佇立在櫻花飛舞的學院門口,感受著溫暖中略帶一絲香甜的暖風,史密斯和哈莉·奎茵兩人的臉色有些不是那么好看。
當然,這不是說這座學院有多么的恐怖與驚悚,相反,這里的一切都與他們想象中妖魔伏行、魍魎潛藏的場景差的太多太多了。
比雪還要潔白無瑕的高墻,本不應該綻放但卻四散飛舞的櫻花瓣,翠綠欲滴的草木,以及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自己然后又發出銀鈴般清脆甜美的嬉笑聲跑向遠處的青蔥少女們。
史密斯可以保證,對于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來說,這里都是不折不扣的天堂,但不知道為什么,這看似美好的“天堂”表面之下卻給他一種暗潮洶涌,仿佛某種巨大無比的恐怖之物正在從漫長的沉睡中緩緩蘇醒一般。
很糟糕,很惡心,那無數粘稠的視線從平面八方貪婪的窺視著自己,從腳底古樸的石板、從城市盡頭的高樓、從湛藍無瑕的天空、從無人漆黑的窗口簾后、從擦肩而過的路人影子中……
它們眨巴著惡毒至極的小眼睛,貪婪的視線不斷的吸吮著自己的生命與理智,饑渴難耐,垂涎欲滴……
剎那間,兩個無比可怕的詞匯瞬間閃過他的腦海。
——終焉
——死亡
恐懼令他感覺自己有點喘不過氣,輕輕的扯了扯領口,但可惜這好像并沒有什么用,反而讓他感覺喉嚨更緊了一些,就像是某次任務中被猙獰怪物死死的鉗住脖子直面死亡時一樣,沒錯,直面死亡,呼吸艱難。
他伸手攔住了即將進入學院的哈莉·奎茵:“請稍等下,博士……”
他被自己那破風箱一樣沙啞尖銳的嗓音嚇了一跳,輕輕的咳嗦了幾聲后才站在學門口,從兜里拿出香煙,沉默了許久后才略微有些感慨說道。
“你知道嗎?我今年已經47了,在加入GOC的十一年中我曾執行過特殊行動任務十三次,其中有十二次是作為唯一幸存者生還。也許我曾恐懼過,絕望過,哭泣過,但我卻從不曾后悔選擇加入GOC。”
“嗯?”哈莉疑惑的轉頭看向他。
他瞇起眼睛,蔚藍的眸子中閃爍著懷戀與溫柔的目光,這與他自身的那種氣質很矛盾。
“我的女兒,她……她……”
他用夾著煙手比量著,但又似乎是遺忘了什么,最終無力的垂了下去。
“她就像一個小天使,是我和麗薩的光……但……我好像忘記她的樣子,博士……我好像已經忘了她和麗薩是什么樣子了。
很模糊,也很可怕,那感覺就像是透著一層很薄但卻無法驅散的迷霧看著她們在路口向我揮手一樣……”
混亂的思維和聽起來毫無關聯的凌亂話語,以及他垂在身旁微微顫抖的雙手讓哈莉·奎茵隱隱感覺到一絲不安,似乎是有什么很不好的事要發生一樣。
“史密斯特工,你……”哈莉擔憂的看向他。
“聽我說完,博士,請聽我說完……”
他粗魯的揮手打斷了她的話,這和他一直如紳士般優雅的舉止的很不符。
“也許是上次的行動中那張該死的樂譜污染了我的精神,也許是太多次的記憶清除損壞了我的大腦,但無論怎樣……我都把她們忘記了,甚至……甚至就連她們的墓地在哪兒我都想不起來了……,這很可怕……也很糟糕……”
隱約中猜到他一絲想法的哈莉不準聲色的從腰間悄悄取出一只雙螺旋式注射器,湛藍的液體在其中微微的晃動著,她一邊安慰著史密斯一邊試圖靠近他。
“冷靜點史密斯特工,冷靜,控制好你的情緒……別讓它們主宰了你的靈魂!!”
轉身之際,史密斯在剎那間便將哈莉的雙手反剪在她的背后,并奪下她手中的注射器。
“我很冷靜……博士……我很冷靜,正因為我從未如此的冷靜過,所以你必須要聽我把話說完。”
凝視著不斷掙扎的哈莉·奎茵,史密斯平靜的將還在燃燒的香煙叼在嘴里,轉頭看向景色優美的學院。
“我在飛機上看過那些資料,來自于遙遠的群星中的神明……真是不想觸及的可怕存在,雖然無法確認她,或是他們究竟有著什么樣意圖。
但那種純粹到了極致的惡意與如山岳般沉重的巨大壓迫感,卻已經表明了祂們……對人類毫無善意。”
深深的吸了口煙,史密斯劇烈的咳嗦了起來,直到許久之后他才緩過來。
“哈莉博士,我還記得那份資料中有很大部分的線索都是你提供的,對嗎?”
她看著面龐不斷抖動的史密斯,隱約中已經猜出他接下來要說什么。
“我不知道我們在進去后還能不能一同從那里面活著走出來,所以我不敢去賭,也不能去賭,因為這籌碼對我來說太沉重了。”
“我……”
“不,不必用那些謊言來安慰我,博士,我相信自己的直覺,也堅信自己的經驗。”
他笑搖了搖頭,又點燃了一根新的香煙吞吐起來。
“博士,我的妻子和女兒已經離開了這個可怕的世界,而我也度過了人生的大半時光,現在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了無牽掛了。”
“但你不同,博士。”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哈莉,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與嚴肅。
“你不同,也許是風險評估小組沒有預計到實際情況比他們預想中的還要糟糕,也許是上級領導們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但無論怎樣,我都不能讓你出任何問題,也更不可能讓你陷入危險之中,因為你比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祂們,這很重要,博士。”
而且,你還大把美好的時光,你還沒有體會到婚姻的甜美,甚至你……還沒有組建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不是嗎?
苦澀的笑容在他英俊卻又顯得有些憔悴的臉上浮現,干澀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但卻異常堅定。
“所以,這次行動將由我單獨執行,至于你……現在!立刻!馬上離開這里,這是命令,聽明白了嗎!”
哈莉在他堅定而又炙熱的眼神中敗退,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
狠狠的碾碎燃燒的煙蒂,史密斯像是優雅的紳士一樣整理了下衣著,并看了看煙盒中所剩無幾的香煙。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自己能夠堅持多久,更無法確定是否能探查出些什么對我們有用的信息。
但無論如何,我都會想辦法把消息傳遞出來,以我的生命起誓。”
哈莉神色復雜的看著史密斯筆挺的背影,顫聲道:“祝你……好運……史密斯特工……”
腳步稍頓,史密斯背對著揮了揮手,義無反顧的走進了對他充滿惡意的學院。
看著那些或是目光惡毒、或是或是神色貪婪、或是發出桀笑、或是面目猙獰的“學生”們,史密斯突然回想起了自己當初加入GOC時,那位接待自己的長官曾經那震徹心扉的宣言。
……
歡迎加入GOC!無名的英雄們,歡迎加入全球超自然聯盟!
從今天起,你們每一個人,都是英雄!
這無關于性別,也無關于膚色!
因為當那些從噩夢之中掙脫出籠的驚懼之物降臨在這個世界時。
你們將會是人類最后,也是最堅固的一道防線,并用人類自己的力量來保護這個世界!
我——為你們的選擇而感到驕傲與自豪,新兵們!
……
當異常的災難降臨之時,人類無處可逃。
所以必須要有人站出來阻止它們,無論它是怪物,還是神明!
而那些人,就是你們!
……
長官,我,我想我無法成為英雄,也沒有辦法成為那個人。
不,史密斯,你就是那個人!因為你已經站在了這里。
……
即使我們是奮斗在世界邊緣最黑暗的角落,即使我們是奉獻出生命也不為人所知,即使我們是要直面已然知曉卻又無法逃避的命運。
我仍舊始終堅信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哪怕僅僅只是為了這世上某個我們毫不相識的陌生人的性命不會受威脅。
為此我們必須要繼續堅持下去,直至永遠!
……
長官……它……它們追過來了!
抓緊我的手,史密斯!
這里交給我們,你快走!
長官!
聽著孩子,想辦法逃離這片森林,然后把資料交給馬爾斯博士,我相信你可以辦到的史密斯。我一直堅信你會成為一位英雄,而且從未懷疑過這點。
長官!
這是命令!不要讓我們的犧牲毫無價值!為了人類!!!!!
……
晴朗的天空驟變成浮沉著生滿鐵銹般沉重的陰云,炙熱烈陽也在腥臭哭嚎的微風中露出猙獰的笑容。
如同鏡子破碎的聲音響起,耳畔紛飛的櫻花變為了腐爛粘稠的液體散發著惡臭,腳下的小路也似乎變成了某種生物的胃囊,柔軟而又溫熱并在不斷的律動著。
學生們紛紛撕碎了光鮮亮麗的外表,露出來猙獰的獠牙與利爪。
史密斯在怪物們的環伺中面色平靜的點燃了一根煙,嗆鼻的煙霧穿過喉管,經過雙肺,又回到口腔。
當人類選擇高舉自由的旗幟時,便需要無數的血肉與生命來填滿這道名為“差距”的溝壑,而那些為此而前仆后繼,慷慨赴死的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英雄
他回首看向身后不遠的大門,見哈莉·奎茵沒有跟進來后輕輕的笑了笑,隨后用微不可察的聲音詢問著。
“長官,我現在也算是……英雄了吧?”
將希望拒之門外,將死亡輕擁入懷。
當黑暗降臨之時,光芒也會隨之閃耀。
這時,粘稠的仿佛似嘔吐時噴濺液體的蠕動聲突然響起,布滿交錯著粗壯猩紅血管的“地面”突然睜開一只巨大、濁黃的眼珠。
它左右轉動了一陣后又在瞳孔中裂開一張血盆大口將它一分為二,森寒如彎鉤的獠牙與極具粘性的涎液在血紅色的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那些圍繞在史密斯身旁猙獰可怖的“學生們”紛紛擁擠著向后退去。
短暫的寂靜過后。
一位穿著藍白色女仆裝,有著一頭銀色短發的高挑女仆從那張血淋淋的嘴中踩著嘔吐物般的玻璃體走了出來。
粘稠的液體在她那清冷美艷的面龐,白皙滑膩的肌膚,以及那身女仆裝滴答滴答的流淌,最終順著那雙白嫩修長的雙腿滑落至地面。
她面無表情的掃視著四周驚恐不安的“學生”,隨后安靜的走到史密斯的身前,用冰冷徹骨的清脆聲音對他說道:“人類,請跟我來,女主人在等你,泰克麗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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