譙藝潔在下車前手機就一直滴滴響,那是微信提示音,她沒看,相親對象沒加她微信,也沒加qq,他們互相只有電話號碼,如果是電話或者短信的提示音,她絕對第一時間就會接起來。
走到電梯前室里,譙藝潔看了一下手機顯示的時間,她比約定提前到了二十六分鐘。十年前,她相親起碼得晚到半個小時,不為別的,就是要對方等,要涼著男方?,F在她不會在做這樣無聊的事情,但提前太多依舊是不好的,那樣顯得自己很心虛,也讓對方無所適從,提前五分鐘左右是合理的,多了反倒不恰當不正常。堵在電梯前室也是要不得的,要是被男方看到,會被笑死的。
上樓,譙藝潔徑直去了洗手間,放下馬桶蓋,坐上去,看微信和qq。
手機上滿屏都是外灘吉娃娃咬人事件,圖片血淋淋的,看上去挺慘,讓人產生同情心的同時又悠然生出隱諱而雋永的幸福感來。于是大家都在發都在轉,都在標示自己的善良,其實也都是在發酵自己的優越感。譙藝潔當仁不讓的也跟著轉,并批量的點贊。在手指不停揮舞中,二十分鐘過去了,譙藝潔狠心收起手機,抬起馬桶蓋,排空膀胱里的存貨。
還有四分鐘到約定時間,譙藝潔收拾好心情,照了下鏡子,穩步走向大堂吧。
雙方的照片,在約時間前就由介紹人轉發給了當事人,不止一張,所以,譙藝潔一眼就認出了坐在靠里角落中一直瞪著眼睛看著入口的中年水手。
譙藝潔第一眼看過去覺得對方比照片瘦,而且看起來很憔悴,還非常的緊張??吹綄Ψ奖茸约哼€要緊張,讓譙藝潔一下子就松快了。
水手也認出了自己的相親對象,立刻站起來,迎上兩步,伸出手:“我是馮祥?!?/p>
“譙藝潔?!弊S藝潔也跟著主動報名,伸手出去握了一下。她感覺對方的手像大海,撲面一股濕漉漉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可能會被淹死,她喜歡這種感覺。
馮祥做作的替她拉開椅子,紳士樣套路地推著椅背配合譙藝潔坐下,然后坐回到自己的座位,遞過水牌,“你喝點兒什么?”
譙藝潔接過來,假裝看,心里在給對方打分。個子有點兒矮,目測跟自己差不多,人黑瘦,情緒緊張,甚至有點兒神經質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有家暴傾向?而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水手說:“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得到我的情況,應該是知道一些的啊哦。我們是不是就跳過一些不必要環節,直接談一下結婚的事體?”聽到結婚兩個字,譙藝潔如生物放電,給自己的靈與肉都振顫了一下。立刻,過了電之后的眼睛看馮祥順眼多了,尤其是個頭兒,跟自己簡直太般配了,光腳肯定高自己半個頭,自己以后可以穿普通高跟鞋了,超高太容易崴腳,四十歲以后是絕對不適合長時間穿的。
“你要是沒異議我就繼續談一下我這邊的情況。”馮祥不知道譙藝潔自己電得自己說不出話,他也不太會分析別人心理,要不然也不用相親了,而且他很趕急,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呢,希望盡快結婚,越快越好。原因呢,也不瞞著你的啦,跑船十幾年了,不想再跑了,結了婚好托關系轉崗到總公司做些清閑點兒的工作。人也四十歲出頭了,該過安穩的小日子嘍。個人財產啊,做一個婚前公證,誰的就是誰的,遺囑受益人也可以不是對方?;楹笊畲蠹襛a制好啦,現在男女平等,掙錢花錢家務勞作都協議分配,商量好了以后做個公正,按合同辦事?!?/p>
譙藝潔連連點頭,點頭連連,心里喜悅激動,電流也頻繁,反倒能說話了,“關于孩子?”
“我是比較接受丁克家庭觀念的?!瘪T祥即刻表態,“不過,你要是一定想要,也還是可以商量?!?/p>
譙藝潔也立刻表明立場:“我是鐵釘?!?/p>
譙果兒從戰術平板上聽到譙藝潔的表態,臉上表情怪怪的。
“結婚呢,我比較急了一點兒?!瘪T祥很認真地再次表明態度,“你的情況我大體了解,看著也挺有眼緣的,如果你覺得可以的話,我希望越快越好?!?/p>
譙藝潔越發確信之前的感覺或者說預感是千真萬確的,自己終于輪到被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砸中的機會了,那么,是不是應該幸福地昏過去呢?雖然她心跳翻倍,但頭腦卻異常地清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三點五十九。“馬上就四點了,現在去能辦到結婚證嗎?”
馮祥也看時間,他突然意識到約會定的時間還有一分鐘才到。他抬頭,看到侍者正走過來,想到自己倆都還沒有點東西?!翱梢栽囈辉嚕瘪T祥站起身來,他覺得現在就走是非常聰明睿智的,“按說時間有點來不及的了,但我們可以嘗試一下,至少可以問一下他們明天上午是不是上班兒,明天周末了。”
譙藝潔也跟著站起身來,提起包兒就走,轉身看到已經走到自己邊兒上的侍者,從其一臉怪模怪樣立馬判斷出馮祥果斷站起來的另一層實際利益因素。譙藝潔心里安穩,這是個會過日子的,有眼力有計算不該花的錢一分也不胡亂花出去。
馮祥沒有開車,準確的說他沒有買車,從二十年前開始,他掙到了錢就買房子,車子平時也用不上,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海上,那是海上,車子去不了,去了就沉底。
對理財觀念,兩人相當一致,一邊走一邊說投資房子,越說越是親熱,走到譙果兒車前的時候已經有一兩分老夫老妻的味道了。
譙果兒摸出一副大墨鏡戴上,一方面能遮住自己的臉,不讓自己難以抑制的古怪表情被發現,另外一方面卻是為了及時掌控團隊的動向,墨鏡也不是這個世界的產物,科技水平高一截,與戰術平板是配套的。
“這是小牛。”譙藝潔給馮祥介紹,“是我的房客,小伙子很不錯的,專門送我過來,還特地等著接我,沒辦法呀,今天不知道搞什么,根本約不到車的?!?/p>
馮祥笑著跟譙果兒打了招呼,然后遞過自己的手機,導航指向區民政局。
譙果兒也不多話,等兩人坐好立刻啟動車子,照著導航快速行駛。別人不知道,譙果兒心里可是清清楚楚透透亮亮的,末日病毒已經在海洋全面傳播了一陣子的了,陸地也正是成為了感染區,臨海的魔都隨時都可能爆發喪尸潮,魔都人口密度足夠高了,只要喪尸上街,很快就能全面覆蓋形成大潮。爭分奪秒是必須的,現在一切都是倒計時狀態在進行,只是絕大多數人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譙果兒看著導航找路,單行道的設置有所不同,他不敢大意,耳朵里聽到水手說:“我急著結婚主要是不想再出海了,按照合同,我還得在船上干好幾年?!?/p>
“跑船挺辛苦的吧?”譙藝潔趕緊關懷一句,她突然有些疑惑,不會是身體不行了吧?
馮祥在褲子上搽了搽手上的汗水,搖頭道:“現在的船都很先進,不像幾十年前,操作起來很輕松,只要不暈船就好,辛苦是說不上的?!彼t疑了一下,臉色扭曲顫抖?!坝幸幎ㄊ遣辉S說的,但咱們都已經決定結婚了,不肯能在這事情上瞞著你,不過,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出去說。”
譙藝潔對任何秘密都是有著濃郁的八卦情趣的,趕緊鄭重點頭,耳朵都立了起來。
“最近海面上不太平呢!”馮祥壓低了聲線,嘴巴湊到了譙藝潔耳環上,但譙果兒靠著妖的本能卻聽得一清二楚,比譙藝潔還真切。“尤其是這趟回來的時候,我都親眼見到了,海里出了怪物,不是一只兩只,不是一群兩群,很多很多的!”水手似乎又看到了恐怖的海洋,額頭冒出汗水,手不停地戰抖?!拔覀兇诰涂斓礁鄣那耙惶煲估锞统隽耸聝?,有倆值夜班的,不知道遇上了什么東西,就在甲板上,被吃掉了!一地的血呀!我是親眼看到的,不僅是看到了,我還一起沖洗了甲板,斷了的手指和半截的腸子……太可怕了!太嚇人了!我再也不要出海了,這輩子我都不愿再上船了?!?/p>
譙果兒計算了一下時間。他們傳送過來的時候,這個位面世界剛進入末日系。可是時間流速比太大,那邊啟動的一小會兒,這個世界里過去了多久?精確時間不好計算,譙果兒估計應該是一個半月左右,而這段時間里病毒基本都在海洋中傳播,海上出現所謂的怪物真的是太正常了,只是不知道最強者已經進化到什么檔次了?C級還是B級?A級按理說還得兩年才會出現,但B級卻是有可能的。
譙藝潔瞪大眼睛,做呆萌狀。
馮祥扯出一包紙巾,半天沒取出一張紙來,于是譙藝潔果斷伸手幫忙。馮祥一邊用紙巾搽汗一邊說:“你肯定不信,我也沒有圖片給你看,有規定,不許照相,照了的也得全部刪除。下船前挨個檢查了的?!?/p>
譙藝潔驚訝了一把,在她意識里,只要是捂蓋子了的多半是確有其事,而且里面有問題,于是關心地問:“結婚了就不用出海是吧?”
“還得托人活動?!瘪T祥已經將其中關節都摸透了,“結婚是必須的。有了結婚證才能說下一步,要不難度就太大了。我已經找人疏通了,昨天下午一放假我立馬就辦的這個事兒,現在就等著走手續了。如果今天能將結婚證辦下來,周一就能開始走程序啦?!?/p>
譙藝潔八卦地問:“找的什么人呀?得花不少錢吧?”
馮祥嘴很緊,這個時候嘴巴閉上,一個字也不說了。
車到目的地,馮祥急火火地往里沖去,譙藝潔興沖沖地跟在后面,譙果兒對著她喊了一句,“小心喪尸!”譙藝潔有聽卻很顯然沒有聽進去,要不然她起碼會問一句,“你說什么呢?”畢竟此時此刻這個世界的人類還沒有意識到喪尸的真實性,僅僅是當做游戲或者故事里的存在,你說小心熊孩子好理解,提醒小心喪尸——這里幾個意思?譙藝潔朝譙果兒意義含混地揮揮手,緊跟著水手沖進大樓里。
對于譙藝潔來說,閃婚是一種傳說,美麗而虛幻,聽說過沒見過,現在自己跟剛見面不到半個小時的相親對象直接來領證了,這比傳說還玄乎,但貌似又真是無比。還特別的順利,辦證的還沒下班,這回兒也沒別人了,好像是所有人都在恭候他們倆一樣。照相,驗明正身,復印身份證戶口本兒——神奇的是兩人居然都將戶口本帶著的,這能算是早有預謀么?雖然已經說好AA制,前面照相復印費用也的確是aa的,最后拿本兒水手很大氣的直接交了九塊錢的辦證費,并沒有要譙藝潔掏四塊五出來,本子倒是可以AA,一人一個。
譙藝潔拿到本子,眼睛有點兒潮濕,給老媽張蓉掛個電話過去報信,為了提高可信度,堅持有圖有真相的原則,她先照了一張舉本子的自拍,又發了跟水手一起的合影。
張蓉的聲音即使隔著電話都能感到她的激動,“你確定不是遇上拆白黨嘍么?我來問你哦,他的房子你也處處看了沒有?房產證拿去交易中心查驗過沒有?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他的名字?他的存款有多少?外債又有多少?他們家親戚你見到幾個了?尤其是他父母,好不好相處的?你們今天是相親,著的什么急嘛!”
譙藝潔有些愣神了,也意識到可能存在的巨大危險,趕緊對水手說:“現在是不是該上律師樓將事先說好的條款規范一下?”
馮祥拿著本子也很激動,同時也在打電話,不過他不是報喜,而是通報進度,同時催促對方加緊行動,周一一定要啟動程序,周一下午單位領導是有例會的,趕上這個會能快好幾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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