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之花
彼時,他正夜宿林間,睡意尚淺,驀然瞧見空中的煙火,竟是天澗行的烽火令!心底暗自一驚:那里可是天澗行行宮,難道出事了?當下不假思索飛身趕來,才踏進門口就瞧見殷心雨掐斷春殊的脖子。Www.Pinwenba.Com 吧一張嬌好的容顏就這么喪在她的手里,一條鮮活的命,瞬間毀滅!不禁胸口煞是緊悶,仿佛有萬重山壓在心間,喘不過氣來。
沈曉松脫口而出:“江兄。”梁爽握緊秋水,駐在原地不動聲色。方秋蓉驚呼:“江少俠!”生怕下一刻便是二人對決。
林霄等人蹙眉暗自冥思:天澗行本就高手如云,江湖正道已是勉力抗衡,奈何又殺出一位,唉,看來江湖浩劫在所難免,一番風云血雨腥風,武林正道可堪如何是好?
逢兇大叫:“殃劍!師父,那是歿劍!”
江湖豪杰俱是底氣一足,抬眼相視一笑,臉上泛起一抹信服:剛才那一招移形換位,已顯示出歿劍的武功造詣,非比一般!歿劍,果然名不虛傳。“歿劍一出為蒼生,歿劍一戰只為義!”看來,恰是武林正道巢殺邪教天澗行之際了。
殷心雨一松手,那具美麗的身體便癱地萬臺之上,她盯著近在咫尺的江帆:“本宮在處理行宮內務,怎么,歿劍使者連本宮的家務事都想插手,管他一管么?”突然,她發覺那道墨濃劍眉下的眸子擁有無比的魅力,她竟不忍移開,只是下一刻頭頂傳來針扎一般的巨痛,額角瞬間滲出細粒的汗珠。衣袖內,纖指一顫。
她狠狠閉上眼,再睜開時又是一片死寂無波,清麗的眼眸冷煞著神色,轉身掃視臺下這群所謂的江湖正道人士,眉毛一挑,輕蔑地哼了一聲:“林大盟主,有請帖么?如此浩浩蕩蕩的武林豪杰齊聚我天澗行行宮,本宮怕行宮之內粟米有限,款待不周呢!”
殷心雨一席冷嘲熱諷的話令在場的江湖豪杰顏面無存,甚是尷尬地忤在原地,暗自垂下頭,無人駁斥。林霄更是啞言,粗手一揮吩咐:“我們走!”
“慢著。”殷心雨輕啟朱唇,站在萬臺之上,橫眉一挑,姿態威嚴,她緊緊盯著這群心虛的正人君子,“天澗行,豈容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一襲風吹來,撩起風衣紗裙搖曳,煞是美麗的女子卻擁有死亡的氣息,宛如一朵薔薇長著棘手的刺,無論花色或者刺都蔓著殷紅。
林霄縱然底氣不足,但身為武林盟主,又是此次事件的倡導者,自是擔當地踏前一步,昂首問:“你待怎樣?”
殷心雨莞爾笑起,笑意襲著冰冷,眉頭一挑幽幽道:“林盟主,不急,喝杯茶水再走無妨……拿下!”侍劍衛隊得令,拔劍相向,仗劍一提一刺,攻向那群江湖君子。
人影亂!
四大護法的力量不容小覷,很快正道豪杰陷在下風,幾人受傷棄劍,被天澗行的侍劍衛隊所擒。林霄推拳一擊,跟梁爽對擂一掌,二人雙雙退后十幾步。殷心雨額眉一皺,朱唇緊抿,默然地盯著臺下這片殺戮的場面。
江帆墨濃的劍眉一凜,捏住她的手腕喝責:“不要打了,你還嫌不夠嗎?”
殷心雨不自禁瞟了一眼手腕上的力道,也不拒絕,就這么任由他握著。眼底的殺戮并非她之本意,她亦不愿浪費多余的時間,一則梁爽顯然舊傷未愈,剛才與林霄的那掌對擂已然傷及了肺腑,此刻,他恐怕也是勉力支撐,體內真氣應所剩無幾了。二則,她瞥了一眼地上素布包裹的東西,這是她最擔心的意外!
只是這戰,不得不開!因為她是天澗行的行主,她必須擔當。更何況是他人上得行宮挑釁,就算擺擺樣子,怎可不戰!
一柱香的功夫,應該夠了。殷心雨身形一動,掙脫江帆的箍力飛身一躍,縱到人群中,如影如魒的緋紅穿梭,揮手一抬,一把扣住花翎的脖子大喝:“都給我住手。”
林霄見夫人被擒,不禁叫起:“夫人。”踏步欲上前解救,怎料殷心雨手上的勁道加重,花翎立刻現出窒息的表情,甚為痛苦。
清麗的臉龐上勾起一邊嘴角冷笑,殷心雨直視林霄:“林大盟主,本宮只不過,想暫留盟主夫人和幾位江湖君子在行宮作客幾日,何必大驚失色。待本宮哪天心情好了,自然會放人。”
“呸,”花翎趁著手上的勁道稍緩,狠狠啐了一口,朝著身后翻翻白眼叫,“妖女,動手便是了,何需作態!”
殷心雨并不理會手中的花翎,輕輕抬頷,眼睛緊緊盯著林霄,似乎在說:如何?林霄雖心有不忍,但終究顧及江湖豪俠的安危,點點頭:“殷心雨,若我夫人有一絲一毫的損失,他日林某必報此仇!”
殷心雨心底有些不耐煩,她知道素布下的東西等不了多長時間,她必須快刀斬亂麻:“放心,花翎夫人是曉松的表妹,本宮自不會怠慢。”
沈曉松一聽此言,望向那張清麗的臉龐,不禁眼角瞇起,嘴角微微上揚,噙笑。
“等下,”江帆不知何時移形臺下,他慢慢走近,“放了花翎夫人,我愿在此,做客幾日。”
“不可。”眾位江湖俠士搖手一擺,驚呼出聲。林霄上前阻攔:“使不得,你是歿劍,身上擔當著使命,歿劍,牽系著江湖正道的生死存亡,怎可讓你為我夫人,以身涉險!”
江帆并不回答,徑直走到殷心雨的面前,盯著那雙清麗的眼眸,一動不動。
殷心雨迎上那雙深邃的瞳孔,一時間有些恍忽。面對他,她似乎永遠沒有力氣拒絕,更何況現在也沒有時間容她拒絕,于是松開手上的力道,放掉花翎夫人:“來人,押下去。”她別過臉,壓住心底涌起的別樣情愫,繃緊臉色冷冷吩咐。
江帆、逢兇等六名江湖俠士被侍劍衛隊羈押下去。
一場風起的禍端終于掀落!
深閣大殿。
方秋蓉摘掉素布,一道煞亮的光閃過,細看之下竟露出一盆盆栽。
只是這盆栽不似平常的花草,居然長得晶瑩剔透,恍如水晶。
瓷盆是烏墨瓷,盆內長著一條綠瑩瑩的水晶藤,手指大小,狀如騰蛇,藤上散著兩瓣嫩葉,只是有些枯敗,泛著絲絲幽黃。
水晶藤上繞著七朵花瓣,每一瓣都泛著不同的顏色:紅橙黃綠青藍紫。上面三瓣稍大些,繞成一小圈,連莖處有四瓣,挨著烏墨瓷生長,繞成一大圈。藤下須根蔓延,青綠細密,根根嵌入烏墨瓷。
放眼一瞧,這烏墨瓷的表面居然與青綠的根須交錯,如脈絡一般涌動。周圍泛著一層紫墨的光暈,罩著七色花瓣。
這便是天澗行的鎮宮之寶:七色之花!噬血的花瓣,依血而生。日日澆灌它的是一碗活人的鮮血。
這是一個秘密,由靈戒傳承者守護。一代延續一代,都荒蕪了歲月。無人可以追溯到源頭,這七色之花只有無窮無盡的傳承。
它是邪惡,卻必須圈養!
方秋蓉一見這葉快要凋零,立刻急急奔向外面:“我去取碗血過來。”
殷心雨搖搖頭:“來不及了!”因為嫩葉已漸枯萎,藤上的三色圈已經合起,連莖處的四色圈也漸靠攏。她知道就算現在有十碗活人血甚至百碗千碗都無濟于事。它需要的是——靈戒傳承者的鮮血!
左手捏住匕首用力一劃,殷紅的血盡數涌出。血滴在那層紫墨的光暈上,瞬間滲透。那七色花瓣像貪婪的嬰兒一般吮吸著滴落的鮮血。
枯葉逐漸恢復青綠,七色之圈緩緩綻開,像伸懶腰一般緩緩綻放耀人的光芒,七色之瓣復又鮮亮,只是那層紫墨的暈圈硬生生將這灼人的光芒罩下。
殷心雨糾結的額眉終于舒展開來,左手運上勁道,靈戒發出一絲微弱的青幽寒光,殷紅的血從劍痕中汩汩而出,傷口并未愈合。闔眼凝神集聚真氣,靈戒陡然一陣青幽的光亮閃現,越來越亮,傷口倏然愈合,不見一絲疤痕。
方秋蓉一直立在旁側,見她傷口已好,臉上卻是一片愁緒:“行主……靈戒是越發的不見靈了,你可要隨身攜帶黑藻丸,以備不測之需。”
殷心雨不置可否,隨手解下緋色風衣,一襲素極的睡裙映在七色之花的光輝里:“你不覺得我這身行頭,該換了?”
方秋蓉一怔,這才察覺行主一身風塵,頭上沒有任何裝飾,青絲瀑長黝亮,垂在素致輕緲的睡裙上,不禁抿嘴彎唇:“剛才沒仔細注意……其實,行主這一身素極,倒是另一番脫塵。”
抬頭見殷心雨臉色有些疲憊,不知是一路風塵趕來耗了太多真氣還是剛才失血過多的緣故,那雙清麗的眼眸失了一片光澤,微微翕闔,方秋蓉復又擔憂,扶住傾前的素衣身形道,“行主,還是先歇歇,行宮事務我會打理。”
殷心雨點點頭:“也罷,”左手撐住額角,待氣息平穩吩咐,“春殊的后事,你好好安排一下。”
方秋蓉皓齒咬住朱紅的下唇不語,她心底本是想將那賤人的尸體直接丟于亂葬崗了事,奈何行主下達天令,做為侍使惟有奉行,躬身一屈:“秋蓉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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