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 七 下
紫袍(七下)眼看著主將落馬,生死未卜蜂涌上前石城堡部族軍不由自主全都楞了一下就在這一瞬間,周嘯風從懷中掏出支令箭,高高舉起,同時用突厥語大聲喝道:“奉安西大都護將令,誅殺勾結吐蕃的薩亦黑其余人等,休要輕舉妄動!否則,殺無赦!”
“薩亦黑勾結吐蕃,已被安西大都護下令誅殺其余人等,休要輕舉妄動!”千余安西精銳早有準備,扯開嗓子,先后用突厥語和唐言齊聲重復
“薩亦黑勾結吐蕃,已被安西大都護下令誅殺其余人等,休要輕舉妄動!否則,殺無赦!”“殺無赦!”驚雷般的吶喊滾過沙漠,聞聽此言,石城堡的部族軍當即就退下去了一大半剩余的一小半也猶猶豫豫,紛紛把頭轉向了薩亦黑的弟弟,部族軍的副帥阿拔斯只有十幾名對薩亦黑死忠之徒,繼續瘋狂咆哮著沖向戰場中央,試圖殺死周嘯風等人,為自家族長報仇雪恨
阿拔斯性子原本就很柔弱,此刻一向被其視為主心骨的哥哥又死了,更是心亂如麻一時間,竟拿不出任何準主意來趁著這個機會,有名全身包裹在黑布里的“曼拉”大聲喊道,“勇士們,為真主獻身的機會到了,你們還猶豫什么?沖上去,將唐人砍翻真主將在天國里,見證你們的忠誠!”
這些打著傳教幌子為黑衣大食國的擴張為前驅的“曼拉”們,實際上都是些狂信徒他們嘴里講出來的經文,已經完全背離了傳統的穆斯林教義但同樣懷著重現五胡瓜分華夏時代夢想的麻羯人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受了蒙蔽,想想天國里的取之不盡的水果、綢緞和處女,身上立刻勇氣大增當即,又有數百名信教的武士催動坐騎,揮舞著彎刀向周嘯風等人沖去
看到石城堡守軍執迷不悟,周嘯風帶來的大唐邊軍也動了以三百余具裝甲騎為前鋒,排成一個楔形陣列,緩緩向戰場中央壓去
大唐邊軍一動,不遠處替王洵掠陣的方子陵亦揮動令旗,二十五名飛龍禁衛與四百余樓蘭武士,一百多王洵昨晚才收的仆從,排成一個三疊角陣,呼嘯著沖下沙丘
眼看著三支大軍就要展開一場混在周圍突然又傳來一陣激越的號角聲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煙塵大旗,無數打著大唐旗號的西域部落,從沙丘后滾滾而來
“奉安西大都護將令,誅殺勾結吐蕃的薩亦黑無關人等,休要輕舉妄動!”
“奉安西大都護將令,誅殺勾結吐蕃的薩亦黑無關人等,休要輕舉妄動!”
“奉安西大都護將令,誅殺勾結吐蕃的薩亦黑無關人等,休要輕舉妄動!”
“奉安西大都護將令,誅殺勾結吐蕃的薩亦黑無關人等,休要輕舉妄動!”
四面八方,數萬部族武士齊聲高呼聲音宛若驚雷,將戰場中的麻羯人劈得個個臉色慘白慘白
作為仆從軍,麻羯族武士本來就對大唐心懷敬畏猛然發現自己已經身陷重圍,剛剛被宗教狂熱鼓動起來的勇氣立刻又弱了半截大多數沖出來的武士立刻在阿拔斯的率領下帶住坐騎,原地等待唐人的處置只有那十幾個薩亦黑的心腹、少數受了盎惑的狂信徒和自知陰謀敗露的大食國來客,按胯下出發次序分成了三波,口誦經文,瘋了一般繼續前撲
說時遲,那時快,所有這一切不過是發生于數息之間的事情沒等薩亦黑的心腹們靠近自己三十步之內,宇文至已經彎弓搭箭“不知死活的東西!”他微微冷笑,拉動弓弦,將羽箭連珠般射了出去
宇文至的射藝本來就屬上乘水準,去年在石城堡被高力士打壓之后,又狠狠地下了一番苦功夫此番施展開來,居然百發百中轉眼間,就將沖過來的部族死士放翻了五個,剩下的不敢聚在一起當靶子,只得散開了隊形繼續前進,嗓子里的喊聲依然高,氣勢卻已經竭了
見到此景,李元欽哈哈大笑端平長槊,策馬迎了上去麻羯族眾武士為了應付宇文至的冷箭,隊形已經變得很松散此刻被李元欽逆向反沖,倉促間互相做不出配合,居然只有一個名武士跟此人單打獨頭在李元欽這種馬槊大家面前,此種行為簡直與送死無異雙方戰馬一錯鐙,麻羯族武士便從坐騎上掉了下去咽喉處開了個血口子,四肢抽搐,眼見就不得活了
一擊得手,李元欽頭也不回,策馬直取第二波攻過來的黑袍大食客那名全身包裹著黑布的大食國的“曼拉”只是個煽動別人送命的嘴把式,輪到自己,卻登時嚇得膽氣全無看見明晃晃的槊鋒向自己刺來,居然不敢拿兵器招架,撥轉坐騎,便欲逃命
兩軍陣前,哪有足夠的時間逃走?還沒等他將戰馬撥偏,李元欽長槊已經到了只聽“撲哧”一聲,三尺槊鋒刺進去兩只半黑衣大食惡客被挑離坐騎,一邊聲嘶力竭地慘叫著,一邊乍手乍腳于空中掙扎
“丟人現眼的玩意!”李元欽一抖胳膊,將尚未死絕的黑衣大食惡客從槊鋒上甩了出去隨即左臂平端右臂側推,來了個撥草尋蛇一丈八尺長的馬槊被他使得如增長了的自家手臂般,左右擺動將另外兩名躲避不及的黑衣大食客抽得筋斷骨折,慘叫著掉落馬背
這幾下兔起鶻落,端的是干凈利索不但把臨近的大食客們嚇得魂飛膽落連在不遠處攻擊途中的麻羯族狂信徒們也是人人色變,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如果剛才是我與此人放對,能有幾分活下來的把握?
沒有,答案顯而易見正常情況下結陣沖殺,十幾名麻羯族武士彼此配合,也許能擋住此人的槊鋒若是單打獨斗,恐怕誰都不是他的對手可眼下族長大人已經被唐將射死,周圍還有數萬其他部落的武士正向此地迅速匯攏,大伙哪里還有結陣而戰的機會?剎那間,眾狂信徒們如同被兜頭潑了盆冷水般驟然清醒,居然立刻丟下彎刀,大叫“饒命”逃了開去
對于這種膽小鬼,李元欽也不屑追殺撥轉戰馬,從背后夾攻剩余的黑衣大食客就在他策馬透陣的同時,剩余的黑衣大食客和薩亦黑的心腹們已經圍到了周嘯風身邊本指望依仗人多將對方拿下,逼迫周圍的唐軍放大伙一條生路誰料想周嘯風比李元欽還要兇悍,沖著圍上來的眾人一呲牙,從得勝鉤處抽起一把九耳八環大砍刀,兜頭便剁
那刀根本不在大唐制式兵器之列,刀頭五尺多長,一尺半寬,用一個鐵套子套在棗木之上,看上去又重又蠢唯恐拿出來不夠嚇人,刀背處還有幾個鋸齒,上面掛著碩大的銅環,互相碰撞,“鐺鐺”做響距離周嘯風最近的那名麻羯族武士沒等交手,就被銅環發出的噪音吵得暈頭轉向待發覺刀鋒臨頭已經來不及躲閃,慘叫一聲,整個身體被斜劈成兩半
一名麻羯族武士和一名大食國“吐曼”左右夾上,還沒等沖到九耳八環刀的攻擊范圍內,已經被策馬沖過來的王洵堵住了一個,用鏈子錘打碎了半個腦袋
“別添亂,管好你的人要緊!”周嘯風壓根兒不領情,丟下一句怒氣沖沖的呵斥,掄刀直取另外一人誰料耳畔忽聽一聲清脆的弓弦響,斜刺里飛來一支雕翎,正中那名全身包裹在黑衣里的大食“曼拉”的咽喉
“宇文小子,別在我這兒賣弄,否則,老子拿軍棍伺候你!”周嘯風氣得直嚷嚷他的頂頭上司封常清素負“智將”美譽,自打此人接替高仙芝代管安西四鎮之后,就嚴禁四品以上武將以身犯險對于別的將領而言,此乃上司的體貼但是對于周嘯風這種以勇力見長,一路從小兵打上來的武夫,則比天天挨軍棍還要難受
好不容易撈到一次不在封大帥眼皮底下的機會,他本來想好好過一次斬將殺敵的癮誰料王洵和宇文至根本不給他機會,一左一右,把撲上來的敵人全接了過去
“你們兩個,眼里還有我這個將軍沒有?”見王洵和宇文至不肯聽話,周嘯風繼續喝斥胯下坐騎片刻不停,超越二人,直撲第四名全身包裹著黑衣的大食惡客
王洵和宇文至相視而笑,一個轉身去收攏從沙丘上沖下來的自家隊伍,以免部族武士們殺得興起,打亂了周嘯風的部署另外一人則手挽角弓,盯著周嘯風的兩側,以免主將真的受到敵人的夾擊
身邊沒有了自己人搶功,周嘯風手腳放得更開九耳八環刀掄得像風車一般,“嘩楞楞”“嘩楞楞”一刀一個,將試圖拿下自己的兩名黑大食國惡客接連剁下坐騎
只可惜他還是沒有過沖鋒陷陣癮的機會眼看著自家弟兄被九耳八環刀連人帶兵器劈成兩段,處在第六位置的黑衣大食國惡客早就落了膽子,“魔鬼!”他大叫一聲,撥轉坐騎就逃迎頭正遇到轉回來的李元欽,被對方一槊刺于馬下
眼睜睜看著對方只有四人,卻將自己這邊十幾個同伴紛紛殺死,其余麻羯族武士和來自黑衣大食惡客嚇得魂飛魄散“鬼啊!”有人慘叫了一聲,撥轉坐騎,帶頭向戰場邊緣逃去剩下的人立刻崩潰,顧不得再跟周嘯風拼命,紛紛撥轉馬頭,四散奔逃
到了此刻,哪里還有逃生的機會早有飛龍禁衛和大唐邊軍圍攏上前,將他們一槊一個,挑落馬背個別人誤打誤撞,徑自沖向了石城堡部族軍的隊伍,他們先前的袍澤非但不上前相救,反而拋出套索將他們扯下馬背,然后捆成一團,鄙夷地丟在了大軍面前
待王洵收攏好自家隊伍,沙場上的戰斗已經全部結束共有二十七名麻羯族武士和九名黑衣大食惡客被殺,其余的全被準備投降的石城堡守軍自己擒獲唯恐手持九耳八環刀的唐人將軍殺得不過癮,下令將自己的族人全部砍掉,薩亦黑的弟弟阿拔斯跳下坐騎,將彎刀舉過頭頂,三步一拜走向戰場中央跪在于周嘯風面前,哭泣著求告:“大唐將軍,大唐將軍我哥哥是受了黑衣大食人的誘惑,才打起了輜重隊的主意如今他已經用性命償還了自己犯下的罪孽,請您千萬高抬貴手,放過我們麻羯一族今后無論做牛做馬,我等不敢有絲毫違抗!”
“放過你們?!”周嘯風也跳下坐騎,卻肯不接對方舉在頭頂的彎刀,“如果我晚來一步,讓這幫弟兄落在貴部手里,你等可會給他們一條生路?”
答案當然否定的臨出發之前,薩亦黑曾經跟族中高層達成了共識,要殺光運送輜重的所有唐人,吞下這筆寶貴的軍械,然后逃到河西節度使哥舒翰麾下去尋求庇護待黑衣大食人準備東進,建立地上天國之日,再從背后捅哥舒翰一刀,從而在大食人的扶持下,成為西域或者整個中原的霸主
這個謀劃是如此的長遠,以至于薩亦黑本人說起來都不是很有底氣但是在**裸的利益面前,他們卻認為至少第一步值得一試誰料好夢剛剛開始,就被人一槊給捅醒了,薩亦黑自己為此也丟掉了性命
但是,這個節骨眼上,阿拔斯卻沒有說實話的勇氣,也想不出不會被人輕松搠穿的謊話,只好放下彎刀,不斷地磕頭
見他始終不肯開口,周嘯風輕輕嘆了口氣,“也好,求仁得仁,我不難為你來人......”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阿拔斯趕緊膝行數步,雙手抱住周嘯風的靴子,“將軍大人啊,將軍大人啊,是薩亦黑和薩滿兩個人受了蠱惑,我等拗不過他們,才不得不遵從不得不遵從的啊!”
“就兩個人么?”周嘯風繼續冷笑,“我把你的部落屠干凈了,然后再隨便找兩個人殺掉,替你們償命,如何?”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阿拔斯額頭冷汗淋漓,與血水混在一起,將面前沙地染成一片粉紅,“還有一些長老和武士,是受了黑衣大食人蠱惑的但他們被蒙蔽不深,已經開始感到后悔!”
“如果剛才沒見到我的大軍,他們會后悔么?估計連我都要一道殺了滅口?!”周嘯風聳聳肩,笑著追問
在四下里沒有出現幾支打著大唐旗號的部族兵馬之前,阿拔斯心中的確曾經有將所有唐人火并掉,給自家哥哥報仇的打算然而時勢不由人,隨后周圍陸續出現的各族聯軍總數足有兩三萬,麻羯族如果敢動手的話,必然會被挫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知道今天不壯士斷腕的話,自己肯定交代不過去咬咬牙,他大聲說道:“將軍大人明鑒,麻羯人自知冒犯了將軍虎威,不敢乞求您的寬恕只求您念在我族曾經追隨高仙芝將軍為大唐流過血份上,給我等留一條活路!”
“你不是冒犯了本將虎威,而是冒犯了大唐天威我們中原有句話,叫做‘犯我大漢天威者,雖遠必誅!’眼下,漢就是唐唐就是漢今日我要是輕易放過你們,日后,我大唐兒郎行走西域,豈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被人誅殺了?”
“將軍大人開恩!”“將軍大人開恩!”阿拔斯無言以對,唯有叩頭乞憐
“這樣!”周嘯風嘆了口氣,沉聲說道:“念在你的族人曾經為大唐流過血的份上,我給你們留一條生路你去,帶上幾個人,把你族的糊涂薩滿,還有剛才那些聽了大食人盎惑,準備向我動手的家伙,全都殺掉有他們留在族中,我不敢相信你們的忠誠”
“這——!”阿拔斯一愣,本能地就想拒絕殺了薩滿那個老糊涂無所謂,那家伙是罪有應得若不是此人突然改信了真主,也不會給本族帶來這么大的災難可剛才聽了大食人鼓動沖出來的那些族人,數量卻太龐大了雖然大部分都在中途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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