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當了一回雷峰(2)
足足過二息,墨淚才勉強鎮定來,視線下垂,默默的看了看,終究是狠不下心不顧,暗暗噓口氣,緩緩伸手,扶住他的肩。Www.Pinwenba.Com 吧
男子抬頭,滿眼的決絕,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過肩上的一只手,緊緊的握住;“請公子將此物轉交白芍藥商行!”
他握得那樣緊,那樣的用力,好似是用上了所有的力氣。
墨淚感覺骨頭都快被捏碎了,卻沒有掙扎,只是默默的承受著,男子塞至她掌心的是他的團徽和一只戒指。她明白必定十分重要的東西,至于有沒密秘,那不在自己關心范圍內。
“越卿,定不負所托。”垂眸,對上男子的眸子,聲音擲地有聲。
鳥之將亡其聲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一個人最后的遺愿,她又如何忍心能辜負?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有惻忍之心,何況她本非是冷心之人。
她一向不會輕意許諾,一旦許了,除非死亡,否則不會食言,此事既然管了,必會求個圓滿結局,才不負人所托。
墨淚許下了諾,只想讓眼前的男子走得安心,走得無牽掛。
“越卿,越卿小藥師?”男子兩眼一鼓,眸子里迸發出比火焰還赤灼的亮光。
她,好似真的出名了!
“是!”墨淚冷汗了一把,異常鎮定的答。
“天可憐見,我……我死而無撼……”男子激動得語無倫次。
咕!
當他張口時,一口血咕了出來,也將他后面的話淹沒。
他的四肢又顫抖了起來。
“我定為你將東西送至,你,安心。”墨淚心跳停了停,眼疾手快的伸出另一手將他扶住。
“不……不,我……我我必須交……交待清楚……”借著扶持之力,他吐掉嘴里的血,神情激動:“我……們……”
他訴說的斷斷續續,有好幾次墨淚想讓他中止,讓他平靜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看他那么執著那么固執,只有傾聽。
男子是白芍藥商行旗下一支斥候隊,定名青字隊,專負責打探。
九月,云澤山脈憑空現出一只巨手,驚震周邊,無數人推測出有上古神獸出世,紛紛涌入山澤尋找其蹤跡,白芍藥旗下青字隊亦被任命,于上個月進入昆山云澤。
“你說是去找那只大手?”當得知原因時,墨淚驚得差點跳起來了,那只手,豈不是她施展出的魔技么?
真是一波未平又起一波啊,如果被人知道都是她的杰作,她會不會被人給活吞了?會,一定會的。
她相信,若真被大陸人知道是她,以后休想有安寧之日,這是何等的悲催啊,難道真要她天天藏頭縮腦的過日子?
墨淚悲憤了。
“是的,不僅有我們商行,還有……”男子吞下外涌的血,又接著。
云澤山脈中的巨手一現,上古神獸出世的消息也不脛而走,離得較近的人蜂涌而至,離得較遠的世家與勢力的斥候們也紛紛相繼而至。
但,各方苦搜,毫無結果。
就在半月前,山中又現異像,吸引了各方人馬的目光,眾人轉而奔赴新的目標,很幸運的是竟然真的被人找到,那竟是件異寶出世。
然而,誰也沒料到,才摸到地頭,不等人發動奪寶大戰,在無任何預兆的情況,憑空冒出來一只魔獸對人們發動攻擊。
而一大群人竟無人看到魔獸的樣子,也無可避免的,在場的人員損喪大半,只有小量的人得以逃離。
男子所在青字隊亦是損失慘重,但,那并非是致命,而是在撤離過程遭受伏擊,在情知無力對抗時眾隊友協心舍命,掩護著他逃離給主家報信。
墨淚的手緊了緊。
隨著訴說,男子口中的血涌出的速度越來越急,一口接一口,令他幾乎語不成句。
他已到油燈枯盡之時。
墨淚無言,半晌,輕輕的追問了一句:“可還有話要交待你家人?”
“謝……公子。”男人灰色的眼神亮了亮,咧嘴,血,如泉水奔涌了出來,可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痛苦,反而是滿足和感激。
心一酸,墨淚的眼角一熱,眼中一片濕潤。
“小心毒……尊……”男子想笑,最終沒有笑出來,聲音弱了下去,最后再不可聞。
他的頭偏到了一邊,肌肉悸縮了一下開始慢慢的軟化,再之,他的臉凹了下去,呈金紙色,嘴角殘留的血也在凝結,眼睛是閉著的,可見走得安詳。
“一路走好!”墨淚仰頭,將眼中的熱流抑回,輕輕的將他放下平躺,取出自己還從沒穿過的衣衫,撕碎一塊,蒙住他的臉。
陽光很暖,但周圍很沉寂。
噓!
輕輕的噓口氣,墨淚望向手中的徽章和戒指,戒指很普通,探查了一下,里面很大,收拾得很整齊,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將男子搬進了戒指。
爬起來望望天,又遙望來時的方向,頭也不回往南掠走。
“掃把星,你不該來到世上!”
“墨淚,沒爹沒娘仔!”
“你克死了媽媽,你還有什么臉活著!”
“墨淚你不得好死!”
“墨淚你早晚會得報應!”
“啊!”
墨淚驚醒,翻身坐起。
夜,漆黑。
溶洞內伸手不見五指,它是藏在山嶺中的自然溶洞,約有三米高,兩米寬,深三米左右,四周凹凸不平,一塊塊石塊突出像是長滿了疙瘩;往外看,相比洞內的光線,黑色稍稍淡些,看起來朦朦朧朧的。
黑暗中,才仰坐起的人一身黑袍,與夜融為一體,正兩手撐著地,急促的喘氣,滿臉的冷汗。
竟又做惡夢了!
墨淚狂喘一陣,頗為無奈的抹了把汗。
這,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做惡夢。
自從在第一次親手肢解了金神殿那個男人后便常常做惡夢,尤其是在每每見到血腥事件后更加頻繁,有時在相連的一二個月都睡不安寧。
在上回親見白芍藥商行的那人死在自己面前后,仍如往常又一直惡夢連連,就算至今過去一個多月也還是避免不了時常驚夢。
此次的夢,略略與以往不同,以前夢中是在浮現血殺場面,這次是則是夢到了上輩子經歷過的情形,那些謾罵聲歷歷在耳,猶如身臨其境般清晰。
“小淚,你又夢魔了?”溫潤的男音,輕輕的響起。
隨之,她的左袖子一動,從中衣的寬袖里探出一個圓乎乎的腦袋,點點白光一滾動,黑白一團坐至地面,仰著頭,大大的眼睛里盡是憂郁。
小美人天天惡夢,這可不是好兆頭。
熙熙撇眼,暗中焦急,脈修之士最忌心魔,初時無所謂,超越紫尊階后若心中魔障不除,將現很難更進一步,部分人士甚至會承受不住折心魔的折騰而失瘋自爆。
“嗯。”墨淚輕輕的應了一聲,伸手將小家伙攬于懷中,又無力的往后一仰,躺了個四腳朝天,再次合上雙眼。
覺,終是要睡的,她還沒到可以一直不眠不休的強大程度,更何況接下來后的行程隨時都有可能沒法放心睡覺。
現在的路線,不是前往通州,而是正往天材地寶出現的地方趕去,按地理位置算,距之也已經不太遠,大約再行兩天便到。
至于為什么要去那呢?
她自己也沒想明白,大概是閑著無聊,人活一世,每個人都有追求,她,卻突然不知這輩子想要什么樣的生活。
上輩子,最初是為掙錢給自己一個窩,再之是想讓父母生活過的城市變得更美好,曾經賺錢買家,是因為不能結草為廬,不能占地建家,現在呢,天寬地闊,只要沒人的地方便可圈土為田,僻地為家,如叵不想結草為廬,還可尋自然洞窟占為己巢。
家,不需錢買,又少了一個人生目標。
名利?
名利又爭來做啥?努力出頭,到頭也只會招人嫉恨,名利于身反是一種縛束。
長生不死?
追求無上境界雖好,但強中更有強中手,修煉永遠沒個頭,或許有一天歷盡心血修到一定程度,說不定就被更高的秒了,那之前的一切也是白費,人生等于白活。
求一人白首相伴?
人心難測啊,世上的男人吃碗里望鍋里想著還沒煮的比比皆是,萬一花了眼挑到一只白眼狼,傾盡柔情后保不準會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還不若無情無愛,獨自一身輕。
總觀來,這人生便沒了奮斗的目標,活著也沒了什么值得拼命的價值,沒有目標沒有追求的人生,要活個什么樣子才好呢?
她沒有答案。
既然目前還無目的,或許,隨意而行,隨心所欲,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因此,她決定去看看所謂的天材地寶長啥樣子,權當是打發無聊時光。
輾轉反側一番,她又迷糊著睡去。
深山之夜,萬籟寂靜。
“轟!”
不知過了多久,黑夜中響起一聲悶響。
嗖!
正迷糊中的墨淚,自然反射式的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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