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兩個喪尸木然地立在門前,他們沒有神智,不懂得扭動門把手,外面也沒有能刺激到它們的血腥味或者聲響,他們像兩具被遺棄的玩偶,并不知道自己去玩兒一場新的游戲。
樂霖出刀很快,動作雖然遠比不上同級的敏捷系,但比低兩級的敏捷系未必慢,比同級的力量系要快得多,黑暗系和空間系都有速度加成的。兩個木偶般的喪尸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刀光就略過了他們的頭顱,將天靈蓋削掉。刀很鋒利,納米級金剛石刀刃不僅鋒利而且很耐用,返修率低,價格也不高——當(dāng)然,在這個末世里是沒有地方買可以買到的。緊隨其后的一腳,將兩個喪尸掃倒,兩副腦花在半空中做拋物線運動,撞倒墻壁上,留下的痕跡比蚊子血大了很多很多倍。
兩枚白色晶核也滾落了出來,樂霖俯身撿起來,揣好。蚊子再小也是肉,對于晶核,哪怕是最低級的白色,哪怕只有一個,只要遇上了,樂霖都會去獵取,很認真地將其收好,絕不肯浪費掉。但沒有遇上的他也絕不會去貪戀,走出門,穿過走廊,直接沿著樓梯上樓,對鄰居家的喪尸不致一顧,他必須要講求效率,時間也是不容浪費的。
頂樓,關(guān)閉著的防盜門上的貓眼透出火光,在這漆黑的夜,在全面停電而九成九的人類都已經(jīng)變成無神智喪尸的魔都,在這個封閉的走廊角落,微弱的光芒是如此的分明,清晰奪目。
宗元江無助地目光呆滯凝望著虛空,焦點沒在他面前的爐火上凝聚,沒在任何有形有質(zhì)的物體上凝聚,跳動的火苗并沒有被他看在眼里,他看的是腦海里記憶中自己的過去。宗元江今年三十四了,災(zāi)變到來的前兩個星期才過完的生日。他沒有結(jié)婚,家里也沒有過度催促,都知道‘男人四十一枝花’,不用著急,起碼還有十來年時間可以慢慢地選擇尋覓,可誰想到,十幾天之后這個世界會爆發(fā)喪尸危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yīng)該惋惜還是慶幸。惋惜的是自己后面的生命里估計是辦不了婚禮了,慶幸的是災(zāi)難爆發(fā)時自己一個人獨居,不會在熟睡之際被枕邊人吃掉。在恍惚間,他生出了個夢想,他期盼自己可以重生,回到災(zāi)變之前,哪怕提前一周甚至一天也是好的,可以讓他做一些準(zhǔn)備,就是幾十年前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屯一些糧食準(zhǔn)備一些武器,如果可能,再找?guī)讉€幫手。要是能重生在自己大學(xué)時代或者高中……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是命運在敲門!宗元江心中從滿激情,自己就要重生了!他空空的目光聚焦到跳動的火苗上,火苗舔著鍋底,小高壓鍋的蒸汽通過長長銅管,逐漸降溫凝結(jié)成水珠,最后滴入空的純凈水水桶。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是有人在敲門。
宗元江感覺到失望,非常的失望,自己重生的希望被阻斷了。
“誰?”沮喪瞬間消失,宗元江聲音顫抖。已經(jīng)有差不多一個月沒有跟人發(fā)生過聯(lián)系了,有時候他甚至以為這個世界就剩下了他一個人,唯一的一個人類,孤獨的茍延殘喘的活著,等待著最終覆滅的那一天到來。
“上門推銷的?!睒妨貙嵳\地據(jù)實已告,“礦泉水、飲料、啤酒、火腿腸、方便面還有充電電池,要不要?”
宗元江的記憶里瞬間開了一條口子,記起很小的時候,跟父母一起坐火車,是火車不是高鐵,這樣的叫賣口號從出發(fā)到下車一直在反復(fù),一遍又一遍,讓他記憶非常非常穩(wěn)固。大腦還在回憶中徘徊,人已經(jīng)沖到了門前,手比思緒更快速地打開了反鎖住的房門。
樂霖看了一眼用洗碗池和大花盆做成的爐子上簡易的蒸餾設(shè)備,只要燃料供應(yīng)得上,這東西提供的蒸餾水能滿足十來個人的基本飲水需求。
“請進吧?!弊谠笸肆艘徊?,邀請對方進屋,能見到另一個正常的人類讓宗元江很高興,更高興的是對方帶了吃的來。“方便面和火腿腸怎么賣?”他突然想起自己現(xiàn)金不多,“能刷卡不?”
樂霖笑了,火光映照著他的牙,有金鑲玉的效果。
宗元江立馬反應(yīng)過來,這個世界已經(jīng)窮途末路到此番場景,銀行已經(jīng)跟其他的廢棄物沒啥差別了,鈔票就是廢紙,還能點火,虛擬貨幣就徹底歸零嘍!宗元江心里發(fā)虛,當(dāng)意識到自己的購買力也跟著歸零后,對方便面和火腿腸的需求感卻更加炙熱。
樂霖伸開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手掌,手心里托著白色晶核、紅色晶核、橙色晶核、黃色晶核、綠色晶核各一枚,他用快語速交代道:“這是晶核,是新的貨幣,從喪尸和變異生物的腦子里可以得到,白色等級最低,往上是赤橙黃綠青藍紫,兌換率是十進位制。這棟樓里還有其他幸存者,你可以試著聯(lián)系一下。我走了,過段時間會再來,希望到時候你能獲得足夠的晶核。”說完不等對方反應(yīng)過來,就飄身而退,隱藏到安全樓梯的防火門后面。
宗元江愣了三十秒,然后開始呼喚對方回來,可隨著他聲音變大,隔壁和樓上樓下的喪尸都被驚動了,一聲聲沉重的撞門聲讓他立刻閉了嘴,退縮會屋里,重新反鎖上門。
逐漸,喪尸們消停了,四周再次寂靜下來,只有波浪蕩蕩悠悠的拍擊聲。
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宗元江相信自己沒有產(chǎn)生幻覺,剛才的確是有人來過,上門推銷,只是自己買不起,為今之計是趕快搞到貨幣——各種晶核,而且這需要在推銷員再次上門前搞定。他看了一眼門背后墻角里靠著的長柄刀,那是他將拖布的桿兒取下來,前端裝上菜刀,刀把仔細固定后成型的,長度跟消防斧類似,可惜比消防斧輕,但想來應(yīng)該比消防斧鋒利。做的時候,宗元江是計劃用這個砍喪尸的腦袋,劈海洋變異獸也湊合能行,在災(zāi)變初期還有水電和網(wǎng)絡(luò)信號時,他就了解了大致情況并做了準(zhǔn)備,只是一直沒能下定決心走出門去,家畢竟是安全的,外面卻充滿了未知的危機,而他有沒有斷糧,沒必要去冒險。
宗元江非常喜歡吃香腸和臘肉,今年跟往年一樣,在入冬前他就興致勃勃的做了一大堆,掛在陽臺上吹著曬著,靠著這批腌臘制品,宗元江這一個月沒有餓肚子,但肯定吃不到下個月,不僅肉快沒了,米也見底兒了,唯一能有富余的就只是蒸餾水了。沒有蒸餾水了,就打一桶海水上來蒸餾,用沙發(fā)套和窗簾布裁剪編織的繩子拴著小桶,從陽臺上垂下去,提水稍微費點力氣,但很安全。只是家里能劈了燒火的木質(zhì)家具已經(jīng)不多了,還有一個單人沙發(fā)和一套櫥柜。單人沙發(fā)是宗元江自己的寶座,拆了他就沒地方坐了。櫥柜的板子不是實木的,是木屑膠合壓制成型,燃燒起來熏人。他抬起頭來,目光瞬間堅定而炙熱,走到門口兒,握住長柄砍刀,開門出去,去尋找別的幸存者,在末世里,孤獨的人是可恥的,只有抱團兒才能取暖。
當(dāng)舉著火把的宗元江小心翼翼地推開安全樓梯的防火門,希望能看到門后的推銷員時,樂霖已經(jīng)離開這里很久而且很遠了。
樂霖上門推銷的歷史很長,在其他末世他就多次這樣做過,而且效果良好,只是物資沒有這一回肥厚。在海水將樓體孤立后,樂霖就開始了他在這個末世的推銷員生涯。利用瞬移的能力,樂霖可以輕松地從一棟被孤立的建筑物直接跨越到另一座,只要不超過十公里,只要兩個建筑物里都有陰影就行。建筑物里可能沒有陰暗面嗎?沒有光明很容易,但沒有黑暗,尤其是在無數(shù)分隔的樓板和墻體里面,怎么可能沒有黑暗!至于十公里范圍,在西部曠野荒山十公里無人煙都可能出現(xiàn),但是在魔都,樓宇鱗次櫛比密密麻麻的,十公里范圍內(nèi)小區(qū)都能有幾個了,何況是樓。
樂霖的戰(zhàn)術(shù)平板上詳細記錄著每一棟他已經(jīng)去過的和還沒有去的樓房,標(biāo)注著有人的與無人的,而有人的又會明確標(biāo)明客戶類型和需求,有的還有預(yù)約時間。
樂霖之所以給宗元江丟下幾句話就消失,一方面是不愿意被對方纏上,無論是威脅還是哀求都讓樂霖厭煩,雖然他不怕但不愿意浪費時間,而離開是最好的表態(tài)與震懾;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跟別人預(yù)約的時間快要到了。
跟樂霖預(yù)約好時間的是一個老客戶,就在北偏西一點三公里的三十六層公寓樓中,是樂霖開發(fā)的第三處客戶群落,有七十六人其中兩人為自然進化者,一人是敏捷系一人是力量系。他們住的這片樓是零六年開發(fā)的MALL性質(zhì)的商業(yè)地產(chǎn),下面七層裙樓是一個整體還有兩層地下車庫,上面分開六棟商品房。七層商業(yè)布局中有超市、商場、小吃街、電影院、健身中心等等,超市和商場被外來團隊清空,小吃街里的食物被他們收拾了起來。也許是有實力超過常人很多的自然進化者存在,他們在水面上漲前就開始清理樓群中的喪尸,樂霖第一次去就獲得了上千的晶核,白色的晶核,他交易給他們一臺柴油發(fā)電機和三桶柴油以及二十支各種槍支跟兩千發(fā)配套的子彈。
這一次過去是送約定好的柴油和子彈。雖然這些東西樂霖隨時身邊都帶著,但他絕對不肯賒欠,沒有晶核就沒有交易。對方預(yù)計這個時間能將需要的晶核湊齊,就跟樂霖約定了交易時間。
從黑暗的陰影中走出來,樂霖推開門,門后面沒有人,一個人都沒有,而這間房子是上一次交易時對方的總部,此刻已經(jīng)人去樓空。走到窗前,隱身在窗簾后面,樂霖用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尋光明。
黑夜里,沒有電的城市里,火光是那么的耀眼,他一下就發(fā)現(xiàn)了側(cè)面的二十一樓窗戶映出的橘紅色,微弱而溫暖,那是人活動的最直接有效的證明。
他們搬過去了,這是毫無疑問的,他們沒有發(fā)電,說明柴油已經(jīng)用完或者快要用完了。
樂霖向下看,七層裙樓已經(jīng)全面沒入到水面之下了,搬家應(yīng)該是在裙樓被完全淹沒前的事情,這是無奈的舉動也是明智的措施,如果晚一些,想搬都搬不了了。他沒有立即瞬移過去,目光繼續(xù)搜尋,了解情況。樓頂,裝飾用的外露梁柱上用鋼纜做了簡易索道,把各棟樓連接了起來。樂霖猜,鋼纜應(yīng)該是從各樓宇的電梯里拆卸出來的,三十六層的電梯鋼纜足夠長,做索道也足夠結(jié)實。
通過索道來往于各樓之間是好主意,但樂霖不會這樣做,索道對于他來說太過危險,如果四面八方有探照燈同時照射,難以有有足夠的陰暗面給他從容逃生,在空中,會形成絕地,不安全。
在窗口足足看了五分鐘,樂霖才穿越到那棟有燈光的單元樓的十六樓,從一個空房間里走出來,防盜門是敞開的,樓道里沒有人。
崗哨在安全樓梯里,有兩個人,在十八樓的轉(zhuǎn)角平臺上,不知道從誰家的餐廳搬來了兩把鐵質(zhì)的靠背椅,坐在上面打盹兒,一個人懷里抱著長刀,一個人腰里插著手槍。
樂霖敲著扶手,大步向上,腳步聲和敲擊聲頓時在樓梯間里回蕩起來。
“誰!”抱著刀的跳了起來,刀差點兒劃破自己的手臂。
另一個也被驚醒,拔出了手槍。
“推銷員?!睒妨卮舐暬卮?,語氣平和。
兩個放哨的都見過樂霖,他們知道自己用的槍支就是這個推銷員銷售的,心中的驚慌頓時降低,打開手電筒,向下照過來。
樂霖停步,大聲說道:“不要用電筒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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