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執(zhí)念
何夏諾從華辰的辦公室出來,迅速收拾好桌上的東西,飛一般地從公司逃離。
她坐在公車上,旁邊兩個穿校服的女生,頭挨著頭,正在捧著手機追韓劇。兩個小女生眼眶通紅,鼻子一抽一吸的,入戲得很。
何夏諾斜眼瞟了一瞟,正在上演男女主角分手的苦情一幕。
其中一個小女生抹了把眼淚,問身邊的小伙伴:“他倆明明喜歡對方,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
小伙伴一臉稚嫩,皺緊眉頭,悵然若失地回答:“這就叫有緣無份,懂吧。”
“女主角太軟弱了,她明明有苦衷,為什么就是不說?”小女生急得拳頭緊攥,恨不得立刻鉆進屏幕,把真相告訴男主角。
“這就叫愛,懂吧。”小伙伴一本正經(jīng)地解釋。
何夏諾咬了咬嘴唇,拍拍小女生的肩膀,問道:“同學,打擾一下,你們看的韓劇,叫什么名字?”
回到家,何夏諾心里亂糟糟的,什么也不想干,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李明希下班回來,一進門,像只鳥一樣朝她飛過來,表情無比興奮地問:“你回來啦?今晚怎么沒出去浪漫啊?”
何夏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下,沒有搭話。
李明希見她苦著臉,在她旁邊坐下,抓著她的手臂晃了晃,“怎么了,和他吵架了?怎么一幅苦大仇深的樣子?”
“沒有,就是有點累。”何夏諾搖頭,她倒是希望,能像普通情侶一樣,和他拌拌嘴,鬧鬧別扭。
“對了,昨晚你倆都說什么了?”李明希的好奇心,已經(jīng)發(fā)酵了一天一夜。
“嗯?沒說什么,讓我別再插手征地的事,趕緊回公司上班。”何夏諾搪塞道。
“就這些?沒啦?”李明希憋了這么久,只得到一句輕描淡寫的回答,好奇心表示極大的不滿足。
“那還能說什么,談婚論嫁?”何夏諾無奈地反問。
“怎么他在你面前反倒這么害羞,你不知道他跟我說的話,有多肉麻呢。說什么你對他很重要,我雞皮疙瘩都掉一地了。”李明希說完,抱著雙臂抖了抖肩。
聽了這話,何夏諾心里一陣發(fā)緊,搪塞道:“他那是跟你開玩笑的,他怎么可能喜歡我這種女孩,平凡得像一杯白開水。”
“不要妄自菲薄嘛,我看好你哦。況且,我看他可不像是開玩笑,他在小區(qū)門口見到我時,那神情,就像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妹,苦苦哀求我?guī)フ夷恪!崩蠲飨K嘖感嘆一番。
何夏諾沉默,想起下午在辦公室,華辰傷心失落的表情,心中傳來一陣隱隱的絞痛。
自己和他之間,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有緣無份?喜歡他,想保護他,又不得已要傷害他。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么痛苦的事。
李明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看你一副茫然的樣子,要不要本大師為你指點迷津?”
“不用!我餓了,要去煮面。”何夏諾起身,恍恍惚惚走進廚房。
心情不好,就更不能餓著肚子。做飯這種事,又要舞刀又要點火的,對一個心不在焉的人來說,意外隨時可能發(fā)生。
何夏諾把鍋放在爐子上,開了火,心里還在想明希的話:“他說你對他很重要,你是沒看見他昨晚那個認真勁……”
心神游走間,鼻子里飄進一股焦糊味,她抬眼一看,鍋里忘了放水,鍋底已經(jīng)燒黑了。她想都沒想,趕緊伸手,手腕直接碰在了鍋沿上。
李明希只聽廚房里“咣當”一聲,跑進來一看,一只燒焦的鍋躺在地上,爐子上還點著火,何夏諾蹲在地上,捂著手腕,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啦?”李明希趕緊蹲下,緊張地問。
“沒事,燙了一下。”
“快給我看看。”
何夏諾伸出右手,手腕被燙出一處拇指大小的紅腫。
“快,用冷水沖,要不會起泡的。”李明希把她扶起來,關掉爐火,打開水龍頭,讓她先用冷水降溫。自己沖到客廳,拿出藥箱,找出一支治燙傷的藥膏。
一陣兵荒馬亂之后,兩人坐在沙發(fā)上,手腕上還是起了水泡。
李明希在一旁,不停地嘮叨。
“你也太不小心了,笨手笨腳的。這幾天手別沾水了,千萬別把水泡弄破。明天去醫(yī)院看看,再開點藥。”
何夏諾把頭靠在她的肩上,想起了自己的老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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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遠芬心理診所。
這么多年,如果沒有譚醫(yī)生的相信與支持,華辰真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會是什么模樣。
她是自己唯一可以傾訴的人,他的腦海里,有那么多故事,有那么完整的記憶,可他只能藏著。
華辰原本滿心期待,找到阿顏后,兩人可以一起笑,一起流淚,他就不再是那個,被遺棄在記憶的洪流里,奮力掙扎的孤兒。
可現(xiàn)在呢,希望徹底破滅,艱難世界的盡頭,只剩下他一個人,洶涌的洪流即將沒頂,他沒有力氣再撐下去了。
“譚醫(yī)生,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我再怎么努力,也走不進她的世界。況且,她已經(jīng)不是阿顏了,如果愛要重新開始,我等了這么久,到底在等什么?”華辰的聲音有些嘶啞。
由于華辰是經(jīng)歷了巨大的創(chuàng)傷后,才有了那些記憶,所以譚遠芬不能輕易做出判斷,到底記憶是真實的,還是他在經(jīng)歷過傷痛后,由巨大傷痛而引發(fā)精神障礙,伴隨病癥而來的幻想。
十年了,華辰不愿意接受任何治療,譚遠芬一直在想辦法,幫他解開禁錮他的牢籠,也許現(xiàn)在,是個機會。
“你愛現(xiàn)在的她嗎,那個叫何夏諾的姑娘?”譚遠芬問他。
華辰的腦海中,浮現(xiàn)出何夏諾的一顰一笑,她工作時認真的樣子,爽朗的笑聲,她善良,純真,有正義感……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冰封多年的心,正在一點一點被她融化。
“嗯。”華辰點頭。
“你心里的包袱太重了,也許你應該做的,就是放過你自己。”譚遠芬說。
“放過我自己?”華辰喃喃自語。
“對,別再執(zhí)著于前世的一切,不要將前世的愛與誓言強加給自己,更不要強加給她。她的人生是一張白紙,沒法承受那么厚重的情感。你喜歡她,就放手去愛,不管她是誰,她記得,還是忘了,重新開始,去尋找屬于華辰的幸福。”
華辰坐在沙發(fā)上,沉默了很久。
臨走時,譚遠芬給了他一張名片,“下個月我們診所要搬新家了,這上面有地址。”
華辰接過名片,留戀地環(huán)顧屋內(nèi),“還真有點舍不得這里。”
“我也是。”她會心一笑。
譚遠芬送華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頭望著她,眼眸熠熠有神,“譚醫(yī)生,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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