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條鐵鏈不知從何處延伸而來，橫擱在虛空之中，彼此在虛空中心交叉。
在鎖鏈交叉之處，有一只猴子。
兩手兩腳一顆頭顱，被鎖鏈緊緊綁住，他聳拉著身體，像被木頭支起的提線木偶，身上已看不出半分力氣。
在鎖鏈之上，有微弱的光芒流動，光分五彩，按青白黑紅黃。這已是虛空當中唯一的光亮。
他身上毛發枯敗，雙目緊閉，像是一只死雞在土里埋了三天，又被重新翻了出來。
觀音大士立在妖猴身前，久久無語，半晌之后才道：“他死了么？”
“沒死也差不多了。”值守五指山的乃是佛門靈吉菩薩，他開口道：“已有將近五百年了，他身上沒多少力氣了。”
觀音大士微微點頭。
靈吉菩薩道：“大士今天怎么有時間過來這里，是專程來看妖猴的情況。”
“出了一些事情，我正好路過此地，順便過來看看。”
“妖猴氣數已盡，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最近事情出了些岔子，天數叵測難定，我們原先的計劃，可能也會發生一些意外。”觀音大士道：“我見過佛祖，有些事情連佛祖都看不破了。”
“佛祖怎么說？”
“佛祖讓我們等。”
“等什么？”
“只言片語，佛法無邊，佛祖的話也不是我能參透的。”
正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騷亂之色。
靈吉菩薩神色一凜：“有人闖進來了。”
觀音大士搖搖頭：“無妨，是我一個朋友進來了。二郎真君好強的性子，還是不肯服軟，你暫且退下吧。”
靈吉菩薩答應一聲，身影緩緩消失在虛空之中。
過不多時，虛空被扯開一道口子。二郎真君從空間中跌了出來，和剛才相比，他衣衫有些狼狽，臉上也有幾分緊張。
觀世音菩薩沒有回頭，道：“真君，路不太好走吧。”
二郎神冷哼一聲，站直身體，身上光華一閃，又恢復如常。
“不過真君也算不錯，只有一個時辰便能闖到這里。”
“只有一個時辰么，為何我覺得時間更久些？”二郎神邁步向前，與觀世音并肩而立，打量著面前的妖猴，神色不由怔住。
“須彌芥子，滄海一瞬，為防止妖猴逃生，此地定下重重陷阱，說實話，真君能否闖出來，貧僧心中還有幾分好奇呢。”
二郎神冷哼一聲，知道自己今日是吃了虧，但也怪自己好強的性子。隨著觀世音平安進來，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么。
但他的性子，自然不肯認錯。冷哼一聲道：“逃生，猴子現在這個樣子，還能逃生么。”
“莫說得冠冕堂皇，其中一些事真君也不是沒有參與。”
“那是你們靈山和天庭瓜分了，我灌江口可半點好處都沒得。”
“怎么，不甘心。”
“不是不甘，而是不屑，吾不屑參與這等齷齪之事。”
“齷齪么？”觀音大士搖搖頭：“天地靈氣就如此這么多，總有用盡之時，圣人可以長生不老，我們這等人總有三災五難，不得不謀啊。”
“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耗盡的，需要這么著急么。”
“凡夫俗子，壽不過百，當然不用著急。可你我這等存在，凡事以千年萬年記，那樣還不用著急么？這妖猴體內是一座寶藏，連圣人都忍不住出手了，何況我等。”
楊戩也沉默下來，視線順著往上看，目光落在五條鎖鏈上。
這五條鎖鏈便是五指山的根本，五指山又名五行山，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化成。
目的便是吸取妖猴體內的靈力。
五百年前，降服妖猴之后，天庭聯合靈山召開一次盛大的慶功宴，名之曰安天大會。
楊戩作為降伏妖猴的得力干將，也受邀出席。
楊戩是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存在，他知道這場安天大會，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商議如何瓜分妖猴體內的靈力。
它其實是一個分贓大會。
“五百年前安天大會上，真君親眼所見，大家以時間記，天庭要妖猴靈力三百年，靈山要二百年。說起來，還是天庭占便宜些。”
“話是這么說，但你們要的是前一百年和最后一百年。前一百年妖猴體內靈力最盛，后一百年，是妖猴的性命根本。而且，五百年后，他還要替你們執行西行大計。算起來，還是你們靈山更妙。”
“真君，你也是從洪荒時期過來的，當還記得，修行者為了力量可以付出什么。到現今的修行者，已經有很多人不記得當初的事，只以為躲在深山老林中呼吸吐納，便可以長生不老，神通廣大。怎么可能呢，活著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他們太天真了。”
“等時間到了，當真還要放他出去，你們不怕么？”楊戩看著面前的妖猴。
“就算放他出去，他也不是他了，這五百年時間，日夜不斷吸收其體內靈力。等他重見天日，還能有當初多少實力？一成？兩成？又用鐵丸銅汁蒙住其心竅，到時候他還能記得多少曾經的事，他還能記得自己的敵人是誰么？”
楊戩聽罷，輕輕嘆了口氣。
五百年前與妖猴交手，可以說是自己平生所遇的第一高手。
該如何評價妖猴呢？他委實算不得什么好人，但神仙本不該以善惡分，他們只是用強弱論高下。
不管從那個角度講，妖猴都是值得佩服的存在。
因為他做了自己曾經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上古得道，見識過太多不堪和齷齪，難免會對天庭產生不滿。但大多數人還是能忍就忍了。驕傲如楊戩，也不過是窩在灌江口，落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可當玉帝下詔令他降妖時，他也巴巴的趕了過去。說來說去，還是舍不得三字而已。
雞鴨有食鍋灶近，野鶴無糧天地寬。
話雖然如此說，并不是誰都有勇氣打破牢籠，以性命拼個自由自在。
本來，妖猴也有機會成為大家之中的一員，他為人不錯，在天庭中也很有人緣。
但他還是打破了牢籠，沖這天地說了聲不，然后走向一條必死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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