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嬌7
尚文和次日便被授予中書散人,趙王的樞密議事也常有參加,一時風頭無兩。Www.Pinwenba.Com 吧
神策軍節節敗退,朔州已失,中原漸成引狼入室的態勢。趙王到底會不會卷入這場戰爭,他是想轉而抗衡北魏,還是愿意北魏替他手刃鄭氏,從此一東一西劃江而治,對于天下的走勢至關重要。
所有人都以為北魏一定會盡力與趙王司馬明禹交好,先穩住他的時候,兩日前趙王大營所在的起賢關遭到了偷襲!
來人皆是蒙面夜行人,一言不發,訓練有素,對整個營防布置似是了然于心,直撲幾個主帳。由于絲毫沒有防備,王妃李芳旭被歹人踢中腹部,當時就見紅了,連蘇子雍把過脈后都說九成保不住胎兒;蘭陵王女婿,王妃大姐夫張英儒是當日值守的將領,也殉職了。
好在顏超羽等人拼死保護,趙王只受了點輕傷。
最關鍵的是,軍師慕容青櫻下落不明。
蘭陵王在后方得知消息后,喉頭一哽,險些中風,幸有趙王先見之明,令蘇子雍前往蘭陵郡療治,這才救下一條性命,只是要好生休養一陣。
王妃的胎最終還是落了下來,饒是她素日里身子強健,頭三個月本來就不穩固,怎么經得住訓練有素的刺客正襲擊到了腹部,況且又受驚嚇。好在她生性爽朗豁達,傷心了幾日后見司馬明禹似乎比她更加愁眉不展,反過來還寬慰道:“王爺不要太憂心,我身體強健,很快就會復原的,到時候……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司馬明禹似是有些失神,有些漫不經心地笑道:“噢?你先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養,你父親那邊我已經著了蘇子雍去探視,定不會有事的。”
于蘭陵王來說,自然不是不會有事這四個字那么簡單的,他一直以來都是趙王勢力中資歷最深的。不僅王妃是他的女兒,王妃腹中又有珠胎,倘若生下來是個男胎便極有可能繼承大統,況且趙王軍中多個實權人物都是他的親眷和門生,比如此次殉職的女婿張英儒便是負責防務的大將,等于后方眾人的安危都托付在他手中。
現下張英儒突然戰死,其他人各有職務一時無法頂上,只能有趙王親自招募訓練的燕水軍接上,這對于他的地位就有了微妙而不可忽視的影響。
卻說青櫻那日夜里本來已經安歇,尚未睡熟之時便驟然覺察到門外有非常細碎的腳步,她雖是這些時日飲食消減,神思混沌,這種對危險的心生警兆卻是幼年慕容勉嚴苛訓練而來的,當下便坐起身來,不動聲色地抓過就寢前摘下的釵環扣在手中。誰料才起身就只覺得一股甜香撲鼻而來,猝不及防下已經連吸入了好幾口,再想閉氣已經無濟于事,身子軟軟地倒下去,唯有咬著舌尖保持神智的一份清明……聲名在外之后,想殺她的人太多,就是死也要有個明白。
也不知是堅持了多久,只聽到帳外混亂的喧鬧殺喊聲,時不時也有尖叫的聲音,刺客似乎并不急著取她性命,青櫻直到失去知覺的時候也無人進來,只覺得外頭似乎起了火,一片一片的耀眼。
大約是被顛簸醒的,青櫻睜眼的時候,發覺自己在馬車上……馬蹄聲清晰入耳。中了悶香后身體仍是疲軟,勉力要坐起來,只聽到一個中年男人聲音響起道:“慕容軍師可是要起來?”
車中一片黑暗,青櫻不防著還有他人,深吸了一口氣才壓下驚亂,盡力平靜道:“閣下把我這么請來,不打算解釋一下嗎?”她把請這個字咬得極重。
那人語氣恭敬道:“不敢,在下何嘗有面子請慕容軍師,是在下的主人要請軍師一見的。”
青櫻摸索著坐起來,她口齒伶俐不饒人,立時追問道:“既然是請,你的主人難道不知道我是女子,你同我晝夜同車成什么體統?”
這人似乎并不惱,仍是恭敬道:“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像這般不讓須眉,一時間又哪里去尋一個有膽色的女子來服侍呢?軍師若是覺得與在下同處一車有辱清名,到了在下主人那里,在下定當自盡以謝。”他言辭平靜,既不動氣也不惶恐。
反而讓青櫻另眼相看,連連點頭卻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
只是心中一盤算,天底下有何人能得如此膽色資質之人為仆?大略便有了答案,笑笑轉而凌厲問道:“你是四王的人吧?”
此人似乎身子微微一震,好在黑暗掩飾了大半的反應,沉默了半晌才道:“在下的主人,軍師去了就見得到了。”
青櫻本是詐他,忖度他的反應也就肯定了大半,又問道:“尚文和其實是你們的人吧?”
饒是那人閉嘴不答,卻不依不饒道:“其實我有些納悶,尚文和之師徐應清忠君愛國已經到了頑固不惜命的地步,尚文和又是他的得意門生,你們倒是如何策反他的?”
這人深知她狡黠無雙,生怕一開口便被套住了話去,是以只翻來覆去一句話道:“在下的主人自會向軍師解釋。”
青櫻便不再問,似乎也不擔憂。這么一路行來,過了兩日便明顯覺得空氣中干燥了許多,可見確實是在向北走,她心中又篤定了許多。
事實上,拓跋彥并沒有想隱瞞她多久,天亮之后也并沒有人來蒙上她的眼睛,她已經去過北朝幾次,抵達朔州的時候禁不住微微一笑。
只是她萬萬沒有料到拓跋彥竟然全部設防,她剛下馬車甚至連梳洗都未來得及,拓跋彥便已經遣人來請她去。
莫非……心中不是沒有猜測……
拓跋彥剛剛接到靖安來信,心情正煩躁,見青櫻進來直接將信丟給她道:“你怎么看?”
青櫻一瞥信上的火漆,意識到這是一封絕密信件,斷然還給他道:“我還想多活幾天,不想知道很多秘密。”
拓跋彥笑道:“我信你,你怎么不信我?”他眸子中染了一層淡淡的紫光,一笑之間驚艷得竟讓她有一刻的眩暈,定了定神才又道:“所以你千里迢迢地把我綁來,是打算讓我做你的謀臣?”
拓跋彥搖頭,眸中一暗,似是有些失望,“難道你在他那里,過得好嗎?”
青櫻心臟一縮,低頭不答,只聽他又道:“我接你來,不過是因為不想你眼見他負你,卻下不了決心一走了之。所謂偷襲營地,不過是替你為出走找個堂而皇之的理由。”
青櫻聞言垂頭默默,左手掐著右手,指尖泛白。半晌才輕輕吐出兩個字:“謝謝。”便不再說什么,取過信展開細細閱讀起來,看了看拓跋彥的臉色漸漸地秀眉越蹙越緊。
“皇上又撥了半年的糧草給皇七子拓跋瓏,王爺因此而煩惱?”青櫻放下密信一挑眉問道。
拓跋彥點頭道:“你怎么看?”
拓跋彥其人為人謹慎,在北朝中口碑甚好,向來以謙和低調著稱。倘若不是青櫻在涼州城中撞破他與鄭氏一族暗地里合縱,誰又知道他為奪儲已經籌劃多年。
不過他倒是坦蕩,從此在青櫻面前也不遮遮掩掩,索性承認個明白,“父皇給他半年糧草,說明打算讓他堅守,最后攻下京城,有此軍功傍身,他日立為太子便無人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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