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身父親
在再三確定夏鈺珍遞過來的是一臺IPAD,而不是定時炸彈后,葉鈺彤才接過來,然后她就看到IPAD品目上清晰的照片。Www.Pinwenba.Com 吧
只這一眼,她的臉色頓時就白了——
照片里全是她與獨孤茂。
這也不是葉鈺彤第一次被拍到與獨孤茂在一起,但讓她不安的是,這些全是她與獨孤茂的室內照。
換言之,獨孤茂的別墅可能被人監控了。
千百種念頭在葉鈺彤的腦中翻騰而過,她蹙緊眉頭,一時摸不到頭緒。
“我原本以為,”夏鈺珍說著,聲音竟然有點哽咽,“外頭關于你和獨孤茂的傳言都是假的。”
葉鈺彤抬頭看她,只見夏鈺珍方才的聲色厲荏早已不見,此刻的她紅著眼睛,神情沮喪。
“你……不至于派私家偵探跟蹤、調查獨孤茂吧?”
根據葉鈺彤對夏鈺珍的了解,這種事她絕對做得出來,但是她……又似乎沒有這種能力。
夏鈺珍聞言,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葉鈺彤,你就是個混蛋!”
聽到夏鈺珍拿“混蛋”來形容自己,葉鈺彤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耐心盡失,“那這些照片你從哪里來的?”
夏鈺珍一愣,問:“不就是你寄給我的!?這里又沒有別人,你少在這里演戲!”
對于夏鈺珍的智商,葉鈺彤向來沒有好評,所以她也懶得同她計較,只說道:“夏鈺珍,我是個女明星,我腦子有病,寄這樣的照片給你!?”
葉鈺彤生起氣來,面目間頗有夏高暢的影子,這大抵是夏鈺珍每每面對她,屢戰屢敗的原因之一。
夏鈺珍一愣,隨即反擊道:“外頭都傳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誰知道你會不會為了和獨孤茂在一起,做出什么齷齪事來!”
葉鈺彤聞言,怒極反笑。是啊,外頭都傳她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但是又有什么手段,是可以把獨孤茂留在身邊的?
這樣想著,她倨傲的眼神里竟透出一股哀傷,但她又立刻想起另一個問題來——如果這照片不是夏鈺珍派私家偵探拍的,那又是哪里來的?
“這照片你到底哪里來的?”
葉鈺彤的口氣很冷,臉色更是很差,夏鈺珍被她氣勢喝住,結結巴巴道:“就是……就是有人……有人匿名發到我郵箱里的。”
葉鈺彤聞言,眉頭都皺成了一個“川”字。
看這些照片的內容,多是幾天前拍的。可到底是什么人,拍了這樣的照片,不賣給狗仔,反而寄給夏鈺珍?
她尋思著,最后嘆一口氣,說:“有人……不想你嫁給獨孤茂。”
夏鈺珍冷笑:“那個人不就是你?我告訴你,葉鈺彤,我不僅要嫁給獨孤茂,我還要嫁得聲勢浩大,風風光光!”
聽到夏鈺珍這樣說,葉鈺彤不怒反笑:“那……你愛獨孤茂嗎?”
夏鈺珍一愣,似是沒想到葉鈺彤會這樣問她。等她反應過來,便急急答道:“這你沒必要知道!”
葉鈺彤點點頭,她挎著肩膀,低著頭,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她說:“照片不是我發給你的,信不信隨便你。”
這還是夏鈺珍第一次見到葉鈺彤這么沒有戰斗力的樣子,不知為何,在她內心深處竟然對這個死對頭生出一絲柔軟來,“你……你到底有沒有后悔離開夏家?”
大概因為這是夏鈺珍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對自己說話,葉鈺彤愣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一貫冷漠精明的模樣。她笑了笑,說:“沒有,我從來沒有后悔離開夏家。”
也許是身體還沒有好利索,又也許是因為今天的天氣著實不太好,送走了夏鈺珍,葉鈺彤就一直處于迷迷糊糊的狀態里。拍戲的時候,她要不是忘記了臺詞,要不就是忘記了走位,總是……發揮很失常。
休息的時候,她甚至聽到有工作人員在背后議論她,說她畢竟是半瓶醬油,前一段時間的優異表現,不過是巧合罷了。
葉鈺彤微微嘆氣,對自己也很是失望。
片場收工,小陶開車送她回家,葉鈺彤靠在椅背上幾乎是一言未發。小陶從倒后鏡里觀察,見她一臉疲憊,也不敢開口詢問。
虹兔嘉園旁是一個占地面積很大的城市公園,保姆車開過公園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公園里的幾盞路燈亮著,葉鈺彤可以看見鄰里的幾個老太太,成群結隊地站在草坪上跳舞。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黎妙菱曾經問過她,如果不當明星的話,要做什么?
她當時沒有回答,那是因為她沒有想過。可如今想來,她總覺得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再做明星了。
如果她不做明星,也就不會遇見獨孤茂了。
保姆車停在虹兔嘉園的門口,因為小陶沒有通行證,沒辦法送葉鈺彤進去。葉鈺彤也沒多說什么,笑著與小陶告別,便下了車,心不在焉地往小區里頭走。
就在她快要走到自己的樓棟時,有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追上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葉鈺彤一驚,以為又是什么狗仔,嚇得連忙往前跑,沒想到男子反而停了下來,喊道:“大小姐,大小姐,是我!”
這個聲音葉鈺彤很熟悉,她停下腳步,回過身去,借著路燈昏暗的燈光,仔細地打量來人。
見葉鈺彤停下來,中年男子溫和地笑了一笑,走上前來,說道:“大小姐,我是樂伯啊。”
中年男子站在路燈下,燈光照亮了他臉上的皺紋,只是那五官卻沒有隨著時光的流逝而發生什么變化。葉鈺彤認出他來,放心地松了一口氣,說:“樂伯,您……老了許多。”
樂伯也笑:“十五年過去了,大小姐你也長大了。”
樂伯是夏家的管家,幾乎陪伴了葉鈺彤的大半個童年,待她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只是她離開夏家以后,就再也沒有見過樂伯。
如今再見,葉鈺彤自然覺得樂伯十分親切,想到他大概是如今唯一一個會稱呼自己為“大小姐”的人,葉鈺彤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問:“樂伯,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過得好,過得好。”樂伯笑著說,“我常常看電視呢,大小姐現在是大明星了,我總能在電視里看見你。”
葉鈺彤也笑了,可就在她笑的那一瞬間,她突然就看見停在樂伯身后不遠處的一輛黑色邁巴赫,臉色頓時僵在那里。
將她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樂伯沉吟了一下,說:“老爺也來了,就在車子里等你。”
葉鈺彤聞言,忽而一笑——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盡是故人來?
邁巴赫的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車廂里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道,優美的鋼琴音在耳邊流轉,如果身邊不是坐著夏高暢,葉鈺彤十分愿意坐在這里享受片刻的悠閑。
相較于葉鈺彤的如坐針氈,夏高暢是一貫的怡然自得。他的右手正握著兩顆翡翠做的保健球,“咔噠咔噠”地在掌心轉著。
也許是感受到了葉鈺彤的緊張,夏高暢微微嘆了一口氣,叫了聲:“囡囡。”
夏高暢雖年過半百,但是老當益壯,平時說話更是底氣十足,舉手投足間盡是一副不怒而威。可他這一句“囡囡”卻叫得格外小心,仔細聽來,竟流露出些許滄桑。
葉鈺彤聽著,交疊在膝上的雙手不禁抖了一抖。
車里沒有燈,幾縷皎潔的月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夏高暢看著這個眉目頗像自己的女兒,沉吟了半晌,問道:“你……應當知道,獨孤茂是庶出吧?”
葉鈺彤沒想到夏高暢會與自己談起這件事,聞言一愣。
其實……關于獨孤茂是庶出這件事,葉鈺彤是有耳聞的,但沒有親耳聽獨孤茂提起過。在罡平,凡是有點頭臉的人,在外面有兩、三個小老婆是很普遍的事,何況獨孤華算得上罡平娛樂圈里一等一的人物。
葉鈺彤曾聽余茵提過,獨孤華的正室出身于罡平的名門望族,名喚袁佳,是獨孤翼的生母。袁佳嫁給獨孤華之后,袁家曾在事業上給予獨孤華許多助力,獨孤華也待她如親如故,夫妻之間相敬如賓,在罡平的上流社會堪稱模范夫妻。
可伉儷情深的好景并不長久,袁佳生下獨孤翼沒幾年,就發現獨孤華在外包養了一個三流的小明星,那個小明星還給獨孤華生了一個兒子,只比獨孤翼小了一歲半。
那個兒子,便是獨孤茂。
但關于獨孤茂是什么時候回的獨孤家,如何在大媽和大哥的壓力下,還能在飛躍娛樂里摸得半片天,她便不得而知了。
見葉鈺彤沉默良久,夏高暢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聽說,飛躍在罡平的總公司目前正在經歷一個不大不小的財務危機。獨孤華說了,誰能給飛躍拉來資金,他就把繼承權給誰。”
夏高暢說得很平淡,但葉鈺彤卻聽得心亂如麻——難怪獨孤翼會突然與周夢菡離婚,難怪……獨孤茂會突然考慮起婚姻大事來——
給飛躍娛樂拉資金,既簡便又牢靠的方式,就是與其他的大財團聯姻。
“雖然他自己的母親是演藝出身,但是……為了繼承權,他是不可能娶一個女明星為妻。”夏高暢說著,用余光打量著葉鈺彤的表情,“你應當了解他的,他是個很有野心的男人。”
葉鈺彤聞言,微微一曬。
是啊,他確實是一個很有野心的男人。不然,也不會以那樣的出身,博得今天的成績。
葉鈺彤扭過頭來,看著夏高暢,輕聲問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又是怎么知道獨孤茂的身世,怎么知道我與他之間的那些事呢?
夏高暢一愣,他看著葉鈺彤,原本還無動于衷的目光有片刻的放軟,就連臉上那些刀刻的皺紋也溫柔起來,他說:“一個和我兩個女兒都有牽扯的男人,我怎么可能不調查?”
“你放心吧。”葉鈺彤的口氣很輕松,似乎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夏鈺珍嫁給他,不會不幸福的。”
以她對獨孤茂的了解,就算他不能給予夏鈺珍愛情,也絕對不會虧待她。
夏高暢看著她,不禁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還是這么倔強,絕不肯拋棄自尊,對他這個父親放下身段來。
“獨孤茂要娶的,是我夏高暢的女兒。”夏高暢說著,又恢復了他一貫的莊重威嚴,“他不是非珍珍不可。”
葉鈺彤聞言一驚,皺著眉頭看著夏高暢。
“回到夏家來吧。”夏高暢似乎下了什么決心,他點著指尖,在真皮座椅的紅木把手山輕輕敲著,“只要你回到夏家來,嫁給獨孤茂的人就是你。”
了解夏高暢的人都知道,這個可以在商界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男人,極少這樣放放下段,與人談條件。
即便是十歲的葉鈺彤拎著箱子離開夏家的時候,他也只是坐在書房里,一聲不吭。
葉鈺彤盯著這個本該被她稱作“爸爸”的男人看了許久,仿佛這樣就能看穿他的想法。她琢磨了半晌,隨即低著頭,淡淡一笑:“如果……如果我媽媽能回夏家,我就回去。”
夏高暢聲色一斂,沉聲道:“你媽媽明明已經……”
“死了許多年了,是吧?”葉鈺彤說著,抬起頭來,臉上全是嘲諷與落寞,“不過……你好像也忘記了,我不姓夏,也已經許多年了。”
也許是被葉鈺彤的話語刺激到,夏高暢面色泛紅,眼睛里全是精光。過了良久,他終于開口:“既然這樣,那你就離獨孤茂遠一點。”他說著,語氣里全是咄咄逼人,“我不會讓任何人影響到我女兒的婚姻。”
葉鈺彤也笑:“你放心,獨孤茂與夏鈺珍成婚之后,我一定會走得遠遠的。這一點……我很像我媽媽。”
葉鈺彤說完,轉身就拉開了車門下車,并沒有看見夏高暢臉上轉瞬即逝的心痛與惋惜。可就在她的半個身子已經探出車門的時候,身后卻還是傳來夏高暢沙啞的聲音:“囡囡……”
就這一瞬間,葉鈺彤的半個身子就這樣僵在那里,動彈不得。
“那天,那天在私家小廚的那個年輕人,或許更適合你。”
送走了夏高暢,葉鈺彤幾乎是猶如游魂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公寓里依舊是一片漆黑,掛鐘在靜謐的夜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可就在葉鈺彤打開燈的那一剎那,她卻發現玄關處放著一雙十分眼熟的黑色皮鞋。
她眼神一黯,快步走到自己的臥室,果然,獨孤茂正合衣睡在她的床上。
床頭亮著一盞昏暗的夜燈,照在他的半張臉上,明明滅滅的,是說不出的溫柔。葉鈺彤忍不住微笑,躡手躡腳地爬上床,在獨孤茂的額上輕輕地留下一個吻。
盡管獨孤茂在很早以前就有了她的門鎖密碼,但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到她的公寓來。
也許是感受到了身后的體溫,獨孤茂皺了皺眉,悠悠轉醒。一睜開眼,就看見葉鈺彤趴在他肩上微笑。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猶如被誰投入一顆小石子,卻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了陣陣漣漪。
獨孤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將她圈進懷里,仿佛只有這樣做,才能壓住他內心深處的悸動。
悸動?獨孤茂想著,微微一愣,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認知惶恐起來。
葉鈺彤有自己的心事,并沒有注意到獨孤茂的異樣,她只是在他身上蹭了蹭,問:“你怎么來了?”
獨孤茂遮掩地伸了個懶腰,聲音還是迷迷糊糊的,“在附近應酬,有點醉了。想到你這里近,就直接過來了。”
“醉了?”葉鈺彤問著,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我去給你泡杯蜂蜜水。”
她說著,就要翻身下床,卻不想被獨孤茂抱個滿懷,兩個人隔著被子,一起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陪我躺一會兒吧。”獨孤茂說著,緊了緊放在她腰間的手,“躺一會兒就好。”
葉鈺彤剛想說點什么,卻感受到了他語氣里一閃而過的慌張與猶豫,她愣了愣,由他抱著,不說話。
自上次在私家小廚爭吵后,她與獨孤茂之間似乎起了些變化。他們的相處,仿佛又變回了周夢菡回來之前的那種模式,盡管偶爾還是會爭吵,但更多是和平與安詳。
葉鈺彤與獨孤茂好似達成了某種默契,周夢菡與夏鈺珍已經成了他們的敏感詞,如若必要,否則絕口不提。
但是絕口不提,她們就真的不存在了嗎?她與他之間,真的就可以這樣若無其事的繼續下去?
葉鈺彤,你從來就不會自欺欺人。
想起今晚與夏高暢的談話,葉鈺彤的嘴角不自覺地發出一絲輕笑,不想這輕笑卻落入獨孤茂耳中,他在她的后頸蹭了蹭,問:“笑什么?”
“沒什么。”葉鈺彤說著,握住他的手,“想到后天要殺青了,心里輕松。”
獨孤茂沉吟了半晌,說:“我……后天要回罡平一趟。”
葉鈺彤一曬:“沒關系,你不用來。”
最后一場戲也好,慶功宴也好,你都不用來。
“下一步的工作計劃……”獨孤茂說著,似乎在考慮什么,“給你安排一次亞洲巡回演唱會吧?”
獨孤茂最近真的忙,談話間,全是疲憊,可語氣里還是透著一股不自覺的討好意味。葉鈺彤聽著,心里微微震動,答道:“不用了,等錄完主題曲,我想休個長假。”
獨孤茂聞言一愣——這還是這些年來,葉鈺彤第一次要求休長假。
想到也許是公司最近把太多的物力、財力投放在周夢菡身上,她對此有些不滿,方才那一直縈繞在獨孤茂心頭的莫名情感無端地被放大,他試探地問了句:“不然……我們去旅游好不好?”
葉鈺彤心下一動,轉瞬就笑了出來,她翻了個身子,抬頭看獨孤茂,“那我們去霓虹國吧?”
她的眼睛里閃著光,語氣里更有不容無視的雀躍,獨孤茂看著她,心里緊繃的弦倏地就松了下來,他笑著答道:“嗯,這個時候的石安海應當很美。”
葉鈺彤的表情依舊笑著,可心里卻因為獨孤茂的允諾一點點地涼下去——
就讓這場冬季之旅,成為我們彼此的告別之旅吧。
她這樣想著,臥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忽然起了夜風,刮過沒有關緊的窗戶,吹動了淺藍色的窗簾。
葉鈺彤看著隨著夜風翻動的猶如海浪一般的窗簾,思緒忽然飛得很遠很遠。她抓住獨孤茂的白色襯衫,輕聲喊他:“獨孤……”
這須臾片刻,放松下來的獨孤茂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在聽到她喊他的聲音,只微弱地應了她一聲。
“如果……如果你有了孩子……”葉鈺彤忍著遲疑,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要叫什么名字好呢?”
她戰戰兢兢地問著,卻沒有等來獨孤茂的回答。就在她以為他已經徹底睡著的時候,獨孤茂卻將手輕輕地放上她的頭頂摩挲著,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寵溺與溫柔。
他說:“就叫獨孤彤,你說好不好?”
葉鈺彤殺青的那天,是一個風和麗日的晴天。
布景搭在端城郊區的云山上,那里有一面不大不小的湖,碧綠的湖水,在陽光的照耀下,格外波光粼粼。
而葉鈺彤要做的事,就是穿著單薄的旗袍,一步步地走進這面湖里。
這是一出嚴小萍投湖自殺的戲。
1926年,北伐戰爭爆發,嚴國源身為有識之士,不僅向當時的廣州國民政府捐贈了全部的家當,還親自穿上軍裝,上了前線。而嚴小萍則留在家鄉的女子教堂學院,一邊給孩子們上課,一邊等待著自己的養父,亦是心上人歸來。
可是日復一日,她沒想到,等來的卻是嚴國源戰死前線的噩耗。
萬念俱灰的嚴小萍,選擇回到云山,那個二十年前的嚴國源收養自己的地方,投湖自盡。
葉鈺彤坐在椅子上,化妝師在給她補妝,她低著頭,利用最后幾分鐘揣摩角色的表情,眉頭鎖得緊緊的。
化妝師補好妝后就走開了,卻又有一只手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遞過來。
葉鈺彤抬頭一看,頓時眉開眼笑:“江老師,您怎么來了?”
今天這出戲里沒有江昊然,他本可以不用來的。
“女一號殺青,男一號怎么能不來?”江昊然說著,就坐在葉鈺彤的身邊,“把牛奶喝了吧,這湖水的溫度可不是開玩笑的。”
葉鈺彤道了謝,便一口口地喝著江昊然遞過來的牛奶。
江昊然環視了一周,問:“怎么記者這么少?”
按照規矩,一部大戲,無論是女一號還是男一號,只要是圈里有號召力的明星,殺青的時候都會有許多記者來采訪、探班。
可今天的現場卻只有三、兩個小記者,實在不配葉鈺彤的身份。
葉鈺彤聞言一愣,反應過來卻也只是笑笑,一言不發。
一直站在旁邊的小陶終于忍不住開了口:“還不是那個周夢菡,代言了一個什么大牌子,今天要開新聞發布會,把記者都招到她那邊去了。”
小陶抱怨著,語氣很是不滿。自從周夢菡正式回歸娛樂圈以來,葉鈺彤就一直被她踩在腳底下,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什么事情都喜歡與葉鈺彤對著干。小陶想著,越發來氣,還想再牢騷幾句,卻看到葉鈺彤遞過來一個冷然的眼神,頓時閉了嘴巴。
盡管小陶沒有繼續說下去,江昊然卻已看透了這其中的七八分。他看著面前的青山綠水,問道:“阿win,我上次的提議,你有考慮嗎?”
葉鈺彤一驚,差點連手里的杯子都摔在地上。
將她的驚慌失措看在眼里,江昊然笑了笑:“當初你可是說過,如果我有需要你的地方,你一定會盡力的。”
看著江昊然臉上別有意味的笑容,葉鈺彤反而鎮定下來,她將手里的杯子遞給小陶,請他去幫自己洗杯子。
直到小陶已經走遠,她才看著江昊然,說:“江老師,我還在考慮……”
“阿win,我知道你在飛躍的處境并不好。”江昊然說著,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盡管我的工作室規模不大,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過來,一姐的位子就是你的。”
突然起了一陣微風,吹開了葉鈺彤頭頂上的半片白云,一時間陽光更加奪目耀眼,她瞇了瞇眼睛,沒有回答。
這個時候,恰好副導演過來催場,示意葉鈺彤可以上工了。
她脫掉厚重的羽絨外套,裊裊婷婷地站起來,對江昊然說道:“江老師,其實早在您幫我爭取主題曲的時候,您就有這個想法了吧?”
江昊然一愣,隨即淡笑道:“阿win,我說過,你是有才情的后輩。無論是主題曲,還是邀請你加盟我的工作室,都是想幫你,出自真心。”
可這個圈子里的真心,到底不是黃金,經不起火煉。
葉鈺彤這樣想著,卻沒有這樣說,她只笑著朝江昊然揮了揮手,就朝湖邊的布景走過去。
只這幾步的距離,山上又突然起了一陣強風,吹著衣衫單薄的葉鈺彤抖了抖身子。她的感冒才好,最近也總是頭疼得厲害,被這風吹著,她竟然有那么幾秒鐘花了眼。
湖面倒影著她容顏,她看著自己,是那樣的面色慘白,精神不濟——真好,這時的嚴小萍正好需要這樣的表情。
在去機場之前,獨孤茂去見了夏高暢。
他自小跟著獨孤華,幾乎是出入了罡平所有的高級會所,后來到端城打理飛躍的分公司,更是見慣了所謂的金碧輝煌,氣勢宏偉。但是,夏高暢的辦公室卻再一次讓他開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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