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寧莉回頭的時候,樂霖并不在她身后,或者說并沒有緊貼著在她身后,兩者之間相距二十七米半,但視線毫無阻擋。
樂霖微笑著對喬寧莉招收。
喬寧莉全身一震,眼淚洶涌如海嘯,但她畢竟是行動派,在第一滴眼淚滑落的時候就奔向了樂霖。她第一腳邁出的時候,走廊里地毯沒有被水浸濕,大樓的水線還在下一層的中部,但當她第二支腳落地的時候,水線已經到了她的腳背,第三次落腳時水已經升到了小腿高度。喬寧莉可是敏捷系的自然進化者,這三次起落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可依然快不過大浪滔天的海嘯威力,整個樓都被海浪覆蓋,無數多的地方都在進水。水必然是向低處流的,而且這個過程很快,水流越猛速度就越快。
樂霖撐著電梯門,門里的水不停地快速上漲,他已經抽回了手,用腳抵住門,手里握住一套呼吸器,另一套他已經背在了自己的背上了。
水的阻滯性讓喬寧莉的速度驟減,她知道時間已經到了最后,甚至已經是負數了,她沒有再期盼能逃出生天,她覺得那是不現實的,她只希望能沖到他的身邊。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秘男人她只見過三四次,有直接交道的只有上一次和這一次,總共也沒有說上幾句話,但她卻有別樣的情愫滋生出來,在上一次他消失之前就有,而這一次他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那一剎那,很顯然的,不需要語言、不需要表白,只是時間太急迫了,如果能有時間進行靈與肉的深入接觸……,迫不及待要沖到情郎身邊死在一起的喬寧莉飛身而起,橫著踢向墻面,人橫掠過水面,繼續以高速沖向樂霖。
被海浪裹挾著沖擊過來的車輛船只以及各種物體不停沖撞著樓體,玻璃不斷碎裂破損,水流灌入的速度迅猛攀升,在喬寧莉第二次踢在墻體上的時候,水面已經追上了她橫置的身體節奏,將她拉入水中去。
即便到了水里,喬寧莉依然沒有改變自己認定的方向,就算是死——現在已經死到臨頭了,死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和他在一起,雖然不可能再發生些什么旖旎故事,但死在一起也是另一種結合,起碼能一生一世不再分離。
沉入水里,喬寧莉直接潛泳,但水流太復雜了,暗流無數,將她沖到墻邊上,還向回退了一截。
樂霖本來是打算等喬寧莉沖過來跟自己匯合,兩人一起躲入電梯井中,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一旦喬寧莉在水里失去了控制方向的能力,很可能下一秒就被水流帶出這棟樓,然后就不知道會被卷到哪里去,能不能留下完整的尸體都不好說,更別提救她的命了。樂霖在喬寧莉潛泳的同時用手里的氧氣瓶頂住電梯門,兩腿用力在大理石門套上一蹬,人在水中激射而出,撲過去,一把抓住拼命想往前游的喬寧莉。
這個時候,水線已經沒過了這一層。
走道里滿滿都是水,從地面到天花板,連天花板上面也都全是水,兩邊墻上的客房門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有的完好有的已經破碎,各種方向來的水流混亂激蕩,唯一恒定的就是運動,水在不停地運動。
喬寧莉一把抱住樂霖,她非常高興,好像這一生從來就沒有這樣高興過,她總算如愿以償的和他匯合了。喬寧莉用力抱著對方,大有將其揉碎融入自己體內的架勢。
樂霖從自己嘴里吐出呼吸器,塞進喬寧莉的嘴巴里。
吸了一口氧氣,喬寧莉從鴛鴦同穴而葬的幻境清醒過來,放松一些手臂力道,能活著,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她也要努力,跟他一起努力。
樂霖抱著喬寧莉轉向,艱難地朝電梯井方向游,但此刻他們身邊的暗流卻是反向的,突然,一個黑影撲面而來,樂霖本能的躲閃,在擦肩而過時發現正是自己頂住電梯門的氧氣瓶,看來電梯門已經關上了,想要在激流中再次打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水流激烈震蕩,樓體似乎也在晃動,樂霖意識到環太平洋地震帶不知道何處又在七拱八翹了。
水流的方向在下一刻突然轉變,裹挾著樂霖和喬寧莉斜向沖入敞開的客房門中。喬寧莉動作奇快的一把拉住門框,讓去勢停頓。樂霖也沒閑著,腳尖迅速點向門后的衛生間門,將其踢開,并成功的用腳尖兒掛住衛生間的門框,腿用力收縮,身體彎曲跟進,半個身體縮進衛生間門之后,一手反握住衛生間門框,一手猛拉喬寧莉。喬寧莉知機放開客房外門框,順勢用力偏轉,在樂霖的帶動下順利進入到衛生間里。
喬寧莉趕緊吐出呼吸器,并立馬塞進樂霖的嘴里。
樂霖深深吸了兩口氧氣再取下來塞給喬寧莉。然后將喬寧莉引導到淋浴房中,安頓下來。喬寧莉又將呼吸器塞還給樂霖,樂霖轉身到衛生間門后面,慢慢將門推上,關緊,反鎖住,才回到喬寧莉身邊,跟她一起擠在淋浴房里面,緊緊擁抱著,吸一口氧氣,就將呼吸器吐出來塞進對方嘴里。涂滿自己口水的呼吸器被塞進對方嘴里,沾滿對方口水后再回來,然后再繼續,兩人都覺得這樣好幸福。也可以認定中間有個被海水清洗的環節,但這個并不重要,因為這倆的嘴已經湊在了一起排開了海水。
必須要將喬寧莉帶出這個末世!樂霖在心里對自己下命令,只有這樣做才能讓喬寧莉活下去,要不然她必定會在三年后隨著這個世界一起消亡,可這樣做并不容易,必須得盡快幫助喬寧莉替高修為。好在喬寧莉是自然進化者,具備最起碼的先決條件,現在最大的難題是在有限的三年時間內將她的級別提高到四級初階去。
樂霖心里盤算開了,以喬寧莉自身潛力基本上是不可能在短短的三年時間內進化到四級去的,尤其是三級高階升四級初階,這是一道龍門,很難翻越的,六級升七級的時候更難,但本質卻是不一樣的,達到四級就有走出原生末世的機會,就有生存下去不斷變強的機會,所以說這是一道龍門,越過龍門鯉魚就有化龍的機會,否則就只能變成一條死魚。樂霖要盤算的是自己能給喬寧莉什么樣的幫助,他的家當倒是隨身帶著的,這點他跟余哲不同,余哲有家有小,家當大部分都在玉蘭市,樂霖是孤家寡人,他所有家當都帶在身上的。如果是在玉蘭市的時候就決定要這樣做,提前做好準備,難度就變得很小,花費也有限得很,頂天三分之一的身家資產就綽綽有余了,可現在卻是個大問題了,很多東西這個末世肯定買不到的。如果能早一點兒,能在賽頭兒還去之前跟喬寧莉確定關系都好,可以請賽頭兒將需要的物資帶回來,如果有后悔藥的話——嘿嘿,估計樂霖也買不起。
喬寧莉感覺到樂霖走神了,她很想表白一下的,但沒辦法張嘴,一張嘴說話就得嗆水。她只能用雙手捧著樂霖的臉,讓他注視著自己,兩人眉目傳情,就是海水里能見度有限,衛生間里更是沒有光源,樂霖看喬寧莉清清楚楚,喬寧莉看樂霖就全憑手感了。
樂霖背的氧氣筒是標準兩個小時的,但這是一個人的用量,兩人用就只能堅持四十來分鐘,交換呼吸器時浪費的氧氣可是不少的。兩個人抱在一起,在衛生間的淋浴房里膩味了一節課時間,氧氣瓶供養明顯不給力了,而在水里打開儲物法寶可不是一個好主意,不到萬不得已樂霖是不會這樣做的,法寶進水后果可大可小,里面儲存的東西肯定會被打濕是不會改變的。
拉著喬寧莉,樂霖小心的離開衛生間,感受到外面的水流已經沒有那么激蕩,心下稍安,兩人牽著手一起游到客房里,再從已經安全消失的玻璃窗游出室外去,貼著賓館外墻向上游去。
喬寧莉有些擔心,不知道大海嘯到底有沒有淹沒這座賓館大樓,那些她救的人跑到頂樓去沒有?他們現在還活著嗎?有沒有受傷?喬寧莉有些不安,心下焦躁,游泳的速度不自覺地越來越快。
當游出了水面,喬寧莉大大地出了一口氣也松了一口氣,水面上還有三層,足足還有三層沒有被水面覆蓋,她滿心歡喜,那些沖到頂樓的人一定得救了!
樂霖沒有跟喬寧莉一起浮出水面,此時正值下午二時,陽光熾烈,在貼緊水面時樂霖就感到陽光的威懾,讓他非常不舒服,心中煩悶,于是將喬寧莉送出水面后,他在水下兩米多就反向下沉,鉆入室內,可黑暗的室內陰影并沒有像以往一樣讓他愉悅與放松,他的心依舊充滿緊張和不安,他發現自己不能看不到喬寧莉的身影,只要看不到她,一刻都忍受不了,樂霖問自己:這就是愛情嗎?
喬寧莉從水里出來,爬上上面一層的窗臺,窗玻璃徹底破碎了,但邊角的碎屑卻很鋒利,喬寧莉不小心被割破了手指,血滴落下來,滴進海水里。喬寧莉無心去管受傷的手指,只是破了一點兒皮,并不嚴重,讓她擔心的是她救的人們是不是都安全的活著。
她跳進窗戶,落地水花飛濺,地毯是濕透了的,家具物品東倒西歪凌亂不堪,門也是半開著的,她試探著叫了一聲:“有人嗎?”
沒有一點兒動靜,沒有回答,也沒有別的響動,沒有腳步聲,什么都沒有。
喬寧莉有些疑惑有些緊張有些擔憂有些失落,這一刻她心頭涌起很多很多的感受與念頭,似乎是百味雜陳,但又好似一無所有,她愣了幾秒,然后快步沖出門,跑到走廊上,大聲叫道:“有人嗎?有活下來的嗎?快回答我!誰在這里?”
樓道里有回應,是她自己的聲音,在回蕩著傳播開來。
沒有回答,只有回音。
喬寧莉覺得自己腦袋嗡嗡作響,血管好似就要炸裂。她非快的跑動,一間房子一間房子查看,這一層看完就上到上面一層去,也是一間一間的看,卻沒有再叫喊。
喬寧莉是一名敏捷系自然進化者,出了水她的動作恢復到了殘影級別,很快,快得常人看不清楚她的身形,但她沒有再叫喊,甚至不再出聲,她的心如同掉進冰庫。她感動害怕、感到孤獨,這些人是跟她一起的,有舊同事也有另一些是以前知道或者見過的,即使是從前沒見過的,一起在這里生活了這么久也熟悉了,他們已經成為了她的一部分,他們突然沒了,一個都沒有了,讓喬寧莉無法接受。
大海嘯襲來,死人是正常的,死掉一半甚至更多喬寧莉都能接受,但只剩下自己一個卻是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的,只是,這一刻她將樂霖給忘記了,雖然她跟他很有感覺,但那畢竟是一個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并沒有真的進入她的生活。
一直到樓頂,喬寧莉一個人都沒有找到,沒有人也沒有尸體,仿佛他們突然間全都消失了,喬寧莉不禁升起另一種期盼:會不會是被救走了?
突然,腰間一緊,喬寧莉感覺一條有力的手臂抱住了自己,她微笑,想起了他。但是,他太用力了,她覺得呼吸困難,而這個時候,她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那是他的聲音,聲音發自腳下,在下面一層。
喬寧莉意識到不對了,她回頭看去,卻見到一只巨大的章魚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自己的背后,她沒見過如此巨大的章魚,發出驚聲尖叫,低頭看,原來緊緊環住自己腰部的并非是情人溫暖的臂彎而是捕食者的有力的腕足。她不知道這條腕到底有多長,三十米還是一百三十米?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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