了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阿win,你和江老師的緋聞是真的還是炒作?”
“江老師,外界都說您是老牛吃嫩草,對此您是怎么看的?”
閃光燈此起彼落,記者提問的聲音猶如潮水一般涌進了葉鈺彤的耳朵,刺痛了她的大腦。
恍恍惚惚之間,她聽見江昊然的聲音:“阿win現在正病著,狀態很不好。這些問題,以后我會一一回答大家,現在就先讓她去休息,好不好?”
江昊然說得有禮懇切,再加上他對待記者的態度一向友善,此話一說出口,原本還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的記者便紛紛讓出一條路,讓江昊然扶著葉鈺彤進了洋樓。
好不容易將葉鈺彤送進她的休息室,江昊然連忙讓自己的助理燒壺熱水,再遣他去買感冒藥,不想葉鈺彤卻抓著他的袖口,虛弱地說:“我不吃感冒藥。”
“你現在有多燙,你知道嗎?”江昊然責備著,語氣不自覺提高了八度。
這還是葉鈺彤第一次見江昊然這樣聲色厲荏地說話,但是她還是一味的堅持:“我下午會去看醫生……感冒藥吃了,會困……”
江昊然在電影圈也算一個老戲骨,當年也有為了拍戲,發著高燒還往河里跳的時候。看著葉鈺彤堅持的表情,他心下不由動容,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一個敬業的后輩。最后,他只能微嘆一口氣,讓助理倒了杯熱水,囑咐葉鈺彤喝了,就回去招呼記者去了。
喝了熱水,葉鈺彤覺得好了一些。不一會兒,就有化妝師進來給她做妝發、換衣服,她也強打起精神,一一應付。
顧導的一聲“開始”令下,她又是那個倨傲又卑微的嚴小萍。敬業如葉鈺彤,入戲之后,似乎真的忘記了身上、心里的苦痛,變成了那個活潑可愛的少女。
一個上午下來,雖然她也cut了好幾次,但所有在場的工作人員都為她帶病工作的職業精神深深折服,甚至有人在現場帶頭,為她鼓掌。
聽著工作人員給她的掌聲,葉鈺彤突然覺得頭疼緩解了許多。這些年過去了,她長得再像周夢菡又如何,她的實力……還是有人認可的。
時至中午放飯,余茵與小陶還是沒有來。最后還是江昊然惦記著劇組的盒飯太油,囑咐自己的助理為葉鈺彤買了一份白粥回來。
同樣是粥,今天的葉鈺彤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一碗,卻半點食欲都沒有。但是為了不拂江昊然的好意,她還是很給面子地吃了半碗。
江昊然的助理看她似乎吃得很香,也終于放心地回去向江昊然復命。只是他才剛把門關上,葉鈺彤就連忙奔至休息室配套的洗手間里,將方才吃下去的粥悉數吐了出來。
坐在洗手間冰涼的瓷磚地板上,葉鈺彤掐了掐自己的腰——這段時間,她瘦得厲害……這樣下去,恐怕她的孩子也會營養不良。
她從馬桶前爬起來,走到盥洗臺前漱口,心下決定去醫院。
因為葉鈺彤下午只有一場拉背的戲,完全可以找替身幫她完成,于是顧導很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請假,江昊然下午還有兩場戲,只能交代自己的助理送她去醫院。
租界區距離郊區不是很遠,加上工作日的中午,道路一向暢通,江昊然的助理很快就將葉鈺彤送到了杜氏醫院。
謝過江昊然的助理,葉鈺彤下了車,就往導診臺走過去,點名要看杜成濟醫生。
可導診臺的小護士卻很堅持:“掛杜院長的號,怎么也得提前個兩天預約啊。”
葉鈺彤離開片場的時候已經卸了妝,此刻的她素面朝天,精神不濟。如果她自己去照照鏡子,也不會認得自己就是當紅星阿win,也不怪小護士不認識她。她躊躇了一下,說:“你就幫我通報一聲,說我姓葉。”
葉鈺彤本就生得臉尖眼大,如今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更是我見猶憐。小護士看她的狀態也實在不好,心下不忍,還是給杜成濟的辦公室打了個電話。
沒想到她剛說完女病人姓葉,杜成濟便二話不說,交代她把病人送到他辦公室去。
小護士到杜氏醫院也有些時日了,這還是第一次見杜院長如此緊張一位病人。要知道上次市長夫人來看病,也是規規矩矩地排了半天隊的。
葉鈺彤走進杜成濟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低頭寫病歷。聽見開門的聲音,他抬頭看她一眼,連忙指著桌前的一張椅子,說:“快坐下。”
“杜醫生,實在不好意思,沒預約我就來了。”
杜成濟聞言,把手里的病歷推到一旁,搖了搖頭。其實,自葉鈺彤昨晚被獨孤茂帶走,他其實是擔心的,今天本想打個電話詢問一下,沒想到她倒主動出現了。
不過她的狀態不好,臉色緋紅,額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坐在那里,手腳卻不住地發抖。
“你哪里不舒服嗎?”
葉鈺彤點點頭,說:“我估計是昨晚受了風寒,這會兒燒得厲害。”
杜成濟聞言,抽了一直溫度計,用酒精消過毒以后,囑咐葉鈺彤夾到腋下,又從抽屜里拿了本病例,說:“這種情況多久了?”
“昨天半夜或是今天早上……我也不清楚。”葉鈺彤說著,口氣不是不心虛。
杜成濟嘆氣,繼續問:“有吃什么藥嗎?”
“沒有。”葉鈺彤回答,“考慮到孩子,我不敢吃藥。”
杜成濟聞言松了口氣,向她要了溫度計,仔細看了,說:“還好,沒有超過三十八度半,先試試物理降溫吧。你現在……畢竟懷著孕,用藥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葉鈺彤點點頭,說:“杜醫生,我胃口很差……幾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你能不能給我開幾瓶營養液?”
“什么營養液都比不上母體的作息規律與飲食均衡,你太疲勞了,所以免疫力低下。”杜成濟說著,從辦公桌后站起來,“比起營養液,你最需要的是好好睡覺和吃飯。”
看著杜成濟推開辦公室里的另一扇門走了出去,葉鈺彤也連忙跟上。原來這扇門連接著門診大樓與杜氏醫院的花園,杜成濟扶著她,兩個人穿過一片小樹林,走到一個小木屋前。
杜成濟拿出鑰匙,打開小木屋的門,笑著邀請葉鈺彤進去。
葉鈺彤走進去,不禁發出驚嘆聲——原來這小木屋是一個小小的休息室,挑高的空間分上下兩層,上層不僅有一張單人床,還配有沙發,矮桌,下層放著電冰箱與電磁爐,儼然一個小廚房。
“有時候工作太累,就不想開車回家了。”杜成濟說著,推開了木屋的窗戶,森林里獨有的陽光泥土的味道隨微風輕輕刮了進來,竟是別樣的好聞,“你下午要是沒事的話,不妨在這里好好休息。”
看著葉鈺彤怔愣的表情,杜成濟意識到自己的提議有些唐突,不過他大方地笑了笑,說:“外面的小樹林里種了許多香樟與杉樹,這兩種植物釋放的單萜烯,能有效地殺滅細菌。而且樹木多的地方,可以降低人的體溫。我想,這對你的高燒和感冒都有好處。”
葉鈺彤點點頭,說:“杜醫生,會不會太打擾你?”
杜成濟搖搖頭,說:“我下午三點之前都沒安排,會在這里陪你。你上去躺著吧,老實說……醫院里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出床位給你。”
杜成濟說得很無辜,一副歉然的樣子,葉鈺彤被他逗笑,乖順地上了二樓。單人床干凈整潔,葉鈺彤合衣躺下,還能聞見被褥上一陣淡淡的薄荷香氣。
她記得,這是杜成濟身上的味道。昨晚共舞一首探戈,她的鼻息里便都是這股味道,能叫人身心放松的味道。
這時杜成濟也上來,他從醫生袍的口袋里拿出幾個退熱貼,仔細地貼在葉鈺彤的額頭,又在她手邊放了一杯水,說:“就當為了孩子,請你務必睡著。”
他將“務必”兩字咬得很重,顯得怪聲怪氣的,葉鈺彤又被他逗笑,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也許真的如杜成濟所說,小樹林釋放的芳香氣體放松了葉鈺彤的神經;又或許她真的太累,難得在這草香鳥鳴的世外桃源里尋得片刻安靜,總之,這還是葉鈺彤第一次在沒有自己枕頭的情況下,迅速墜入夢鄉。
杜成濟看著她的呼吸漸漸輕淺規律起來,不由松了一口氣。他看著她,發現她長睫毛覆蓋下的黑青,不知為何,心中一陣心疼,再看她瘦得幾乎凹陷下去的臉頰,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拂平了她臉頰兩邊的頭發。
直到觸碰到葉鈺彤依舊發燙的耳根時,杜成濟才回過神來。這時的葉鈺彤不知道在做什么美夢,嘴角微微帶笑,本還有些惶恐的杜成濟又一時看得癡了。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鳥叫,杜成濟終于被叫得回過神,一時面紅耳赤起來。
杜成濟,你現在就像那些霓虹國電影里的變態醫生!
他在心里罵著自己,像在逃避什么似的,急匆匆下樓去了。
已經睡著的葉鈺彤當然不知道杜成濟的心理變化,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做一個有關回憶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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