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安全地帶’?”
杰羅看著這荊棘滿布的樹林,不由得皺起了眉。
“是的,大人,只要走過這里,就能避開獸群。”
可是這里怎么看都更危險啊。
“大人,先請吧。”
對著這陽光無法穿透的幽暗密林,加特爾特竟然做了個讓自己帶頭的姿勢。難道這邊的王族都必須以身犯險?
樹影下的荊棘蜿蜒盤旋,看來如鬼魅的暗影,又像是妖魔伸長的尖爪。手搭在腰間的長劍上,杰羅下意識的拉起了薇薇安的鏈子。
傳回的力道怎么這么扎實呢?杰羅回過頭。
“菲尼克斯大人,前方的道路只容得下一人通過,您的身后,還請交給在下等人。”加特爾特拉在薇薇安的鎖鏈前。。手上的力量說不出的強硬。
看到魔族戰士碰到鎖鏈,杰羅有種特別不愉快的感覺。
“比起身后,我更想有人能在前方開路。”杰羅更用力的拉回鎖鏈,在薇薇安驚訝的目光中抓起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而且,我不喜歡有人碰我的東西。特別是這個蠢奴隸。”
不同于薇薇安臉上突然騰起的紅暈,魔族戰士們原本就無血色的臉看起來更加慘白。
“不知道這些人想干什么,”杰羅在少女的耳邊壓低聲音,“不要從我身邊離開。”
薇薇安臉就像要埋進了胸口。輕輕的點了點頭。發出孱弱的聲音:
“那里是頭發,不是耳朵......真的......”
杰羅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對著少女頭上的亂發在說話。
“我知道的,不用這么強調啊!”
另一邊,看著身份尊貴的王族大人竟然和人類奴隸相同的面頰泛紅,露出害羞的表情,加特爾特的心里就在滴血。
他不著痕跡的環視了身后的“同志”們,大家都是同樣的表情,想來都和自己有著同樣的痛苦。
對著紛紛投來的詢問表情,加特爾特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等到好幾人默不作聲的在暗處消失后。才不是小9他轉過頭。
“那么,就讓我為大人開路吧。”
走在這條荊棘小道,杰羅才發現加特爾特所言并非虛假。在這崎嶇到異常的小徑上,堪堪只有落腳之處,之外不是一踩就會陷入進去的腐葉沼澤,便是張牙舞爪的毒荊棘。杰羅著實擔心蠢汪汪會犯個傻一頭栽進去。
“你給我跟緊一點啊。”
跨過一根橫在路中的腐木時,薇薇安沒能在落腳處站穩,杰羅一把將她拉了過來。由于狹窄的通道只能供一人站立,薇薇安幾乎貼在了杰羅的懷中。
“對、對不起......”
少女慌亂的道歉了,貼近身體傳過的心跳大概比道歉聲還要大。
“所以說,”離得比預想的近,杰羅也有點不好意思,“跟著我的腳步,就會安全很多啊......”
“嗯......”
“啪嗒!”一截粗壯的樹干在前方的加特爾特手中變為木屑。…。
整個隊伍在沉默中醞釀出莫名的壓力,注意到這點的時候,處于壓力的中心,杰羅和薇薇安就像是做壞事被發現了般,極有默契的彼此分開。
“大人,能繼續前進了嗎?”
加特爾特的話語中似乎有著相當的怒氣,大概是覺得這個奴隸太浪費時間了吧。
杰羅也有同樣的感覺,拉了拉薇薇安的鏈子繼續在昏暗的密林前進。
“簌――”
再次行進沒多久,一道隱蔽的黑影伴著壓低的破空聲在陰影中飛來。
杰羅利索的揮劍斬下。
被劍氣從正中劈開的黑影擦著薇薇安的身體刺入兩旁的樹干。綠色的粘液從中流下。
“是毒蜂射出的尾針。。大人不必在意。”
加特爾特從容的解說道。
薇薇安驚魂未定的愣在原地,想必是這一瞬發生的事情讓她思維斷了線。
然而,這確實是正常反應,看著深深沒入樹干中的兩半尾刺――不僅有成年人的手臂長度,表面還泛著鋒利的金屬光澤――杰羅很難像加特爾特所說的不去在意。就算這是深淵中毒蜂尾刺的正常大小,這毫無征兆,甚至連杰羅都沒能有所察覺的攻擊,實在也太詭異了些。
更重要的是――這個攻擊明顯是瞄準了薇薇安。
看來。的確有提高注意的必要啊。杰羅看著對這突發事件毫不在意,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的魔族戰士們,小聲的咂了咂舌。
在這之后,并不長的一段路,杰羅便遇到了頭頂的毒荊棘垮塌,走過的地面突然塌陷,暗處飛來各種莫名其妙的物體等花樣繁多的意外。在用手接住一條草葉編成的假蛇之后,杰羅實在有些忍不下去了。
“把這個拿好。”
將草編蛇交給薇薇安后,杰羅越過加特爾特走到了最前。
雖然意外都是朝著薇薇安去的,但真正的受害者卻是杰羅。半邊身子掛滿了綠色漿液,另外半邊是腐臭的泥土,黑色的套裝上滿是破洞。盡管沒有受到實質的傷害。才不是小9看上去卻格外狼狽。
這都是從意外中保護薇薇安的結果。從結果來看,保護別人比自己受到攻擊要麻煩得多。
所以......
“加特爾特,”頭也沒回的念出了身后魔族的名字,杰羅將“氣”運在尚在鞘中的劍上,“我來演示下真正的開路。”
話音未落,劍氣已出。橫掃而過的劍氣如輕柔漣漪在枝葉藤蔓間擴散,昏暗密林輕輕一顫,隨后,枝丫不堪重負的聲音便接連響起。
倒塌,擠壓,失去支撐的枝葉被蔓藤荊棘牽扯著整片整片的落下,眼見前路即將被落葉斷枝掩埋,又一道凌厲的劍氣將下落中的殘枝掃開。
茂密的遮掩被蕩開,陽光照在筆直的道路上。
“不愧是王族的大人。”
加特爾特誠懇的贊嘆道,然后帶著惋惜的閉了閉眼。
“大人的決意,在下明白了。”…。
實際上,杰羅從左眼的眼布下看見了藏在林中的意識體。雖然和之前一樣沒有發現對方的敵意,但是他也能猜到那是想要對付薇薇安的魔族。
作為警告,杰羅的劍氣特意繞開了他們。就在身后的加特爾特不會看不見,因此他的回答杰羅也能理解成對方已收到了警告。
大概能想到他們這樣做的理由,但杰羅并不確定自己這個所謂的“王族”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也不打算現在就將事情挑明。
拉了拉鏈子,讓薇薇安到了自己身邊。杰羅看著這個面露歉意的少女,嘆了口氣。
――連笨狗都能看明白,這些魔族的做法也太拙劣了些。
做了個深呼吸后,杰羅一把抓起了她的手。
――這樣就算把態度表明了。。這些魔族再想做什么,就只能將他們視為敵人。
被手掌包覆的手比想象的小,還柔軟的完全想不到這家伙曾經是公爵的親衛隊。
一定是親衛隊里最弱的那個。所以,在這深淵之地,這家伙只能靠自己來保護。
*
“怎么辦啊,加特爾特大人?”
“菲尼克斯大人的樣子完全是著迷了啊!”
“如果被其他王族知道,菲尼克斯大人會被殺掉的啊......”
繞了一圈,返回到營地之后,加特爾特和其他戰士開始了秘密會議。
“為了人類奴隸。甚至不惜對同族展現敵意。菲尼克斯大人的樣子確實太過異常。”加特爾特沉吟道,“或許這就是大人出現在邊境之地,并且不愿進入城市的原因。”
“難道是......私奔?”
這個猜想被提出后,戰士們紛紛亂作一團。
“這怎么行?這個事情如果傳開王族在民眾的聲譽又會下降。”
“十年前的悲劇難道又要上演嗎?”
“我們就什么也做不到了嗎?”
“戰士長大人!”
感受著這些忠心的為王族擔憂的眼神,加特爾特沉默的蹙起了眉。
半響后。才不是小9他抬起頭。
“堵上我的忠義,我會去說服大人。如果我失敗了,請各位接替我的位置,將大人帶回部族。然后,請用盡一切辦法幫大人掩蓋身份吧!”
*
回到營地后,杰羅和薇薇安單獨呆在一個營帳中。
天色已近黑暗,營帳中亮起了照明的水晶。
“謝謝......”
大概是想到奴隸不需要睡床,營帳中只架了一張木床。雖然看起來簡易卻意外的牢固,證據就是這個毫無自覺的奴隸坐在床邊扭來扭去扭捏了半天,依舊沒有絲毫動搖。
話說,糾結了這么久,就想說這個嗎?
杰羅正在研究水晶發光的原理,隨意的用鼻子應付了兩聲。
“為了我把你衣服弄臟了,真是對不起......”少女有氣無力的嘆息了一聲,“看來我真的只會扯后腿,哈哈哈......”
“這是該笑的時候嗎?”杰羅頭也沒回隨口問道。…。
“干笑啊干笑。因為......”少女的聲音更低沉了,“我真的很沒用嘛。”
“你終于有自知之明了。”杰羅滿意的回過頭。
少女剛露出想要反駁的表情,然后迅速泄氣。“嗚......其實在親衛隊就知道了。自己只是個什么也做不了的吉祥物嘛。”
“作為吉祥物不應該有招人喜歡的地方嗎?可問題是,薇薇安小姐......”杰羅上下打量了她,然后一邊咂嘴一邊搖頭,“嘖嘖嘖。”
“啊啊啊,真是煩死了啊!就算是我也有招人喜歡的地方啊!”少女頭上的“耳朵”不高興的又豎了起來。
“比如說?”
薇薇安筆直的伸出手。“把衣服脫了。”
杰羅眨了眨眼:“哈?”
水晶發出的淡光之前只覺得恬靜而舒適。。現在卻有了種曖昧的魅惑。
杰羅生硬的將視線沿著脖子向下移到少女的身體上。之前一直沒在意,少女的身材勻稱有致,尤其是胸前的形狀,在水晶光芒的勾勒下顯得更加豐滿。
那的確挺豐滿的,回想著好幾次少女貼著后背的感觸,杰羅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
――這個聲音在安靜的營帳中格外響亮。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薇薇安滿臉通紅的胡亂揮動雙手。“我是說那個啊,就是那個啊!”
“哪個啊,你倒是說清楚啊!”為了掩飾尷尬,杰羅也不禁將聲音拔高。
“就是那個啊!”薇薇安用手打著手勢,“把那個弄進去,再拔出來,再弄進去,拔出來,一直重復,最后一用力,”少女做出了指揮樂隊打出休止符的手勢,“就是那個啊!”
“你這么說誰懂啊?!”
真是的,越想越不敢想。杰羅趕緊背對她轉過身去。
“我出去透透風,你也冷靜一下吧。”
杰羅走出營帳。天空呈現深藍的色彩,月光傾瀉在大地上。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一層淡淡的光輝。
帶著涼意的風從林中吹來。才不是小9杰羅長長的呼了口氣。
伴著枝葉摩挲的沙沙聲,杰羅感受到腳步的靠近。
“有什么事嗎,加特爾特?”
魔族戰士的雙眼凝聚著比月光更甚的決意,這是做好了足夠覺悟的眼。
“菲尼克斯大人,在下想為之前的事情謝罪,那個愚蠢的鬧劇全是在下個人獨斷,與其他戰士無關。大人要降下怎樣責罰在下都欣然接受。但是,”戰士頗具魔族特征的纖長眉毛皺起,“請大人先允許我將接下來的話講完。”
他雖還未明說,但杰羅大概知道他想說什么。
朝著泛出瑩瑩光亮的營帳看了一眼。杰羅點了點頭。
正好他也想趁此機會問清楚。
“要換地方嗎?”
戰士沉吟了片刻。“附近就好。”
杰羅笑了笑。
他從左眼之中能夠看出,回答這句話時的戰士已經放棄了加害薇薇安的念頭。…。
“那就稍微在附近轉轉吧,難得月色如此美麗。”
*
聽著腳步遠去,薇薇安的心里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
手里拿著隨身攜帶的針線,想等著他回來后把剛才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解釋清楚。
“只是想把衣服的破洞縫上的......”
綠色的漿液和灰土在回到營地的時候已經清潔干凈了,結果露出來的破洞卻更加明顯。早就注意到這點的薇薇安一直想找個機會提出來。
“這可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
小聲的抱怨對方已經聽不到了。。手指無意識的在針尖上撥弄。腦中全是白天他說的話,他的表情,他觸碰自己身體時候仿佛電擊般的觸感。
“清澈而有光澤的銀發,如白月般潔白的肌膚,晨星之主才配擁有的美麗容貌......”
嘴邊浮起了如品嘗花蜜般的微笑,在這無人的營帳中,試著用幼時許下愿望的語調念著:
“菲尼克斯殿下,我致愛的王子殿下。能嫁給您是我......”
聲音中斷了,充血的臉燙得就像要冒煙,喉嚨發出的聲音也離故事書里的女主角相差甚遠,更重要的是,幻想中那個王子大人的臉實在太清晰,而且還很不耐煩好像下一秒就要說“笨狗,吵到我了”這樣的話。
“真是的,一會兒格外溫柔,一會兒又那么兇,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樣嘛!”
抱怨的聲音不小心大了一些,薇薇安趕緊閉上了嘴,抬起頭慌忙張望。
然后,看到了一雙瞪大了的眼睛。
過了一秒才反應過來。才不是小9那并不是被瞪大,而是因為其他五官都小得并不顯眼,眼珠在突出的眼眶中就像瞪著的一樣。
這是魔族的戰士,薇薇安不是很分得清他們,但是他身上的裝扮確實是戰士――只是身材瘦弱四肢看上去更加纖長。
――就像是被曬干的猴子尸體。
然而,猴子尸體笑了起來。
“是在說王子殿下的事情?”
瞪著的眼睛彎彎的瞇了起來。
薇薇安頭上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身體比思想更快的意識到該做什么。
一直逃到營帳門口對方都沒有動靜,就在危機感將要松懈的那一剎那。對方的聲音貼近自己耳邊響起。
“就讓你成為喚醒王子殿下的祭品吧~”
意識,在理解這句話之前,便已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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