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馬腳(2)
老皇帝與順王爺這叔侄的情誼不一般,當初在立太子的時候,老皇帝猶豫過,比起泯江王十五皇子這樣年輕又有為的人來說,太子不但形象糟糕,而且在別的方面并沒有建樹,這樣的太子如何能得人愛戴?
順王爺卻是表明支持長子一脈,以立嫡立長方才合乎禮儀,這樣也能避免國內動亂紛爭,老皇帝這才下定決心立鐘貴妃所生的孩子為太子。Www.Pinwenba.Com 吧
盛寧郡主微皺眉,看來夫家是不打算與父親站在統一的戰線內,老爹收到她的回話怕是要失望了,換在以前她必定會與年復大鬧一場,不過現在要多為兒子與女兒著想,也不能真正犧牲夫家的利益成全娘家。
果然,人不能有軟肋,這樣必受制肘。
這一餐飯,沒有一個人用得安寧,大家似乎都各有心事,惟有年初晴少女不識愁滋味,吃得津津有味,老是支使侍女給她布愛吃的菜。
送了公爹婆母離去,喬蓁與丈夫這才轉身回房。
“你別擔心,喬芷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侍妾,這些個政爭之事落不到她頭上。”年徹寬慰她道。
喬蓁點點頭,“我沒有為她過多的擔憂,而是擔心你,擔心我們永定侯府,”嘆息一聲,“徹之,外面真的不太平嗎?是不是要爆發什么反皇上的事情……”
年徹伸手攬住她,“小心隔墻有耳。”雖然這是他的墨院,但也得小心駛得萬年船。
喬蓁這才意識到自己過于放松了,趕緊就住了口,自打年徹告訴她,因太子一死,各地都有不同程度的農民鬧事,皇上早已有密旨,著各地的軍政要員大力剿滅。
若這些個勢力有哪一個能壯大,可能會動搖大魏的根基,不過這些都是最后嚴重的結果罷了,現在還沒走到這一步。
喬蓁卻沒有那么樂觀,太子這人存在時感覺不到,但是他一死卻是各方注視,依她前世所處的那個時代,上下五千年的歷史都告訴她,現在的大魏站在懸崖邊上,一步可以是天堂也可以是地獄。
回到內室,她才再度道:“皇上的身體怎么樣?”
年徹皺眉道:“聽我們的人稟報,吐過幾回血,私下已召太醫密診,不過醫案我們得不到,這太醫也不是我們那一脈的人,看來這老皇帝現在是防范甚嚴。”
“建章六十二年,怕是不太好過。”喬蓁最后嘆息一聲道。
“別擔憂那么多,萬大事還有我頂著。”年徹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我要去書房處理一些公務,如果我回來遲了,你先睡,別等我。”
喬蓁也沒拖他的后腿,忙應了一聲,現在的事情頗多,她沒法為他分憂,能做的就是聽他的話,處理好內宅之事。
翌日,喬蓁送了年徹出去,正要喚含冬過來回話,含冬就現身了。
她忙問道:“聽露怎么說的?”
含冬有幾分黯然地道:“聽露姐姐說,公主無須為她的小事擔心,她自個兒能處理得過來,還說張貴待她挺好,那些個話都是捕風捉影之事當不得真的……”
喬蓁一聽之下,略有幾分怔然,什么時候起,聽露與她竟是再也說不上幾句私密話的?這真的是聽露的真心話?
“備馬車。”喬蓁打算親自上門找聽露問清楚,不然她是無法安心的。
含冬很快應聲下去準備出行事宜。
喬蓁換上外出的衣物,僅帶上凝雁與含冬二人就出了去,為了安全見,吩咐暗衛隨行。
坐在馬車里面想到聽露,心頭微微疼痛,眉尖蹙緊而不得開顏。
張貴從事的是販茶業務,這些年也得了些錢,所以買了一個小小的四合院,聽露婚后就是住在這兒,外面還有一個鋪面,夫妻二人就是靠做這個養家糊口。
喬蓁親自到來,引得這條小街的人駐足旁觀,畢竟這里賣的東西都是面向低收入者,很少見到富貴人家前來,如今看到這貴人出行的派頭,不少議論聲漸漸飄進馬車。
喬蓁聞言,不由得搖頭苦笑,這就是她不愿親自過來的原因所在,沒有必要被人當成猴子來看,而且她也不喜歡炫耀這些。
下馬車的時候,聽露夫妻所開的茶鋪外面守門的婆子一看到一身貴氣的喬蓁時,不禁傻站在那兒,一時間連進去向聽露稟報也忘記了。
凝雁畢竟是墨院首席大丫鬟,盡量和顏悅色上前,“這位老媽媽,我們公主是來見聽露的,你還不趕緊進去稟報一聲?”
那老婦聽到凝雁客氣的話,這才回過神來,連招呼一聲也沒有,就飛快地向后院跑去,嘴里嚷嚷道:“奶奶,圣公主駕到——”
喬蓁聽得面皮直抽搐,沒有坐下,而是在這小小的店鋪里上下張望起來,這兒麻雀雖小,五臟還是俱全的,可見張貴是很懂得做生意的。
正在看得入神的時候,聽到身后熟悉的腳步聲,她轉頭看過去,只見聽露已做婦人妝扮,梳起的頭發盤在腦后,一張小臉越發地顯小了,神情有幾分說不出的憔悴,總的說來,這是她記憶中的聽露,同時也不是她記憶中熟悉的那個聽露。
這不過分開才三個多月,怎么就到了物是人非的境地?喬蓁愕然。
“公主。”聽露行了一禮,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們還是里面說話吧。”
喬蓁點點頭,帶著凝雁與含冬就進了這后院,與前院相比,后院要顯得雜亂許多,到處都有茶香味飄出,可見這兒既住人也放貨。
到了聽露所住的上房,里面布置得還可以,像一般人家生活的樣子,喬蓁只是看了幾眼就認出這是聽露喜歡的風格。
沒看到張貴的身影,喬蓁不由得提及。
聽露初時愣了愣,隨后皺眉道:“他出門販茶了,這次組織了馬幫前去,可能要遲點才能回到衛京城。”
喬蓁對這答案并不意外,據給她回信的人說,張貴出門販茶有段日子了,周圍領居都知道。
“聽露,你過得可好?”她坐下來終于沒能忍住,遂一臉關懷地問了出來,“我當日就說過,只要你需要,我永遠都會在你的身邊……”
聽露卻是打斷了這昔日主子的話,只見她抬眼看向喬蓁,“公主,我過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充實,而且我懷孕了,大夫說已有三個月了,你說我過得好不好?”
她懷孕了?喬蓁不禁張大眼睛看向聽露的肚子,滿是不可置信。
三個月是不顯懷,但聽露真的沒有半分孕相,她道:“這是喜事,你怎么不早來給我報喜訊?你若是缺什么我讓人送來……”
“不需要。”聽露正色地拒絕,“公主,我不去找你,就是因為我不希望回憶起自己曾賣身為奴的日子,我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抬起頭做人,至少不應知道他的娘曾經是一個低等的下人。”頓了頓,“公主,往后你不要再來了,我現在是阿花,不再是你身邊的侍女聽露。”
這番話說得相當絕情,凝雁與含冬臉上都有著郁怒,這聽露是不是太過于托大?當初公主為了照顧張貴的生意,曾私下里給錢家大老爺去信,讓他暗地里幫張貴一把。
現在看來是養了只白眼狼。
喬蓁已經不能更吃驚了,聽露確實與以前有了很大的改變,這改變讓她相當的不自在。聽露能追求獨立自主的人格與尊嚴,她樂于看到,但不應是這種拒絕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這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聽露。
此時,她的表情越發嚴肅,“聽露,這是你的真心話?”
聽露的眼神里閃過一抹怔愣與歉意,最后還是把心一橫,“是的,公主,我并不想再與你,或者喬家還是永定侯府有關系了,這樣的日子我很滿足,阿貴他待我很好,我與他會白頭到老的,我相信。”
話說到這份上,喬蓁再不識趣就是相當沒有情商了,再多溫情的話都不敵此刻的隔膜,站起身來,她在離去前仍有幾分不放心地問,“聽露,張貴他似乎……”
“公主,你以前不是說過真愛一個人的話,就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話。我現在并不相信阿貴會背叛我,我們就快要有孩子了,他也對我很好,說那些話的人都是見不得我們夫妻和睦。”聽露一臉正經無比地陳述。
“聽露,公主也是一番好意才來探望你,你這樣與她說話就對了嗎?”凝雁看不下去這聽露目中無人的態度,頓時冷冷地說了一句。
“我與公主說話,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賤婢插嘴?”聽露板著臉朝凝雁回話一句,并且是帶著幾許威壓的味道。
喬蓁看到凝雁還要再辯,舉手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而是兩眼定定地看向聽露,“既然這是你希望的,那我就不多管閑事,聽露,不管你今天說這樣一番話是不是出于真心?我還是那句老話,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是把你當姐妹看待的。”說完,她連茶水也沒喝一口,轉身就出了這間并不高的房子。
外面有幾人都朝里面張望,看樣子是張貴買回來侍候聽露的。
喬蓁看也沒看他們一眼,徑自抬腳就離去。
凝雁與含冬這兩個大丫鬟趕緊追上去,含冬還是回頭看了看樣子越發模糊的聽露,這與當初告誡她們到了永定侯府要謹慎小心行事,莫落了公主威信的人真是同一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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