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世界
她想起獨孤茂方才的那個擁抱,又想起了他伏在耳邊的那一句“我想你”,懸掛了一整天的心忽而就落了地。Www.Pinwenba.Com 吧
教工宿舍里只有淋浴,獨孤茂稍微沖了一下就出來了。葉鈺彤趁他洗澡的時候,給他下了碗雞蛋柿子湯面,想起他剛才淋了大雨,她又剁了一些姜末,一起放進了湯里。
獨孤茂穿著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運動服,倒也合適。那個時候的設計,衣領和袖口都壓了白邊,獨孤茂穿在身上顯得格外復古。只是他那讓上好衣料養刁的皮膚,似乎還不能適應運動服相對粗糙的布料,獨孤茂坐著餐桌前,姿勢十分僵硬。
他捧著碗,“呼哧呼哧”地喝湯,湯面蒸騰的熱氣遮住了他的神情,葉鈺彤只能看見他清晰的指節,攀在青花瓷花色的湯碗上,像極了夏季雨后瘋長的藤蔓,攀在她的心上。
她想著心動,不自覺地伸出手,撥了撥他垂在額前的劉海。感受到額前溫熱的觸感,獨孤茂放下湯碗看過來,微微一笑,一把就握住了她還探在他額頭的手。
他的手終于了有了溫度,不似方才剛進門時的那般冰冷。葉鈺彤任他握著,問:“你怎么突然跑來了?”
獨孤茂愣了半秒,才答道:“我想和你一起過年。”
葉鈺彤淡笑:“那你媽媽怎么辦?”
獨孤茂聞言,沉默了半晌,他眼睛里的光一點一點地滅下去,不過又好似幻覺一般地亮了起來,他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說:“沒關系,我偶爾一年不陪她,她也不會計較。”
他的眼神太像燭火,在這個雨夜里顯得又溫暖又寂寞。葉鈺彤知道他若不想說,任她怎么問,都是問不出來的。她攥了攥自己放在餐桌下的另一只手,說:“我這還沒過門呢,你就拋棄你媽,跑到我這兒來了,要是讓你媽知道了,我這第一印象算是毀了。”
獨孤茂聞言哈哈大笑,郁積在胸腔一整天的悶氣悉也數散去,他捧住她的臉,柔聲地問:“你想嫁給我了?”
他語氣戲謔,葉鈺彤被他逗得雙頰緋紅,她一把拍掉他的手,說:“快點把面吃了,去睡覺。”
教工宿舍本就不寬敞,是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格局,葉鈺彤的臥室還是從客廳里劃了一半地方出來做得隔板間,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小書桌。
葉蕓萱的主臥里倒放了一張寬一米五的雙人床,雖然和獨孤茂睡習慣的king size不能比,但是至少比葉鈺彤房里的單人床寬敞。
獨孤茂吃完面,葉鈺彤看他一臉疲憊的神色,便催他去主臥里睡覺。沒想到獨孤茂在主臥的房門前躊躇了半晌,才說:“我還是去你房里睡吧。”
葉鈺彤一愣,剛想說“那床太小,容不下兩個人”,獨孤茂卻又指了指主臥,說:“你睡這里,我睡你房間。”
她聞言,連忙纏上去,她的胸貼著他的背,聲音就像她胸前的兩團一樣柔軟:“我想和你一起睡嘛。”
她難得撒嬌,可獨孤茂的臉上卻沒有心猿意馬的表情,他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頭,擁著葉鈺彤,在她額上印下一個晚安吻,只說了句:“乖,聽話。”然后便一個人去了她的臥室。
雨勢漸漸小了,可漸弱的雨聲在寂靜的黑夜里還是顯得格外清晰。不知道是不是被雨聲擾了睡意,葉鈺彤躺在主臥的床上,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
因為夜盲的關系,無論葉鈺彤睡在哪里,她的床頭永遠都留著一盞橘黃色的夜燈。她郁悶地從被窩里爬出來,靠在床頭,看著那一盞燈光微弱的小夜燈,不知道為何就想起了夢里那個白色的燈塔。
她咬著下嘴唇,盯著那盞橘黃色的夜燈發呆,腦海里閃過獨孤茂濕透的襯衫,蒼白的臉色,還有他穿著外公的運動服,如坐針氈的模樣。
腦子里似乎有什么短路的地方被接通,電光火石之間,葉鈺彤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她一把掀開自己的被子,下了床,躡手躡腳地走到自己的房間,輕輕地推開門,就看到獨孤茂睡在自己的床上。
他的床頭也留著一盞臺燈,他側躺著,蹙著眉,被子滑到胸口,一只胳膊架在頸下,睡得很不安穩。
葉鈺彤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掀開他的被子,然后擠到他懷里。床太小,貼著墻邊放著,獨孤茂是背向墻睡著的,葉鈺彤的體溫一靠過來,他便習慣性地往里靠了靠,當背部貼上那冰冷白墻的那一剎那,他就醒了。
獨孤茂朦朧著一雙眼,迷糊的樣子像極了孩子。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女人,后者正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嘴角噙著壞笑。獨孤茂心里一動,瞇著眼,用力地將她圈進懷里,葉鈺彤順從地攀上他的后背,這一碰,便聽到獨孤茂的嘴里發出“嘶嘶”的忍耐聲。
他的聲音印證了葉鈺彤的猜測,她輕嘆一口氣,從他的懷里坐起來,就要拉他的衣服。
獨孤茂見狀,連忙護住自己的衣服下擺,緊張地說:“鈺彤,我今天很累了。我們……我們明晚好不好?”他說著,還沖葉鈺彤眨了眨眼睛。
可葉鈺彤才不理會他的放電,她依舊扯著他的下擺,大有不脫掉他的衣服就不罷休的架勢。可惜她的力氣不敵獨孤茂,一番較量下來,她早就氣喘吁吁,可詭異的是,獨孤茂竟然也滿頭大汗。
葉鈺彤看著他白掉的嘴唇,終于選擇妥協,她按住他的手,說:“你身上有傷。”
她說的是一個陳訴句,而不是疑問句。
獨孤茂一驚,連忙抬眼看她,連說話都變得結巴:“沒……沒有啊。”
她的手扶上他的臉頰,像誘哄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你身上有傷,又淋了雨,我怕你發燒,讓我看看好不好?”
葉鈺彤說著,神色格外地認真,獨孤茂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敗下陣來。他從床上坐起來,脫下身上的衣服,然后葉鈺彤就在昏黃的燈光里,看到了他背上的傷——
紅的青的,一條條縱橫交錯,就像嬰兒的手臂那般粗。
她心里一痛,眼睛里就有了眼淚。
獨孤茂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眶,忍不住嘆息:“都說不讓你看了,你非要看。”
葉鈺彤猜到他身上有傷,卻沒想到會傷得這么嚴重,她顫抖地伸出手去,微涼的指尖,輕輕地觸上他傷痕密布的后背,只這一下,獨孤茂便呼痛出聲。
她問:“這到底是什么東西打的?”
獨孤茂握過她已經徹底冰涼的一雙手,輕聲地說:“家法。”
她聞言一怔,反應過來,也都不問他是誰打的了。
“是……因為我?”葉鈺彤問著,終于忍不住,豆大的淚珠就順著臉頰滑下來。
獨孤茂深呼一口氣,轉過身子,把她輕輕地抱在懷里,“噓,不哭好不好?我不痛,真的,一點都不痛。”
葉鈺彤坐在他懷里,一直伸手擦著自己的眼淚,可是她的指尖仿佛抹了催淚劑,眼淚越擦越多,連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的:“獨孤……對……對不起。”
這到底是什么樣的家法?讓他穿著布料稍微粗糙一點的衣服,都疼痛難耐。
葉鈺彤啜泣著,根本不敢去想他在挨打的當下,要忍痛吞聲到什么地步。
“鈺彤,不是你的錯。”獨孤茂說著,捧起她的臉,“我什么都不怕,我有你,就夠了。”
葉鈺彤亮著一雙眼看著他,她嗚咽地圈住他的頸項,伏在他肩上,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天上的烏云散去,露出一彎清冷的下弦月,照在這一對互相擁抱的情侶身上。
也許是昨晚的雨下的透了,第二天的柳鄉,迎來了一個大晴天。
獨孤茂在主臥的大床上悠悠轉醒,然后就發現身畔的床位已經空了。葉鈺彤昨晚穿的碎花睡衣隨意地搭在枕頭上,顯示它的主人已經換了外衣出門了。
獨孤茂趴在床上,瞇著眼睛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陽光。因為背上有傷,他昨夜幾乎沒睡,盡管這會兒已經日上三竿,可他還是困得打緊。
還帶著葉鈺彤溫度的被窩太溫暖,獨孤茂笑著翻了個身子,沒想到一不小心碰到了背后的傷,他疼得差一點從床上滾下來。
那是梨花木做的木杖,枝椏皆被削去,只留下光溜溜的一根,上了漆,就是最結實的兇器。獨孤茂小時候一向乖,尤其聽獨孤華的話,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挨家法是幾歲了,沒想到活到了三十多歲,反而狠狠地吃了一頓。
他忍著背上的傷痛,想起了獨孤華那一杖一杖打下來的狠戾。他不過是在早飯的餐桌上,提了一句自己已經和夏家小姐解除了婚約,卻惹得獨孤華發了脾氣。
他都不敢告訴葉鈺彤,挨打的當下,他穿的是一件白毛衣,等獨孤華打完他,那件白毛衣的背部卻早已密密麻麻地布滿了血痕。
挨完了家法,管家立刻替他聯系了家庭醫生,可他卻沒有等著看病,而是直接定了回端城的機票,換了件衣服就走了。
因為他很清楚,只有葉鈺彤,才是他的良藥。
想到那個昨晚幾乎哭了半夜的小女人,獨孤茂的心就像被葡萄酒泡過一般,又酸又甜的。其實,和她復合以后,他總覺得自己抓不住她,葉鈺彤仿佛變成了他手里的風箏,只要他一個不小心,就會斷線飛走。
可她昨晚的眼淚,雖然讓他心疼,可多少還是給他打了強心針,讓他知道了,原來她還是在乎他的。
這么想來,他挨的這一頓打,倒也值了。
獨孤茂看著身旁那個還有凹痕的枕頭,眼神溫柔下來。他動作緩慢地從床上爬起來,背上是火燒火燎的疼,反正都睡不著了,不如起床。
浴室里放著新的牙具和毛巾,餐桌上有還溫熱的豆漿和豆沙包,獨孤茂一邊刷著牙,一邊看著葉鈺彤留給自己的紙條,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穩。
也許,什么都不求,就求和她一起有個家,此生也就足以。
獨孤茂剛吃完飯,葉鈺彤就回來了。她拎著大包小包的,全是買給他的東西。好在柳鄉不大,她又是開了車回來的,出行很方便。除夕的上午,只剩一家小型百貨還在營業,葉鈺彤風風火火地沖進去,一口氣把獨孤茂這幾天可能用到的東西都買齊了。
刮胡刀和男式內衣褲是必需的,只是柳鄉根本就沒有獨孤茂穿慣的一線牌子,葉鈺彤糾結著,盡可能照著他的品味,買了現有條件里最好的大衣和長褲,還有幾件羊毛衫。
獨孤茂倒不嫌棄,他翻看著,嘴角噙笑,說:“沒想這個歲數了,過年還有新衣服穿。”
葉鈺彤也不理會他的貧嘴,她去浴室擰了一條熱毛巾出來,又從包里掏出一瓶活血散瘀的藥酒,對獨孤茂說道:“趴床上去,我給你上藥。”
獨孤茂一看到葉鈺彤手里的東西就懵了,他反應過來,連忙說:“我不用上藥,我不痛。”
葉鈺彤沒想到他一把年紀了還怕疼,但又擔心他的傷勢,立刻眉毛一豎,“不上藥就上醫院。”
獨孤茂知道她是擔心自己,他掙扎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回到臥室,脫了上衣,趴回床上。
他的傷痕暴露在明亮的陽光里,遠比昨晚在夜燈下看著的駭人。葉鈺彤心疼地不忍再看,連忙把還燙手的熱毛巾蓋上去,先替他熱敷。
她擰開了手上的那瓶藥酒,頓時就有刺鼻的味道傳來,嚇得她立刻就把手伸得遠遠的。
獨孤茂原本還疼得齜牙咧嘴的,這會兒看到葉鈺彤的糗樣,忍不住“噗嗤”一聲就笑出了聲。
他知道她平日里是最怕這種跌打酒的味道的,于是哄她:“不如算了吧?”
葉鈺彤聞言,神色一凜,連忙在手心倒上藥酒,然后扯開他背上的毛巾,一巴掌摁在了他的背上。
獨孤茂當下就倒抽一口涼氣。
藥酒很烈,疼得獨孤茂只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裂了縫。偏偏醫生交代了葉鈺彤,瘀傷一定要用力揉開,氣血活了才能好。于是,她看著獨孤茂已經蒼白的臉色,還是一咬牙,在手上用了勁兒。
最后,獨孤茂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抖著聲音直呼:“輕點。”
葉鈺彤認識獨孤茂這些年,什么時候聽過他這樣求過饒,不由得心里有些得意,但看著他額上密密的汗珠,心下又不落忍,還是松了手勁兒。
她又去浴室擰了一遍熱毛巾,蓋在他背上,好促進藥酒吸收,然后她伏在他耳邊,哼聲哼氣地說:“原來你也有今天。”
獨孤茂本就疼得煩躁,這會兒被她得意著,心里“騰”的就起了一把火。他一骨碌地從床上爬起來,也不怕把藥酒蹭得到處都是,扯著葉鈺彤就往懷里揉,嘴里還念著:“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葉鈺彤笑著在他懷里掙扎,但又顧忌他的傷,動作幅度不敢太大,不一會兒就被獨孤茂壓在了床上。
獨孤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只見她臉頰緋紅,嘴角帶笑,眼里全是星星點點的光,他心里一動,就這樣吻了下去。
而葉鈺彤像是早就料到一般,雙手自覺地攀上他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氣息紊亂間,獨孤茂的吻落在她的下頜,她的脖頸和鎖骨,眼見就要往胸口移動,葉鈺彤連忙制他的動作,氣息不勻地說:“不行……你身上還有傷。”
她的手心貼在他的胸膛,涼得獨孤茂哀嘆了一口氣。他換個姿勢將她圈在懷里,兩個人就這樣側躺在已經亂成一團的大床上。
窗外陽光正好,照得室內暖暖的。獨孤茂聞著她的發香,輕聲地說:“鈺彤,我們結婚吧?”
葉鈺彤聞言一愣,沒有馬上回答,但獨孤茂能明顯感到她的身子已經僵了。
他在心里嘆息,不禁握住她的手,柔聲問:“嫁給我不好么?”
葉鈺彤沉默了良久,才笑著說:“你就這樣求婚啊?這種求婚,你休想我會答應。”
獨孤茂好笑地問:“那要怎么樣求婚你才答應?”
葉鈺彤想著,從他懷里撐起半個身子,她看著他,玩笑地說:“至少得拿世上最大的鉆石來。”
他的求婚太突然,攪得葉鈺彤有些不知所措,這句話她本是說來掩飾自己的慌張的,沒想到獨孤茂想都沒想就直接答應了:“好。”
葉鈺彤一怔,卻在他認真的神情里看到了一諾千金的鄭重。
吃過午飯,葉鈺彤和獨孤茂一起去墓園拜祭葉蕓萱。
除夕的午后,墓園里一個人也沒有,就連值班的門衛都早早的回家過年去了,好在陽光明媚,和風徐徐,整個墓園倒也不顯得蕭肅。葉鈺彤和獨孤茂兩個人肩并肩地站在葉蕓萱的墓碑前,并無說話。
葉鈺彤點了香,獨孤茂從她手里接過來,握在手心里閉上了眼睛。葉鈺彤看著他的睫毛在太陽底下發著光,也笑著閉上了眼睛。
媽媽,媽媽,這個就是我喜歡的男人啊。
媽媽,你一定要保佑我們吶。
葉鈺彤雙手合十,在心里默念著她想對母親說的話。其實,她心里有千言萬語,可是到了當下,卻只剩下這兩句話。
她想著,張開眼,不想獨孤茂卻仍閉著雙眼,嘴里小聲地念念有詞。
他這幅虔誠的樣子太少見,葉鈺彤看著新奇,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指尖就這樣觸在他的臉頰上。
他張開眼,就看見葉鈺彤溫柔的眼睛。他笑著握住她探過來的手,另一只手接過她手里的香,上前一步,插在香爐里。
墓碑上嵌著一張黑白照片,上面葉蕓萱還是三十多歲時的模樣,穿著襯衫,嘴角噙笑。
葉鈺彤的五官幾乎承自夏高暢,但獨孤茂覺得她還是和葉蕓萱長得更像一些——都是咋一看,眼角眉梢冷若冰霜,但再仔細看,卻發現眼睛里有柔和的光。
獨孤茂看了看葉蕓萱的照片,又看了看葉鈺彤,笑著地說了句:“你長得沒你媽媽好看。”
葉鈺彤當然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卻還是佯裝惱怒地撇過頭去,視線正好對上葉蕓萱的笑容,她的心,頓時就柔軟下去。
其實,她曾一度覺得,離世對于母親來說,或許是種解脫,畢竟那些愛與恨,也都隨著她的離開而煙消云散了。
獨孤茂看著她忽明忽暗的神色,手上微微使勁,“鈺彤,回家吧?”
葉鈺彤心下一動,側過臉來,笑著說:“好啊。”
獨孤茂點點頭,牽著她的手,就往階梯下面走。葉鈺彤跟著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連忙問:“你剛才都和我媽說什么了啊?”
獨孤茂一怔,回過半個身子,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我和你媽說……如果她有遇到一個叫獨孤彤的小朋友,請她先幫我好好的照顧她,等我過去了……再親自向她賠罪。”
幸福的生活總是特別短暫,平時對葉鈺彤而言猶如煎熬的佳節假期,在有了獨孤茂的陪伴下,好似白駒過隙,一閃而過。
只是假期一過,獨孤茂又立刻投身到他那堆積如山的工作中去。最近飛躍的股價跌得特別厲害,葉鈺彤憑借自己那僅有的一點金融知識,猜測獨孤茂爭搶飛躍繼承權的計劃差不多該提上日程了。
相較于獨孤茂的忙碌,葉鈺彤就悠閑多了。她每天睡覺吃飯,偶爾看看書,逛逛街,幾乎就能消磨一整天。但讓她始料未及的是,關于她退出娛樂圈的風聲好不容易過去了,可隨著電影《純真年代》的上映,她又再一次地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這本就是一部小成本的愛情文藝片,葉鈺彤一直想借著它得到專業影人的好評,卻從未期待過它的票房。可《純真年代》在拍攝過程中就傳出不少熱議,先是男女主角傳緋聞,后是女主角溺水導致小產,盡管從頭至尾都沒有人站出來正面回應這些新聞,卻還是為電影賺足了噱頭,首映當天,竟然滿座。
而隨著電影的熱映,阿win再次曝光在公眾之前。讓葉鈺彤更感意外的是,這一次她等來的是如出一轍的好評——專業影人說她憑借嚴小萍這個角色成功轉型,躋身實力派女演員行列;觀眾則說她的演技扣人心弦,催人淚下。
娛樂狗仔們再一次聞風而動,對阿win展開了又一輪的圍追堵截,他們想弄明白,這個昔日的歌壇天后,今日的影壇新星,是否真的確定就此退出娛樂圈了。
就連顧導,都多次通過飛躍的藝人經紀部聯系葉鈺彤,希望她能出席電影的宣傳活動。
可是,葉鈺彤都一一拒絕了。
想到自己前不久才與獨孤茂提過,自己想要有一部封山之作,沒想到上天還真的賜給她一部轟動一時的電影。
這樣,她的演藝生涯就真的沒有遺憾了吧?
葉鈺彤想著,嘴角蕩起了釋懷的弧度。
杜成濟趕到愛之絆的時候,便看到葉鈺彤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她今日穿著低調的黑色洋裝,腰身系著一條深紅的腰帶,勾勒出她幅度美好的腰線。
她似乎在想什么心事,眼神迷離,卻眼角帶笑,顧盼之間,是傾城之姿。
他與她多日不見,只覺得她眉宇之間多了一股恬淡溫情。
那是幸福的味道。
杜成濟忍著心酸,坐在侍者替他拉開的椅子上。葉鈺彤聽見動靜,回過神來,看見來人是杜成濟,便露出會心一笑。
杜成濟也笑:“在想什么呢?這么開心。”
“我在想,你要是再不來,我這頓就可以不用請了。”
葉鈺彤說著玩味,杜成濟聽著好笑,他伸手接過侍者遞過來的酒單,十分不客氣地說道:“開一瓶82年Lafite。”
葉鈺彤眉毛一挑,“你還真是不客氣。”
杜成濟也不理會她的話,只自顧自地點他的菜,從前菜到甜點,一律都是最貴的。
他點完菜,將menu還給侍者,才看著葉鈺彤說道:“請客嘛,要有誠意一點。”
葉鈺彤聞言,斜睨著眼睛看了他半晌,最后才對還站在一旁的侍者補充道:“再給這位先生上一份松露墩飯。”
食物上得很快,漂亮的擺盤,柔和的燈光,流轉的音樂,愛之絆里的氣氛好得醉人。觥籌交錯間,他們聊著近況,杜成濟告訴葉鈺彤最近醫院里又來了哪些財大氣粗的土老帽,鬧了哪些笑話,逗得葉鈺彤哈哈大笑。
杜成濟看她笑得開懷,不知為何,最近一直縈繞在心里的一口濁氣也煙消云散了——
只要……她幸福就好。
葉鈺彤笑著,卻還是在余光里瞥見了他眉間的落寞。有那么一剎那,她甚至覺得,今晚的氣氛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有些話題,盡可能地避而不談,并不代表它們不存在。
倏地,氣氛就這樣沉寂下去。
杜成濟看著她還帶笑的嘴角,眼里卻是冷掉的光,他抖了抖自己心上的那些灰塵,關心地問:“所以……你是真的退出娛樂圈了?”
葉鈺彤一愣,沒想到他會把話題帶到這上面來,反應過來,連忙答道:“是真的。”
“可惜了。”杜成濟說著,也不知道是在惋惜什么,“你的那部新電影,小敏去看了好幾場。”
她淡笑:“你幫我轉告她,多謝她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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