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巫山不是云
她心中一驚,暗道莫非……那步棋被瞧出來了?
那可是她全盤運籌最關鍵的一步。Www.Pinwenba.Com 吧
青櫻獨自思索,在有心人看來,卻是啞口無言,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抬頭正看見李琰杰輕搖折扇意味深長地笑著,周遭的目光多半含著懷疑,唯有顏超羽崔思博等幾個人是真心憂慮。她輕描淡寫地避開這些目光,只笑笑便入了列,站在眾臣之首。她身體雖然比男子纖弱,立在那里的氣場卻叫人不敢輕視。
付繼孟雖然性子急躁,說話不防頭,卻是真心愛惜手下兵士的性命,舍不得他們白白喪生在北魏鐵騎之下,議事一散便急急地趕到校場督促操練,這時練得越苦,戰場上活下來的可能性便越大。
青櫻遠遠地跟著他也到了校場,見付家軍的兵士都在千總的帶領勤練以刀格擋凌空斬。她微微一笑,走到付繼孟身邊坐下道:“付將軍可是擔心我們的兵士被騎兵踐踏?”
付繼孟口中叼著一棵草,斜了她一眼道:“那還能擔心什么?”
青櫻目光看向操練的兵士,點頭道:“付將軍想的倒也是不錯的,步兵與騎兵高度相差頗大,除了戰馬踐踏,仗著馬上的高度,普普通通地砍上一刀也差不多有了凌空斬的威力。”
“只是,騎兵成也在馬,敗也在馬,未必需要將士相搏。”
付繼孟脖子一梗道:“所以你沒看到我叫操練刀術,到時候一刀斬了馬蹄才好?”
校場依鄰一片丘陵,幾匹運送軍需的戰馬在那里徜徉啃草,青櫻忽然出手如電,一個石塊在空中劃過一道飛虹精準地砸向其中的一匹,頓時驚得那匹馬前蹄高高躍起,發出長長地嘶鳴,這又引得同伴的幾匹馬皆奔跳起來。
青櫻這才道:“一塊石頭而已,便能引得馬失前蹄。如果是馬最怕的煙火呢?”
付繼孟恍然大悟,騎兵的優勢就是馬,破了馬,驚慌失措下又怎么跟訓練有素嚴陣以待的步兵抗衡呢?他不過是性子直,人并不壞,當下便大聲道:“謝軍師指點!以后誰再敢說軍師欺名盜世,付某第一個要他好看!”
“不過是些名利,世人茶余飯后,總要有些談資,我并不看重。”她輕描淡寫,并非虛言,天性如此。
年關將至,本來應該有許多小鋪售賣煙花,有的價高些便有百姓想再拖幾天,待到真的要過年了,小販兒賣不出去后再去討價還價便可占些便宜。誰知一夜之間,不說臨城城中,就連素來以繁華著稱的京師,市面上再也找不到煙花,攤主也只能一攤手道:“已經全部賣完了,誰叫你不早買呢?”
煙花全部在趙王燕水軍手中,百姓過年節用的煙花,聲響既大放出來絢爛奪目,放完又有大量的煙霧,皆是馬匹所不喜的,綁在牛尾上一經點燃便惹得牛狂奔,老遠便能驚得戰馬驚厥發狂。
雙方都隨時可能攻城,北魏有騎兵,趙王也有應對之策,真正如坐針氈的是已經窮途末路的鄭氏。
帳簾開了,是青櫻進來。司馬明禹見是她,冷冽的眼神瞬間一柔,正要招手叫她過來自己身邊,青櫻臉上掩不住的喜色叫道:“你快看是誰來了?”
青櫻事務繁多,兩人在一起時多半是在處理棘手的事,甚少見她這樣的笑顏,不禁奇道:“誰來?”她自從跟隨他出京后,就與京中家人徹底失去聯系,只怕兇多吉少,況且司馬明禹素來知道青櫻與家里人情淡,心念電轉眼睛一亮道:“莫非是先生?”如得林軼襄助,何愁不能將北夷驅逐出中原河山?
“先生才不會下山呢!”青櫻也等不及讓他再猜,直接閃身從外頭拉進來一個人高興道:“是謹瑜!”
施謹瑜,鳳鳴山三年同窗,京中自幼的相識。兩人同時注視著對方,心中暗暗嘆服四年時光給已經將記憶里的少年雕刻成了意氣風發的扛起江山的人。目光既有欣賞,亦有敵意,卻誰都沒有和青櫻一樣那種別后重逢的喜悅。
“臣施謹瑜拜見趙王殿下。”他很恭敬行了拱手禮,完全是大夏臣下見親王的規矩,絲毫不錯。青櫻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眼前這個衣著依舊貴氣面上表情一絲不茍的青年,真的曾經那樣親密過嗎?
司馬明禹卻似乎態度忽然和藹了起來,笑道:“謹瑜何必多禮,當年朝廷不是已經革除了我的爵位,將我從宗譜中除名了嗎?這親王禮,就不必了吧?”
施謹瑜絲毫沒有尷尬,沉聲回稟道:“回殿下,當年皇上年紀尚小,處于鄭皇貴太妃的掌控當中,雖然心中一直想要恢復王爺的爵位,卻苦于沒有機會,還請王爺念在手足之情不計較。”
司馬明禹手握朱筆,聞言朝他笑道:“皇上?”轉瞬又自答道:“我還以為你說父皇呢?原來你說的是三弟啊,是他的手足之情,還是鄭母妃的舐犢之情?”
聽他這樣說,青櫻便深知不管施謹瑜此行是要求什么,總歸是沒有希望的。
“殿下向來英明,”施謹瑜聽他諷刺也不惱怒,正色道:“皇上深知虧欠王爺,只是王爺倘若袖手不管,京師便即將落入北魏夷子手中,王爺即使與朝廷有隙,又怎能忍心看大夏錦繡河山落入外族手中,屆時生靈涂炭,血流成河。皇上有意請回王爺,封為輔政王,共同驅逐外孥,保我河山,不知王爺意下如何?謹瑜情知唐突,只是事出緊急,還請王爺見諒。”他字字句句已經全然是朝中重臣的風姿,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稚氣,也絲毫不提從前的交情。
司馬明禹聽得很認真,聽他講完思索了一陣豎起兩個指頭道:“第一,鄭氏一族交由我處置,我要誅鄭氏九族。第二,禪位,我不會去做什么輔政王,這江山本該是我的,過去因為我是皇長子,現在也是倚仗我,禪位于我名正言順。沒有這兩點,就沒有談下去的必要。”
他言語堅定,不是有回旋余地的,施謹瑜自幼與他相識,于他的個性也是清楚的,知道多說無用,深吸了一口氣道:“微臣做不了主,請容微臣回京城稟報皇上。”
司馬明禹不置可否,沒有說等他回話,也沒有立刻請他走,反而提起筆不知在一封文書上批著什么。
一時氣氛尷尬,青櫻察言觀色忙以話替施謹瑜解圍道:“不想還能見到你,當時我和明禹從客棧逃走后,你是怎么脫身回京的啊?”
施謹瑜自打進了營地,這才有機會好好打量她,只見眼前的少女身量雖然依然苗條纖細,卻已經長成,一雙含露美目隱隱笑意,眉間青黛如畫,似是還有從前的影子,卻又脫去了稚氣平添幾分嫵媚。
他淺笑溫和道:“鄭鴻飛不敢把我怎樣,拓跋彥也并沒有為難我,所以你們離開之后不久我便上路回京了。”種種經歷豈有他說的這般輕描淡寫,先不說拓跋彥雖然忙著去追明禹和青櫻兩人無暇顧及他,鄭鴻飛卻逼問了他好幾日,即使不敢傷他性命,卻時時不給茶飯。況且回到京中,鄭妃怎會不和他父親為難,他硬是咬著牙連玉成駙馬罰他跪了十日也只說趙王妃早已死在了瑞安,他去瑞安不過是碰巧外出游歷罷了,其余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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