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1
灰心猶如濃重的夜色,壓在心頭,吐出來的言語亦失了往日的靈動跳脫。Www.Pinwenba.Com 吧
拓跋彥沒有接她的話,卻忽然道:“你,在他身邊,遲早傷得體無完膚,不如跟我一起去大魏。”
青櫻此刻心亂至極,眸子失色,沒有答應也沒有否定,直起身子回到司馬明禹身邊。
司馬明禹現在反倒是三人當中傷勢最輕,身體最靈便的了,他去附近農家雇來車馬,扶了青櫻先上去,至于拓跋彥,傷勢極重,竟也不必去點他全身要穴來防范。
如此趕到涼州城中,趁司馬明禹去采買三人要用的藥材時,青櫻掀開簾子,只見城中果然沒有了前幾日暗流涌動的朝廷勢力。
三人都傷得不輕,續命的參湯也需要文火細熬,青櫻提議回到之前客棧的地字三號房間,那里剛剛發生過幾條人命的兇殺,必定無人入住,正好他們可以躲在里面療傷。
好在三人雖然都出身嬌貴,卻都有一定的根基,將養了五日,已經不至于有性命之憂。司馬明禹這日日落時便道:“我們今天入夜就走,去蘭陵郡。”
拓跋彥聽了喝了一口參湯,聞言微微笑道:“你好像已經把蘭陵郡當作了自己的封地,何以這么篤定?”
青櫻也不是不好奇這個緣故的,當日明禹重傷在床的時候,那般的神志不清,還叮囑她,送他去蘭陵郡。
司馬明禹一面將另一碗熱好的參湯端給青櫻,一面平淡道:“這有何不解,他的獨子如今在朝廷手中。”
他向來話只說一半,剩下一半懂得人不需要聽,不懂的人更不需要知道。
拓跋彥若有所思,想了一會后看了青櫻一眼。
青櫻此刻卻覺得心中原本的千頭萬緒,因他這句話忽然有了一絲光亮,脫口而出道:“世子被抓,是你的算計當中的一步吧?”
司馬明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柔聲催促道:“參湯要趁熱喝,喝完歇息一會我們好上路。”
青櫻端起參湯一飲而盡,她天資聰穎,覺得心中漸漸分明,只差一環。她看了一眼司馬明禹,發現他也正看著自己,兩人的目光復雜地交織,最后還是青櫻受不了,先移開了目光。
一入夜,司馬明禹點了拓跋彥身上十處大穴,讓他堪堪能夠自如行動,卻連運氣驅寒也不能。三人不能走官道,還是得翻越雪蘭關。
上一回,司馬明禹和青櫻兩人星夜上嶺,倉促之間毫無準備,又后有追兵,兩人心中卻都毫無逃命的感覺。
這一回,大家都置辦了白狐裘的皮衣,風毛出得極好,圍在頸子上就算有雪花滑進去也不覺得冷,卻一路沉默無人言語。
如此行了兩日多,已經接近了雪線的邊緣,三人停在一處冰湖旁邊取水,拓跋彥忽然道:……
如此行了兩日多,已經接近了雪線的邊緣,三人停在一處冰湖旁邊取水,拓跋彥忽然道:“馬上就要進入蘭陵郡了,如果我是你,會在這里取我性命。”
他說的坦蕩蕩,好像談論的并非自己的生死,只在與司馬明禹切磋權謀。
司馬明禹不置可否,墨色的眸子深沉如夜幕。
他當然不是心慈到要放過拓跋彥,眼前這個男人,和自己必定是一生之敵,今日自己放過他,他日他也不會放過自己。他只是在思考,殺了他是最好的方式么?
青櫻與司馬明禹相識數年,怎么不知他的心思,瞥了一眼拓跋彥,心中焦急之下一計橫生,不惜堵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當下毫不猶豫,不顧胸口的傷口,縱身一躍跳入冰湖,立刻就沒了下去……明禹應該知道,她是不識水性的,從前在鳳鳴山有一回她險些失足淹死在后山的明鏡湖中。
司馬明禹猝不及防,臉色一變只來得及叫了一聲道:“青櫻!”他的心跳得極厲害,眼神又悲愴又狠厲,也躍入水中,深潛下去,何嘗顧得上一旁的拓跋彥。
直到把渾身冰涼面色慘白的青櫻抱出水面,他方才覺得活了過來,渾身緊繃的肌肉略略松了下來,這才把目光投向一旁端坐的拓跋彥冷道:“這樣的良機,你竟然不走?”
青櫻雖然不識水性,躍入湖中時卻屏住了呼吸,再加上司馬明禹救她時全然沒有遲疑,因此雖然嗆了一些水,卻并沒有昏迷過去,聞言睜開眼,見拓跋彥果真沒有動,蹙眉嘆道:“你真是不領情……”身體冷得打了個寒噤,“不是為了讓你有機會跑,我何必這樣折騰自己?”
拓跋彥見她直言說出,沒有接話,反而向司馬明禹笑道:“是你傷了她,看來她終究要離開你。”
司馬明禹的臉色比冰湖還要寒涼,兩個人都衣衫盡濕,他下意識地緊緊抱住青櫻,冷冷道:“我必不會讓她離開。”
拓跋彥輕輕一笑,并不與他再爭辯,他的五官本來濃烈大氣,此刻莫名地平添了一份怡然,很有些動人。
青櫻閉眼嘆道:“怎么還有心思說這個,你最好想辦法活著,日后我有個三長兩短,也好去投奔你。”這話就已經全然忽略司馬明禹,那胸口的一刀,仿佛割裂了少年時期相知的時光。
拓跋彥似是眸子一亮道:“既然這樣,我自然要活著,你到時候一定要來啊。”說著對司馬明禹道:“趙王志在天下,區區一個蘭陵郡勢單力薄,怎么夠趙王飛龍在天。”
司馬明禹聞言,略一思忖,沉聲道:“所以,四王是要助我一臂之力?”
拓跋彥笑道:“正是。我與你結盟,助你起兵奪位,換我今日全身而退,如何?”
這一筆買賣,開價公平合理,雙方各取所需,司馬明禹斷無拒絕之理。
兩人在湖邊說定日后聯絡的方式和大致的計劃,很是討價還價了一番,青櫻坐在一旁冷眼看著。
兩個都是精刮的人,誰也不會吃虧,犯不上她操心。
說定之后,三人便在此處分道揚鑣。拓跋彥從雪蘭關北上,卻不急著動身,向青櫻笑道:“你何時來北魏?我可帶你領略一番北國風光。”司馬明禹聞言冷笑一聲,手中的短匕隱隱待發,青櫻也嘻嘻笑道:“我一定會去的,不過我答應過明禹,要陪他到他成功的時候,等他大業一成,我就去拜訪你。”
拓跋彥笑道:“那好,后會有期。”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青櫻和司馬明禹也匆匆下山到了鎮上,雇了一輛車前往蘭陵郡。
青櫻傷口深達一寸多,幾日之內當然難以好全,剛才又經了水,剛上路沒多久,便發起高燒來。她倒也硬氣,一直不說,直到在角落中蜷著身子睡了過去,司馬明禹連叫了她幾聲都不曉得答應,伸手一摸,燙得嚇人。
司馬明禹心中焦急萬分,鳳鳴山的時候青櫻便從來都是毫不掩飾地示弱,練劍時手指稍稍蹭破點兒皮也能叫上一刻,此刻燒成這樣卻一言不發,咬牙忍著。
青櫻不時地說著胡話:“明禹……明禹,你快走啊,我來應付他們……”
“胸口好痛……明禹,你要殺我?”無盡的驚異和不相信。
“明禹……我好冷……你怎么不和我玩了……我看你受傷,難過得恨不得替你,你為什么要殺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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