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打一耙
我氣噎了噎,抓過一旁的杯子猛灌了口清水,用力靠回椅子上,瞪眼看他:
“你是真正操刀的人好吧,我這個磨刀的都比你有干勁!”
蕭綸挑眉,不緊不慢地反問:
“哦?沒記錯的話,要追男人的是你,我只負責后勤。Www.Pinwenba.Com 吧”
“如果我不配合你的計劃,你也從我身上研究不出什么,不是么?”我低頭把牛排切得四分五裂,突然想起蔣霽來,“昨晚的事情,后來呢?”
蕭綸這副騷包樣,就算化成灰,估計蔣霽也能一眼認出來。
“嗯,你可以猜一猜我是怎么解釋我和你的關系的。”
一時好奇,我放下刀叉,湊上前問:
“你怎么說的?”
他勾唇一笑,示意我再湊近一些,純良如我,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對白眼:
“看你這樣子也一定說不出什么好話來!”
對于侮辱自身名聲的說辭,我向來選擇自動過濾,人么,總是要讓自己活得好一些,閑著沒事去記著那些不好聽不順耳的話,有什么意思?
而我的這套理論,武暉向來是不屑茍同的,尤其是每次見我站在一邊抄起雙手,冷眼看著底下的弟兄們將那些說我壞話的小蹄子揍得滿地找牙時,他就會做出一副夜觀星象的深沉樣,以此作為對我的講話高尚做事猥瑣的鄙視。
只是,鄙視歸鄙視,每次打架鬧事,永遠都有他陪著我胡鬧,老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是對我的縱容。
至于我,一直堅持著的信條便是,人至賤則無敵,所以向來是睚眥必報,為所欲為。
思緒頓了一下,這樣說起來,我和雷鴻哲的第一次相識,也是因為一次打架……
“豬,別賣傻了,有動靜了。”額頭被蕭綸重重一彈,驚得我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正要說話,就見那邊的兩人已經起身往我們這邊走來!
看著那對向我們走來,我居然覺得有點緊張,這種緊張就像很小的時候因為餓到不行而決定偷隔壁阿婆家的咸菜,雙手在那個塞得緊緊的壇子蓋上發抖,那種心虛和不安幾乎要將我淹沒!
只是看著那個男人臉上淡淡的笑意,又突然有種邪惡的力量從我的心底攀升上來,有句亙古名言華麗地出現在腦海里: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眼神投向他身邊巧笑倩兮的曹槐,我問:
“我們要伸腳絆倒他們嗎?”
蕭綸鄙視地冷哼:
“那么沒營養的行為也就是你覺得可行。”
張張嘴,淡定保持沉默,因為現在的我,空有想奪人的賊膽,沒有能實現賊心的計劃,偏偏所有的行動都是對面這個將自己藏掩得滴水不漏的人策劃的,我只好干瞪眼地看著雷鴻哲離我越來越近……
“雷先生,想不到在這里見到您,真是相請不如偶遇!”
雷鴻哲剛走到第三張桌子,從那位置上突然站起兩個中年男人,其中一個身形矮胖的當先打招呼,看樣子還是認識的人。
激動地一把抓過蕭綸擱在桌上的手,我壓低聲音:
“那兩人是你安排的?”
“你猜?”他看了一眼手機,比個手勢示意要出去接電話。
望著蕭綸走出門口的背影,我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比老爹身邊的萬能管家康順還厲害的人!
再看那邊的情況,就見那人打過招呼后,便為雷鴻哲引見同桌的另一個人:
“雷先生,這位是日興印業的武董,”又對著那個帶著眼鏡一臉笑意的人說道,“武董,這位就是最近在國內也名聲漸起的雷氏集團的接班人,雷鴻哲雷大總裁。”
武董爽朗一笑,伸手和雷鴻哲握了握手:
“哈哈,我和趙經理前兩天還談及您呢,想不到這么快就見到本尊了!真是緣分啊!”
雷鴻哲也是客氣地回握,英俊的臉上是我并不陌生的客套疏離,卻遠比對著我時還來得溫暖些,他笑著謙虛回應:
“武董說笑了,和您還有趙經理比起來,鴻哲也只是個小輩罷了,也別雷先生雷先生的叫了,您叫我鴻哲就好。今后有什么不懂的,還需要你們的多方照顧呢。”
我拄著下巴安靜地看著他們有說有笑地入座,還招來服務員準備再點點吃的。
而那個趙經理像是這才注意到曹槐的存在,有些意外地詢問:
“這位是……”
幾乎是一瞬間,我全身一僵,心臟跳動得厲害……眼神死死地盯著雷鴻哲的嘴唇,我害怕從那里會蹦出某個不想聽到的回答!
我們的目標是,拆散一對又一對。
雷鴻哲還未說話,卻見曹槐淑女狀地抿嘴一笑,在他開口之前,嬌媚萬分地伸出纖長細白的手掌,微微偏著頭,墨黑的長發順著瘦削性、感的肩部線條,如流水般輕輕滑下,在空中留下一道虛無的完美弧線。
“我是曹槐,是阿哲的……”聽起來有點饒舌的華夏文發音,竟覺得分外吳儂婉轉,眼波柔媚,美目里的情意和話中的潛臺詞不言而喻!
拽著椅子邊垂下的流蘇,我下意識地轉開眼看著雷鴻哲,他依舊保持著完美的笑容,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只是一如默認般地繞開話題:
“沒記錯的話,過幾天的正真企業的投資方案要開始競標了吧?”
那兩個人似乎也怔了怔,但都識趣地跟著他聊起最近的商業話題。
時間像是終于開始流動,我這才發現自己剛才的呼吸都是停滯的。
松開手,無力地蜷進椅子里,有這樣的一瞬間,我突然覺得現在的自己真是荒誕得可以。
我到底還在掙扎些什么呢?明明知道,即使不是曹槐,哪怕是曹紅曹綠曹翠花,站在雷鴻哲身邊的也永遠不會是我廖文珠。
正兀自明媚憂傷之際,雷鴻哲突然淡淡地說了句,聲線清冷,隔著幾重人群傳來,和記憶中那個少年站在巨大的香樟樹下,垂眸看著手足無措的我時說出的話一樣:
“曹槐是我在艾國的朋友。”
“你只是我的朋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落葉,半垂著頭,我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聽得他一字一句簡明扼要,像每次上課回答數學佬刁鉆的幾何題一樣,“最好的位置也只能是朋友,更進一步的話,是奢望。”
那兩人于是又怔了怔,相互對看一眼,武董滿臉喜色地開口:
“呵呵,有曹小姐這么漂亮的朋友,也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啊!對了,鴻哲啊,這周末是小女的二十歲生日,我這個做父親的給她辦了個不大不小的宴會,她啊,可是偷偷關注你好久了,這不,昨晚還又跟我鬧脾氣,說是如果見到你啊,一定要介紹給她認識認識!”
這么長串的話下來,居然也不見偷看草稿的!我心下一抖,突然半是領悟半是狐疑地明白過來蕭綸到底是打著什么主意了!
介紹別的姑娘給雷鴻哲,借以拆散他和曹槐……再去擠走和他在一起的那姑娘……接著……然后……最后……
蕭綸正手插口袋地回來了,我眼神蹭地一亮,抓緊他的雙手,喜滋滋地確認:
“拆散一對又一對?對否?”
人善被人騎,馬善被人踢。
裝出來的圣女樣,永遠只有那些自認為是上帝的人喜歡看。
這個在我面前嚶嚶哭泣的姑娘已經保持近半個小時的孟姜女架勢了,現在就算有兩條長城擺著,估計也倒塌得差不多了。
默了又默,我終于忍不住揉著額角開口:
“小姐,被撞倒的人是我,您能別一副死了娘的樣子么?”
她終于收了眼淚鼻涕,大眼汪汪地看著我,見我沒什么耐性地皺著眉,又怯生生地低頭對著手指,聲音里還尤帶著鼻音:
“可是人家是剛拿的駕照,不想這么快就被收回去啊……唔,你卡號多少,我將錢打你卡上……”
我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發現真的是要遲到了,也懶得和她糾纏,對著她淚眼迷蒙的無辜樣“咔嚓”按下照相鍵,然后面無表情地說:
“我這個人記性不好,怕忘了債主的模樣就順手拍了照了,其實你愛賠不賠都沒關系,而我愛告不告也只是看心情,對了,我這個人比較喜歡上網。”
不想再多說話,我試了試力氣,確定自己還沒狼狽到要叫救援,這才在她一臉不敢置信的神色下,撐著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面的莊園走去。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人愛裝圣女,但也只有自認為是上帝的人喜歡看,很抱歉,我向來不是上帝。
直到終于見到了蕭綸,我才知道自己小腿上居然劃了一道挺深的口子,猙獰的血差不多都凝固了,但仍然可以看見新鮮的血液從傷口處往外冒。
我嘴角抽了抽,合著咱這一路過來,是踩著鮮血的苦難征途啊……
蕭綸默不作聲地為我處理傷口,動作嫻熟到位,指法靈活利落,我福至心靈地問:
“你是不是學醫的?”
他頭也不抬,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猛一大力地點了點傷口周圍的肌肉,疼得我淚花兒都不爭氣地飆出幾滴!
“你謀殺啊!”
“所以,我并不是救人的,是你嫌命太長而已,”他將紗布裹好,開始收拾藥箱,語氣輕淡地吩咐,“記得一個星期內別碰水,每天自己去醫院換一下紗布。”
我突然想到這些天居然一直沒有被老爹逮回去,可能也是因為我至今還沒有去過醫院復診,證明我活得還不錯。
只是如果讓他知道我還受了傷的話,估計又是一句“帶上家伙,救我閨女去!”的架勢,然后帶齊16以上的幫派殺過來了!
不行,在計劃沒實行點眉目出來之前,我還不能回去!
無賴的想法一朝生成,連佛祖也普渡不了我。
于是我無賴地說:
“人家討厭醫院嘛,蕭綸大人就收留我幾天嘛,等這周末參加完生日宴再說嘛,好不好嘛?”
蕭綸皺眉:
“廖文珠,你不適合撒嬌,真的。”
“……”
世上無難事,只怕挖墻人。
不怕墻角深,就怕決心不夠真。
武暉說,你這是謬論,我想了想,用力將最后一包泡面碾碎,抬頭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淡淡的自嘲弧度:
“總有能成功的例子吧,只是因為面對的是雷鴻哲,所以它成了謬論。”
彼時,正逢雷鴻哲性情大變,對我愛理不理,所以一時頹廢,直接在床上挺尸了三天,被武暉挖起來到地下魔鐵玩泡泡龍。
但其實,更多的時候,難過悲傷并不屬于我,我要做的只有比堅韌跟賤人一些,才不會再一次被人丟棄在亂葬崗,孤獨無助,絕望而痛苦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咚咚——”門上傳來輕敲聲,是導購小姐在詢問我是否已經換好衣服了,突然回過神來,我抬起手指輕按著額角,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總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大概是距離那個日子越近,心境也越來越不沉靜的緣故。
對著鏡子拍拍自己蒼白的臉頰,我伸手旋開門把,輕捏起裙擺,緩緩走出更衣室。
今天是來買晚禮服的,其實我從不覺得自己應該是大小姐,畢竟這個世界上也絕對不會有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千金大小姐。
不過,武暉那廝卻是曾經夸過我:
“廖文珠,你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時候,還真是挺有幾分大家閨秀的氣質的。”
于是我保持著一絲微笑,盡量有氣質地出現在蕭綸面前:
“準備好怎么夸我了沒?”
得意地在原地轉了半圈,也沒見他捧場,倒是導購小姐不遺余力地在一旁拼死歌頌:
“廖小姐的身材好,長相也好,氣質更是沒得說,這款今年最新的Niaier系列長裙是著名設計師里昂斯多頓先生的作品,本店僅有一條,至今還沒有找到適合的人穿上它,想不到您一來,它就有發揮之所了!”
我毫不謙虛地一一接受這樣的褒獎,點頭道:
“我也這么覺得。”
見她嘴角有一瞬的抽搐,我心情更是大爽,轉頭問著蕭綸:
“我們什么時候出發?”
蕭綸今天也換上了正式西裝,銀灰色的Armani將他修長的身形襯得愈加有型,配上一張本就資本上佳的臉,即使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也讓人覺得仿若是尊完美的雕塑般無法被忽視。
聽見我的問話,他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將報紙收好放在一邊的架子上,這才抬眼看我,說:
“總算有個人樣了。”
我氣得沖著他前面的空氣打了半套拳法,被他淡定無視后,正準備叫導購小姐幫我把換下的衣服裝好,就聽另一邊傳來幾聲驚嘆:
“小姐,您的身材真是太好了!這條裙子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
循聲看去,竟然看見曹槐就像被眾顆星星捧著的那抹子月牙似的,踏著優雅的碎步,妖嬈多姿地向我們的方向走來!
經歷過可怕的貧窮,我只會對任何一個認為我是暴發戶的女兒的人說一句:有錢能使磨推鬼。
確定自己沒有瞎,曹槐身上穿的是和我同款的長裙!
“這位小姐,您該不會是哪位國際大明星吧?真的是太美了!”
“是啊,剛才您一進店,我還晃了下神呢!”
幾個年輕的店員圍著曹槐不要成本地夸贊,也把她夸出幾分志得意滿,這自得的神色反倒讓原本就嬌媚亮麗的臉愈加光彩照人。
我輕輕一笑,手指撫摸著腰間的細長花帶,看向身邊的這位導購小姐:
“本店僅有一條?嗯?”
“這……廖小姐,您消消氣,一定是小安拿錯了,其實也是有存著另一條同款式的,但是在您來之前并沒有打算從倉庫里取出來,也是因為知道您向來出手大方,試穿過的一定會買下……所以……啊……我沒有別的意思……”
導購小姐顯然也是害怕了,講得有些凌亂,但也大概可以聽出確實是不懂事的店員失誤了。
我冷眼看著她焦急萬分地努力解釋,倒也不是真生氣,這些被訓練出來的人講話從來也是不過心的,讓我在意堵心的,是曹槐。
明明是同樣的一條裙子,她穿上像是妖媚的夜姬,耀眼奪目,而我,卻明顯比不上她的美麗。
想著便淡聲打斷她還欲挽留的話:
“把這個系列的裙子都包起來,包括那個女人身上穿的,一樣的,扒下來。”
我向來不是習慣謙讓的姑娘,我想要的,一樣都不會想著留給別人。
“豬啊,你這樣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點?”當了半天隱形人的蕭綸總算又說了句話,被我一瞪,抬指摸摸鼻子,溫潤笑開,漂亮的眼眸里閃著細碎的微光,“不過這是你家的店,你的店鋪你做主。”
這話愛聽,我彎起眉眼笑嘻嘻地接話:
“那是,有錢的就是大爺。”
“暴發戶吧。”
“沒聽過有錢能使磨推鬼么?不過,那你倒是叫一聲大爺來聽聽?”
蕭綸抿起唇,淡笑著不再說話,我卻笑瞇瞇地從一旁站著的店員手上端拿著的托盤里,選出一條寶藍色的手工絲巾,在脖頸上擺弄著。
估計動作有些粗魯,蕭綸君看不過去地傾身過來幫我系好。
我諂媚一笑:
“蕭綸大人真是越來越厚待小的了!”
一直忐忑不安的導購小姐見我心情好轉,急忙討好:
“廖小姐,我等一下就報告經理來處理,另外……這真是我們的失誤,請看在總店也為您服務了這么長時間的份上,就請別為難我們這家小分店了好嗎?”
我這才想起這些連鎖店的生意都是康順在主管的,那個男人除了對著老爹時才會有些表情外,其余時間倒永遠只有冷面一張,據說他生意手腕鐵血,底下的這些店員估計也是怕他怕到不行了。
本來也不是大事,我只是遷怒罷了,看看時間也快了,便點點頭說:
“總之別讓她穿和我一樣的衣服就行,我換下的衣服回頭叫人送到望連莊園去。”
望連莊園是蕭綸現在住的地方,想想這廝還真是有錢,那邊的地段放眼整個旬城也沒幾個人能住的,這人居然剛回國就買下了一整個莊園!還好意思說我是暴發戶!
臨離開前,最后看了一眼曹槐的方向,那幾個剛被通知的店員正極力跟她小聲解釋著什么,她似乎也著了怒,驀地抬眼朝我這邊看來。
我下意識地站直身子,盡量不輸陣仗地對她笑了笑,以高揚的姿態拉起蕭綸的手,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只是從未想過,這樣的一次自以為完勝的無聲較量,竟然在這之后的不到兩小時,為我帶來了長久而難以釋懷的恥辱。
晚宴是在這個武董的家里舉行的,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不是什么單純的聚會,我戳了戳蕭綸的胳膊:
“喂,你確定我們可以進去?”
周圍一同往正廳大門走去的,除了那些老氣橫秋的中年男人和珠光寶氣的女伴,也有些是穿著西裝禮服的年輕男男女女,看年齡估計就是那個武董女兒的朋友。
沿著長長的鵝卵石鋪就的庭院小路,月光和沿路的橙色燈光一同灑下,小徑上方是搭好的葡萄藤架,還是初春的季節,開滿了黃綠色的小花,半掩在綠色的葉片之后,煞是美麗可愛。
景致倒是不錯。
我自認自己是俗人,對于這樣的聚會向來很排斥,但是一想到今晚雷鴻哲也在,又莫名多了股力量,只是仍然有些擔心會不會還沒開始革命就被攔在門外了,畢竟……那些人出入都有掏邀請函的!
“放心,沒準備我怎么可能會來,你想丟臉,我可不想。”蕭綸從口袋里拿出兩張燙金的紅卡片,居然就是那些人一直拿在手里顯擺似的的邀請函!
演技演技,演得多了就成了技術。
我看不透這個曾經給過我溫暖的人,是怎樣從那樣一個干凈清冽的少年長成這樣成熟霸氣的男人,但是,要命的是,我仍是想要重拾那份遠去的溫暖。
哪怕他告訴我,自始至終,都是他的演技夠高超,我的眼光夠拙劣。
蕭綸攬著我,就像在庫倫市的那場婚禮一樣,優雅而從容地邁進了正廳,有人好奇地投來眼光,也有人各管各的繼續說笑。
我抿嘴淡笑:
“這些人,感覺在唱戲一樣,也不嫌累。”
這里面,有多少人是來真心祝福一個二十歲的少女,今后的人生可以更加風順美好的呢?
倒是勢力、算計、利益,統統都有。
“豬,你在憤青?”蕭綸探身將一小塊黃桃切好,用叉子插著在我面前晃了一晃后,眉梢含笑地塞回自己的嘴里。
我白了他一眼:
“姑娘我這是看透紅塵俗世,贈你的一句箴言。”
他挑眉,兀自自得地吃著,我看著手癢,干脆伸手戳他頰邊隨著咀嚼的動作而時隱時現的酒窩。
“咦,是你!”有人在旁邊輕呼一聲。
我們同時調轉視線看去,是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生,鵝蛋臉,長相清純,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眼熟。
“真的是你!”這個女生用復雜的眼神研判地看了我一會兒,意味深長地一笑,揚手招來身后的幾個朋友,突然抬高了聲音說,“我沒記錯的話,這是訪琴的生日宴吧,邀請來的可都是我們這些同班同學,剩下的就是武伯父的生意伙伴了,你這個騙子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她說得義正言辭,好像自己才是這里的主人,神色高傲而輕狂,白白浪費了一雙溫良無辜的大眼。
那幾個被她特意拉來的朋友也仿佛排練好一般應和道:
“文文別生氣啦,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騙子自然有騙子的辦法,你看,混進這里面來,有多少好吃的好玩的不說,光是在場的人啊,她隨便往他們口袋里一摸……”
“是啊是啊,和這種人生氣計較只會顯得我們沒有度量,告訴保安一聲,把她趕出去就好!”有個看起來明理些的男生也出口勸道。
這個叫文文的女生卻是不依不饒,冷冷一哼,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瞪向我:
“偷錢算什么?怕是來偷人的吧?”
話是越說越囂張無禮,總算引來了其他客人的注意,一時周遭竊竊私語,不遠處的武董以及一旁的短發女生也投來了詢問的眼神。
我唯有注意到的是,那個站在短發女生身邊的……雷鴻哲。
只是和他對視了一眼,我便率先收回眼神,卻忍不住想伸手扶額,為什么每次都是這么狼狽地被他看見呢!
眼前的女生還在叫囂著要將我趕出去,言辭中更是毫不客氣:
“哼,你們不知道啊,上次她橫沖直撞地跑過來,害我差點出了車禍,幸好我剎車夠快!你們猜這個騙子做了什么?她居然問我要賠償!這就算了,居然還說如果我不賠,就把偷拍我的照片發到網上去!你們說,這樣卑劣下賤的騙子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連讓她在這里多呆一秒,空氣都會變壞!”
被這么大信息量地提醒,我終于記起這個女生來,原來就是當初開著輛奇瑞在街上狂奔的圣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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